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lden Green》yasayi

3、三

　　三、
　　七曜福利院年初相继发生的问题一时带来了很大的社会话题。年初发生了屠杀案，造成14人死亡，20余人受伤。犯人是曾在七曜福利院工作的26岁青年。据报道，嫌犯因为殴打残障人士并对薪酬不满，被福利院开除，后因被辞退而心生不满，从而对这家福利院及病人持仇恨报复心态。犯案时间是深夜，用榔头打破玻璃窗侵入福利院，绑住了前来阻止他的福利院值班人员，夺走了房间的钥匙，挨个房间持刀行凶，遇难者有残疾人也有儿童，几乎都是遭到割/喉，有几名儿童大概是反抗过，除了被割/喉外，还有被桶数刀的伤痕。

　　昴流摊开浅野提供的报道及资料，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案件发生后不久，该福利院的院长被内部工作人员告发而遭到逮捕，警察调查发现，该院长在任期间期间篡改、虚添15名入住者的各项费用账目达2000万日元。同时，这名院长也是福祉NPO，千六社区基金会副理事长，4年前开始兼任这家福利院的院长。
　　目前，七曜福利院暂被封锁，以后会被政府回收征用，幸存的儿童及残障人士已被转移至其他福利机构。

　　另外，调查显示，这家福利院和石川集团没有关系，是政府主要参与建设的福利机构。

　　昴流揉了揉太阳穴，从工作台起身去泡了一杯咖啡。虽是夜晚，但5月的天气已开始渐渐转热，回家后脱了外套就开始研究资料，没来得及换睡衣，黑色长袖单衣贴在身上，身形清瘦挺拔。来到阳台上，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手上的咖啡还散发的热气，腾腾地缭绕在耳边。

　　静静地站立片刻后，随手放下咖啡杯，昴流回到房中，房间的景象渐渐剥裂，慢慢出现篱笆小径，清池竹石，他停下来，周围已经变成那间东京郊外的日式房屋，此时昴流已站在庭院中，明明不是花期，但周围盛放着山茶和樱花——这是他自己制造的幻境。

　　从那天以后，巨大的樱树，笑着星史郎，那样的幻境再也没出现过。
　　昴流清楚，全日本拥有这样的幻术的人，寥寥无几。但他不想过多地庸人自扰，这个地方是先代樱塚护继承给他的记忆。
　　此刻站在这片幻境中，心里渐渐平静。

　　由于七曜福利院发生过暴行，昴流还未进去就感到这个地方怨气冲天，各种‘灵’‘心’和‘气’混杂，被锁在这个地方无法逃离。
　　进入福利院大厅后，发现前面的院子里站着一个残缺不全的‘人’——没有左腿。但依然靠一直脚稳稳地站着，一动不动。他头发有些长了，黏糊糊的搭在肩膀上。整个人是青灰色，茫然，呆滞地看着昴流。
　　“没见过你呢，小哥。”突然从旁边走出来一个‘人’，他手脚健全，指着残缺的“人”说，“他还不知道死了，那里是他以前经常晒太阳的地方。”
　　他又指了指昴流旁边已被封锁的房间，继续自顾自地说，“那间房住的是值班人员，那个人啊，稍有不如意时就拿人撒气呢。总是在夜晚听到人的惨叫。”
　　“你也是这里的受害者”。
　　“唔嗯，是的呢。不过我知道自己死了，所以现在能动了，不像那些家伙。”
　　说完，指了指昴流身后。
　　房门边露在外面的半边身体，墙角边露出被披散的头发遮住的小半张脸，上面印着一只惶恐的眼，还有远处楼梯边匍匐着的身体，全都恐惧怯弱地看着昴流。
　　昴流知道，这些受害者还不知道自己死了，变成游浮灵漂浮在这里，也无法出去，如果没有人处理，他们将一直被锁在这里。
　　“之前有些警察来调查，他们中有些人能看到我们，都吓得赶紧回去了。”
　　“我还算好的哦，我只是下身瘫痪，这里还有智力不全的成年人，经常被人拖进厕所打骂，大冬天被冷水淋着身体，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做，只能一会笑，一会哭。”
　　他走到大厅门口接待区，在转椅上坐下，左右转着椅子嘎吱嘎吱响。昴流看着他，认真地听他说话。

　　“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睡着，想着，就这么死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笑起来，
　　“人们通常在新闻报纸上看到报道的犯罪内容，但真实是怎样的，他们并不了解。他们也只是看看新闻，然后唏嘘的感叹，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事，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日常。而事实只会比他们看到的被排列好的文字，被压抑的措辞覆盖的内容残酷一百倍。每天这里到底是怎样的世界，发生着怎样暴行，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小哥，你去三楼儿童宿舍区看看吧。那里发生过更可怕的事情呢。”
　　昴流皱起眉，转身想再问问他，但那个魂魄已不知去向，只听到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奇怪啊，我们明明也有家人，却被丢弃在这里……”

　　路过刚才那些游浮灵身边时，他们发出困惑又恐惧的悲鸣，这些气因为一直聚集在此也无法消散，长期下去可能会转变成‘怨灵’，精神磁场过度强大的话，甚至会影响周边。

　　“你们再稍微忍忍，我等下就来帮你们。”

　　到三楼后，昴流双指放在额前结印，符纸幻化成一直小型飞鸟，领着他往前走，然后消失在一间房门前。门并未锁上，进去后昴流双手结印，和他判断的一样，这间房里存在超越普通的精神力与意志力的强大念力，说明不止是发生过暴行那么简单，这个地方，有能力者的介入。
　　这股力量来自床边书桌的抽屉里，昴流打开后发现了它的源泉——一枚小小的护身符。
　　“那是翔送给我的哦。”
　　“！”昴流转身，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小女孩，她双手抱着双膝，蜷缩地低着头。
　　昴流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单脚跪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阳菜。”阳菜十分明显地又往里缩了缩。
　　昴流站起来后退起步，然后直接坐到地上。
　　“翔是你的好朋友吗？”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是所有人的好朋友。”
　　“那他有没有给其他人这个护符？”
　　“我不知道。可是，他会安慰大家，还经常给大家开‘清净会’。”
　　“清净会？”
　　“就是摒除一切杂念，专心向神佛祈愿，他们就会回应我们，庇护我们，让我们远离……痛苦，得到幸福。”阳菜难过的说着。
　　“翔在哪里呢？”
　　女孩再次摇摇头。
　　“不清楚，他不在这里。”
　　“阳菜……以前住在哪里呢？”
　　“我老家在埼玉县，后来跟爸爸妈妈来到东京。前两年爸爸离家出走后，没多久妈妈病逝了。”
　　昴流沉默了一会儿。身边的景象缓缓移动，封闭的房间，古旧的家具都不见了，周围变成了大型游乐园。马车在奔跑，巨大的摩天轮安静缓慢的转动，电动车，旋转木马都在快乐的运行着，湖水映照蓝天白云，旭日挂在天边守护着一切。
　　阳菜的眼睛也被这个突然而至的世界照出神采，昴流向她伸出手，阳菜犹豫着，怯弱的把头转向一边。
　　昴流笑了笑，“阳菜，我们去湖边坐坐怎么样？”说完自己先走过去了。
　　阳菜想了想，也放松了身体站起来跟了过去。

　　昴流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冰淇淋，递到阳菜手上。
　　“……这是真的吗？”
　　“你相信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阳菜伸出舌尖，轻轻碰了碰冰淇淋。然后对着昴流露出生涩的笑容。
　　“游乐园，是这样的啊。我已经没有记忆了。”阳菜边吃着冰淇淋，眼睛盯着摩天轮。
　　“要去坐摩天轮吗？”
　　“……可以吗？”
　　“当然。”

　　阳菜趴在玻璃上，认真的看着窗外。座舱缓缓上升，阳菜一点一点的品尝着外面的景色。
　　“……真美啊！”她由衷地说。
　　“翔曾经说，以后我们长大了，就带我们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乐园。等我们长大了，就不会再有这些苦难……”说到这里，阳菜突然双手抱住头，手指扯着头发，拼命摇头，“不…不想回忆起来！那些都消失把！疼啊！疼！疼！放开我！很疼……”她啜泣起来，身体小小地再度缩成一团。
　　座舱连同外面的景色都不见了,在一片虚无中，阳菜跑开了，昴流跟上她，突然在前方停了下来。前面出现刚才那间灰暗的房间，巨大的男性躯体覆盖在床上，发出污秽下流的笑声，底下露出女童穿着童鞋的脚，痛苦又尖锐的嚎叫仿佛刺穿了昴流的耳膜。
　　他紧紧握起双拳，眉头深深皱起，闭上双眼，突然出现四张符印包围在阳菜周围，然后缓缓旋转，仿佛有一道光芒劈开了那令人心胆俱裂的画面，撕开这沉重窒息的空间。

　　他们又回到原本的房间，阳菜渐渐平息下来。又回到最初的动作，双脚并拢，双手环住膝盖，蜷缩着坐在墙边。
　　沉默了一会儿，昴流突然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墙上似乎裂开了一点缝隙，泥灰簌簌地掉落下来。这一拳太重，昴流的手背被砸出血，但他浑然不觉。
　　“阿翔是骗我们的吗。‘乐园’根本就不存在。我们也无法长大……”
　　“他没有骗你。乐园存在，就像刚才的摩天轮，冰淇淋，只要你相信，它们就存在。”昴流在阳菜面前蹲下，“阳菜，你不必再呆在这个地方了，你已经从苦难中解脱。”昴流温柔地笑起来，“你可以去乐园，去你想去的地方。那些伤害你们的人，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真的吗？”阳菜抬起头，望着他。
　　“真的哦。最后，能不能轻阳菜帮我一个忙？”
　　“？”
　　“能否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我要去帮助你。”昴流坚定温柔地望着她。
　　阳菜低下头，一动不动地沉默了一会儿，抬起一只手指向书桌的抽屉。
　　昴流打开抽屉，发现一个日记本……
　　“谢谢你，阳菜。”昴流确认后就回到阳菜面前蹲下，
　　“请再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带你和大家离开这里。”昴流对她歪歪头，唇边一直微微勾着笑容。

　　昴流回到一楼大厅后的院子里，那些‘人’都还在原地。
　　他双手落于胸前快速结印，双目微闭。
　　“嗡 丫魄珈呗喏赫呐唔，喏啵啊咯唦碦啦把嗡啊哩，嗡 丫魄珈呗喏赫呐唔……”
　　一阵风原地起舞，吹起昴流的黑发，衣角，树叶沙沙响起
　　缺失左腿却一直呆呆站在院子里‘人’，突然眼睛亮起来，他抬头看了看，表情鲜活，露出笑容，仿佛活过来一般。躲在墙边，房门中，楼梯间的‘人’们，也都出来了，他们似乎看到什么，开心的望着院子上方的天空。
　　风继续吹，阳菜和其他的儿童也都来了，和大家一起，他们随着风的方向前进，有的人回头，对昴流露出感激的笑容。
　　“哥哥，谢谢你……”阳菜小小的双手捧住昴流的一只手，她终于在此刻露出安稳祥和的表情。
　　风似乎吹红了昴流的眼，他微微眯起双眼，笑起来。
　　“愿你们……安好。”
　　昴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散。
　　风停了。

　　昴流带回翔送给阳菜的护身符，将里面的力量破坏，就成了一枚普普通通的御守。
　　发生在七曜福利院暴行远不止最终的屠杀，残o害o残疾人及性o侵儿童这些罪行没有被暴露出来，说明施暴犯人未被抓起来，他们仍逍遥法外，仍拥有生命，尊严和自由。
　　这些罪恶都被隐藏着，掩盖在每一天的正常生活之下。如果不是昴流这样的能力者去调查，或许这些罪恶会永远无法大白于天下。
　　昴流委托浅野去调查七曜福利社曾经一名叫做“福田”的工作人员的信息，以及一名叫“翔”的儿童现在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