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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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令人伤心的是，楼哉那恼人的忧虑确实不是杞人忧天。
他想要在徒弟面前留下一个完美无缺的影子，以供他仰望倾羡，这很好。可奈何，那障眼法的等级委实是太低了些。
以至于从他一散开威压起，明宫栖就发现了他的狼狈。
即使没有见血，但该没的面子还是没了。对此，楼哉只想在明日的承师会完毕后，与他那个实在是闲到不行，还居然有胆量和他抢人的徒孙兼师兄，来一场久违的论剑切磋。
他相信，这师兄一定感动到哭出声的地步。而且还是，鬼哭狼嚎的那种。
而看见那些格外突兀的裂纹和褶皱在那素色的衣缎上张牙舞爪时，明宫栖垂下了眼睑，淡粉色的唇瓣微微泛着白。
……不，不……我要忍住……忍住！不，不能笑，不要笑……我可是，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点小场面就失了仪态呢！
呼……呼……不笑不笑……
他不动声色的极力压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僵硬着脸蛋看着这位便宜师父缓缓靠近。末了，晶莹剔透的血色双瞳都浮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显得可怜又可爱，看来是憋的相当狠了。
但楼哉可是不知道这些的。
他一瞧见小徒弟眼里还在流转的层层涟漪雾光，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小徒弟被他的雷霆手段给惊吓着了。心里还半忧愁半惆怅的长叹着。
小徒弟这样明显又致命的弱点，往后可该怎么办啊。
修真之人，可不都是什么心慈手软的类型。趁你病就要你命这样的事，可不少见，说是比比皆是，也不为过。
罢了，慢慢改吧。再不济，不让他下山就是了。唔，不过以后还是要少用点冰霜之术吧，小徒弟那么胆小，吓出病就不好了。
金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小徒弟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也合该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假以时日，也未尝不能成为扶摇的第二柄剑。
届时，还能制约一下其他三宗。
毕竟，他们近些年收的剑道苗子都不差，且尤其是那蓬莱的剑子。其资质与小徒弟相比，的确只在伯仲。天生剑骨，又是玄虎族的混血。若单论武力，恐怕还会是此代独秀。
啊，昆仑的苗子也不错。混沌灵根再加上先天气运，还有个从未见过的灵体。以后的战力想必也不会低到哪去，大概率会是个罕见的多功能性人才。
想来，日后能和小徒弟称得上是敌手的，应该就是他们二人了。
至于桐华……那种……暂且不足为虑。
所以，要教小徒弟些什么呢？以他天灵根的绝佳资质，修为是肯定不用再多花心思的。
那，学剑术？阵法？符箓？……唔……让小徒弟自己选？他看着挺有主见的。
应该，会喜欢……这样予他自由的师父？还是喜欢……那样的呢？
楼哉微不可查地拧眉，颇为苦恼。但一只犹如霜雪凝集而成的玉手，却十分欢快地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又摸。直接将那本来还能看下去的马尾给摸得乱七八糟 。
末了，还意犹未尽的揪了揪翘起的呆毛和散乱的碎发。
因此，回过神的楼哉：……
憋着笑的明宫栖：……
……嘛，手感挺好……
现在好了，被强行摸头杀的明宫栖总算是笑不出来了，僵着脸蛋去瞧那手贱的便宜师父。连一双玉手都攥的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倒不完全是惊恼，戒备反而还要更多一些。他向来就讨厌旁人的触碰，一般都会保持适当的距离来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但刚刚，他明明是一直看着这师父向他靠近的。可为什么，他既没有察觉到师父已然站在自己身边，也没有因为那过近的距离而反射性的后退呢？
这不合理。
而且，这样的行为，更不合理！
明宫栖烦躁地拧眉，想抬手挥开那只还在他头上兴风作乱的爪子。
可他刚一松开紧攥的手，正想抬起时，耳边就响起了他那便宜师父的声音。
清清浅浅的，颇有几分积雪初融的冷润感，全然不似那之前的疏寒冰傲。
使得明宫栖在介意于那耳边的湿热之时，还能够分出点心思去听。
“没事，怕也没事，改不掉也没事。我是你的师尊，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天，你就不用再如此的怖惧。”
“本座，定会护你一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
他最终还是没能伸得出手。
这种话，这些话，他即使是连一个字都不相信的，却依然会因此而软弱。
更何况，他并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
明明初见时是那样的光华霁月，泠然皎贵。那为什么，现在又是这样的褴褛狼狈，不堪凌乱呢？
再联系着自己在大殿里的尴尬情形，谁还能想不到呢？
他当然猜的到，但他当然也是不愿意去猜的。
他们才见过一次，而他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这样浅薄的交集，真的值得让他这样目下无尘的仙尊，为此而折损颜面吗？
是他天灵根的资质？
可这扶摇不是已经有了一位修炼大成的天灵根坐镇么？
突然，明宫栖想起了那位地位超然的归尘尊者。
他看着眼前这人的鸦青色双瞳，喜恶难辨地想：作为兵器的天灵根，有那个资格去收徒吗？
而满脑子疑问的明宫栖并没有发现，他其实，对这位“便宜”师父，是不排斥的。哪怕他，极擅用冰……
楼哉又抚了抚那头柔顺的白发，似乎是对这时难得的温馨而心满意足。
但……
他垂眸，幽幽地看着这被自己半搂入怀的小徒弟，渐渐的失了笑意。
他想，这个徒弟……其实和那些凡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喜于情话爱语，耽于红颜美色，傲于天赋资质，还溺于前尘过往。
这样的人，太常见了……
楼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将人搂紧了些，埋首轻嗅那独树一帜的草木清香。便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原地，神色空茫又冷漠。
忽而，他感到了一股微弱的推力……
‘呵’
楼哉闭了闭眼，顺着那股力道松了手。
转而笑意清浅地看着明宫栖，温温润润的，让人没来由地觉着脸烫。
但明宫栖现在可有了经验，只是不咸不淡地扫他一眼，抿抿唇，不大高兴的下了飞剑，转头打量着这座焕然一新的“冰峰”。
楼哉倒是不恼，反而添了几分笑意，侧身俯在明宫栖耳边，语气缠绵。
“你给我下了暗示？”
明宫栖猛然向前跨了一大步，回头直直地看着他，眼中还带着几分没来得及掩藏的诧异。
就像是在惊讶他为什么会发觉一样。
他这副样子…
楼哉直起身，也跟着走了一步，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明宫栖眼角处点了点。
“你的眼睛，真漂亮，可惜不会说谎。”
被摸的人浑身一颤，眼里浮出几抹不满之色。
但由于他使黑手被抓了个现行，一时又猜不透对方的态度，也就没有发作。
“呵……”
楼哉低低地笑了笑，自顾自地说着：
“暗示？是暗示吧？暗示我轻视你、不满你？”
“不想做我的徒弟？”
“这种事，本座，可不会同意。”
闻言，明宫栖少见地质疑起了自己的能力，暗恨自己以前在此花的心思实在不多，以至于被人当场发现。
可……
“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呢？”
虽然这里的确只有他们二人，但能够在万里之外，甚至是在另一个空间里给人下暗示的，说句大有人在也不为过。
既然这人这么确信是自己暗中下的黑手，那他，一定对我的施咒手法，或是特殊标记非常熟悉！
明宫栖微眯双眼，毫不客气的审视着楼哉，目光阴沉又锐利。
而楼哉，却也就大大方方的由着他那宛如抽骨剥皮般的目光审视。
然后，不慌不忙，不疾不徐的启唇：
“那当然是因为……只有你啊，暗尊大人。只有你这样高等的魔族，才能够成功地给我下暗示啊。”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到：“而且，现在还可以迷惑我心智的魔族，本来就仅仅只下剩你一个了。毕竟，唯二的两只纯血魔族，已经死掉了一只……”
很奇怪，在听到楼哉后半句话的时候，明宫栖并没有再次感到那彻骨的悲哀，甚至连些许的失意都没有。
他就漠然的冷静着，冷的就像是那远古的神明，不存在任何情绪。
因此，明宫栖此时的头脑也是相当的清醒，很快就意识到了楼哉的棘手程度。
楼哉，他可能很了解自己的一切，但是，自己对他却是完全的陌生。
不知道他的软肋，更加不知道他的强项。
那，究竟是该继续质问下去，还是收敛住凶相，乖乖的做他身边的弟子？
进退维谷之间，楼哉出手了。
他再次伸出了那双玉砌般的素手，直接盖住了明宫栖的额下几寸，遮挡着他的眼睛。
闷闷地开口：“暗尊大人，别再这么看着我了……”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个乖乖巧巧的徒弟，在看向他最欢喜的师父时，本该有的眼神。
明宫栖不懂他的意思，只是本能的认为不妙。于是就立即偏开头，不再看他。
但嘴里却乱说一通，还做着无谓的抵抗。
“您又不是黄泉水和太阳，有什么看不得的。”
前者，那是鬼界无数冤魂的凝聚体，世间最能摄魂夺魄的存在。后者，那是世间至阳至明之物，任何人久而视之，都会有不同程度的眼盲。
不过，这人在某些方面来说，也能做到就是了。
“呵……”
楼哉状似淡然的笑了笑，说:“我确实不是黄泉水和太阳那样的存在，也不太能做到那么可怕的事。但，栖栖你是不是忘了，你更不会是黄泉水和太阳。你并没有像你认为的那样厉害。所以，现在改做人了，还是谦逊一点为好。”
我不管你在旁人那儿是如何如何的傲然张扬，但只要在我这儿，你必须得学会低下你那颗高傲的头！
明宫栖这下倒是立刻就懂了楼哉的意思。虽然心里是气愤万分，但到底还是没有发作出来。
像这样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要求，他早就该做好准备去面对了。
“是……师尊……”
他喉头艰涩地动了动，突然感觉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矫情。
明明能有个报仇的机会就已经很不错了，但自己竟然还在不满，又嫌弃这个机会不够好，又埋怨别人不够蠢。
既不愿意委屈自己，又没有能力去改变一切。对于这样无能的自己，他们一定会后悔的吧？
后悔把生的希望给了一个无能之辈。
识时务者为俊杰之意，他当然懂，所以他也得做到。
如果他今日连这个头都不愿低，那他和那些他所唾弃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就算感情受到了抑制，但自己还是有感情的，还有心的！
只是因为这个就放弃了的话，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是，师尊教训的是。弟子一定，谨记师尊教诲。”
看，低头也不是很难。
明宫栖半掀着眼帘，掩去了内里的部分情绪，乖顺温驯地笑了起来。
可楼哉，却远远没有如他自己所预想的那般高兴，反而，还看着有点沉郁。
只见他眉峰微蹙，在眼尾处流露出星星点点的疑惑和失落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