《与共》娜奥米

2、第二章 小呆瓜和新

　　“段钰，在吗？”一听到休息室有人推门进来了，躺在沙发上的段钰瞬间弹起，一把扯掉眼罩，迷迷糊糊地答应道：“在在在！谁找我？”

　　“是我。”廖晨拿了个粉色保温杯走到段钰面前：“哥们醒醒，七点了。”

　　段钰懵了几秒，揉了揉头发，指着廖晨手里的保温杯说道：“里面是什么？”

　　“红豆薏米水，真难为我一大老爷们给你做这个玩意，还不是一般的难弄。”廖晨撇撇嘴，把杯子扔到段钰身上：“快点喝完，滚去换班，先让我睡会儿。”

　　段钰抓着保温杯，起身开了柜子，小心地从食指上把戒指转下来：“这杯子你的？”

　　廖晨：“……”

　　段钰：“品味不错。”

　　廖晨暴躁地从沙发捡了靠枕向段钰扔过去：“给我滚！”

　　段钰推开休息室的门，扑到分诊台上：“竹姐！新的司机来了吗！”

　　曹熙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头抬都不抬：“应该马上，你先去查房，来了我叫你。”

　　“哦，好。”段钰撑着半人高的台子跳起来，从一堆文件夹中抽出两三个抱在怀里：“昨天晚上不忙吧？”

　　“不是很忙，怎么，你小子想干什么？”曹熙竹停下手中的活儿，左右转动着脖子：“请假没门没窗没老鼠洞。”段钰露出一个做作的笑容：“没事，就是看护士长你黑眼圈又深了。”说着他身子后倾，确保自己离那分诊台至少有两米远。

　　“滚。”曹熙竹白了段钰一眼，笑骂道：“ 你吃错药了吧。”

　　“没～有～”段钰有些贱气地晃了晃脑袋：“记得叫我啊！”

　　正值早上，观察室里脚步声，说话声，各种各样早饭的香气混合上消毒水的味道，这熟悉的味道直冲段钰的天灵盖，搞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康容！拿病历来，查房！”

　　正在护士台旁边收拾抢救车的康容从桌子上翻找了一下，抽出一沓病历夹：“就这些。”说这她递给段钰一个病历夹：“一床的。”

　　段钰快速翻看着病历夹，顺便抬头看了看输液袋：“今天换过药了吗？”

　　康容挑起一下输液袋上贴着的单子：“还没，第一袋。”

　　“明天再打一天抗生素。”段钰接过康容递来的第二个夹子，翻开之后才看了几行就问道：“这是谁写的病历啊？”

　　“估计是新来的实习医生，还没习惯这边的写病历的方式吧。”康容粗略地扫视了一眼：“我会提醒他们的。”

　　段钰合上病历夹：“行，让他们去改。加上甲基纳曲酮，让他观察最后一天，没问题的话明天出院。”

　　“好。”康容拿走段钰手里的夹子，飞快地在病历上写着记录：“有新司机？”

　　“有，今天来报道。”段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随口答道：“戴主任让我去带他做入职，反正是实习期，先用用看。”他转头看向半躺在病床上的中年女人：“睁一下眼，检查。”

　　“我看前几次招来的那几个司机，除了刘叔，没一个能帮的上忙的。”康容撇撇嘴，十分不满道：“嫌急诊累，嫌急诊忙的人多了去，从其他科里往急诊调人来，都没愿意的。”

　　段钰从胸前口袋中抽出小手电筒，按开上面的按钮，对准中年女人的瞳孔一扫：“一大一小。”他关上手电筒，重新插回小口袋里：“现在科里也没几个人，能多招人倒也是好事。还吐吗？”

　　“倒是不吐了，就是头疼。”中年女人看起来颇为憔悴，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段钰撩起她额前的头发，观察着额头上的淤青：“马上消肿了，不用担心。”

　　观察室突然闯进来一个小护士：“段医生，出诊！”

　　段钰把夹子往康容怀里一扔：“康容你等戴主任下台了再说吧，或者你去找廖晨，在休息室。”说完，他便跑出了观察室。

　　曹熙竹在分诊台看见段钰后，并没有停下给面前的人量血压：“三车，小白刚过去。”

　　段钰点点头，拿起放在护士台上的急救箱往大门口奔去。看到门口听停着的救护车降下车窗，坐在里面司机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上车。段钰把急救箱扔在座位上，跳上车，砰的一下关上门：“小白，什么情况？”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救护车冲出大门，车顶的警灯开始闪烁。

　　“呼吸困难，晕厥。”白乔差点被惯性带到地上，连忙抓紧扶手说道：“上南公园那边，五分钟就能过去。”

　　段钰思考了几秒钟，对着司机说道：“刘叔开快点。”刘平德没有应声，一踩油门加速到了四十公里闯过了一个红灯。

　　幸好上南公园要往出城走，要是往其他方向走，正好遇上市中心的早高峰，没有二十几分钟是走不开的，更别提加速闯红灯这回事了。不过，过会儿进程可能会有些困难。

　　虽然这已经不是段钰第一次跟车了，但每当他坐上救护车，都会莫名的感到一阵焦虑。干急诊的可以算是半个高危职业了，从死神手里抢人回来，和病患沟通，和家属沟通，和社会各界的人打交道，可算是什么人都见过了。

　　刚开始工作时的那种热忱已经被生活消磨殆尽了，被迫装上一副冷漠的面孔。

　　救护车提前减速，打闪了右转灯，进入了自行车道内。警笛吸引了不少行人的注意，纷纷侧目向这边看来。刘叔按响喇叭，驱散了堵在车道内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停在一家叫做‘天天超市’的门口。

　　车刚熄火，段钰打开车门，拎起急救箱先一步进了店内，白乔跟刘叔从车尾拉出推车，滚轮伸展，咔嗒一声落在地上。

　　刚进店内，一个不过二十来岁的男生蜷缩在门前的地上，脸色苍白。段钰跪在那个男生身边，拍拍那个男生的双肩：“先生？先生？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生虚弱地张开了眼睛：“能。”段钰把听诊器塞进耳朵里，把听诊器贴到男生的胸前和背后：“正常呼吸就好。”

　　白乔进来后，段钰抬头说道：“发热，呼吸急促，肺部啰音。”他再次看向男生，“有没有心脏病史？”

　　那个男生勉强抬起头：“没有。”他突然拽住段钰的袖子，恐惧使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我没事吧。”

　　白乔挽起男生的裤腿，捏了捏他的小腿：“水肿。”白乔放下裤腿，安慰道：“没事的，有医生在。”

　　站在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女人突然开口说道：“你们快点把人抬走，人死这，我怎么做生意啊？”段钰没有理会她，而是轻轻的按了按男生的胸前：“胸疼吗？”

　　男生点点头，眉头紧锁，很明显的焦躁不安。段钰站起身，冷冷地盯着超市的女老板：“刘叔！抬人！小白，量血压。”

　　段钰出去与刘平德抬起担架，放到地上：“来，小心，一二三！”男生被转移到了担架上，被白乔和刘平德一起抬出了店门。

　　段钰提起急救箱，看着女老板冷笑道：“但愿你有一天躺在地上时，也有人这么说你。”说完，他转身跑出店门，帮着刘平德把病患推进车内。

　　女老板一巴掌推开塑料门帘，塑料门帘直接打在了围观的人身上，发出啪地一声：“你信不信我去你们医院投诉你！”

　　段钰鄙视般的一笑：“随你便。”没有理会女老板的谩骂声和路人嗤嗤地笑声，便关上了车门。

　　“89，60。刘叔开车吧。”白乔飞快地报出了两个数字，一边把感应夹夹到男生的手指上。段钰继续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心电图，指挥白乔道：“戴面罩，让他坐起来。”

　　他又撇了一眼已经开始发抖的男生：“3毫克吗啡，静推。”

　　救护车已经行驶在大路上了，进城的车开始多了起来，救护车的移动渐渐变的困难起来。刘平德反复鸣笛，却很少有车变道给救护车行驶的。

　　忙完之后，白乔突然笑了起来：“要是那女老板真的敢去投诉，那你怎么办？”

　　段钰耸耸肩，回答道：“管她呢，又不是第一次了。”白乔十分无奈：“就你嘴欠，以后还是少说点什么吧。”

　　“没。”段钰沉默了：“我还真看不惯这种人。”

　　“你要是真能多无视点那种人，职称不就早评上了吗，你还至于一直挂个副字在头上啊。”

　　段钰也笑了：“没那么简单的。”

　　白乔见段钰不愿继续说下午，只好就此作罢：“预估？”

　　“嗯……”段钰稍微整理了一下所有的症状，“急性心衰，晕厥，无明显诱因的心律失常。”

　　“急性心肌炎吧。”段钰看着半躺在平床上的男生，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试探性的叫了两声：“先生，先生？”

　　男生眼睛空洞地望着救护车的一角，对于段钰的询问保持沉默。

　　白乔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一把抓起男生的手腕，把住脉搏，随后她摇了摇头：“几乎摸不到。”

　　心电图检测仪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操，休克了。”段钰看着开始疯长的心率骂了一声，拍了拍驾驶室和车厢之间的玻璃：“刘叔麻烦了！”

　　“极化液。”

　　段钰和白乔两个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输液的步骤，白乔出声提醒道：“血压开始下降。”

　　“去肾甲2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