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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凉初透,残灯无焰影幢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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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个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情绪传过来:“你还是找过来了啊!”
再醒过来时,她就这么躺在石台上,口不能言,手不能动。
高老先生不慌不忙地从条案上拿起一个小巧的瓶子,把煎好的药小心地倒进去,拿起来在鼻子前闻了闻,略略皱了皱眉头,又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把药瓶放在桌面上。看了几眼,接着,他摆出一副豁出去的姿态,毅然拿起药瓶,贴近南风口边:“南姑娘,你且试一试,不苦。”南风的眼里透着强硬的拒绝,但是并不能挡住流向唇喉间的药水。
针刺眉心,药入口舌,吹烟入鼻,南风想,距离那几具石槽里的半人半尸她可能就差一步了。
怕是没有机会救夏桐了。
山洞深处,青衣素冠的人牵动着手里的傀儡:“许久没有客人来了,你好生招待吧。”
有白衣皂靴的男子站在他身后拱了手:“是,公子。”
那青衣素冠的公子提了手中的傀儡:“听说你家小公子很是伶俐,这个送他吧。”
看着眼前的傀儡,白衣人不由地一僵,他太清楚这个精致绝伦的傀儡时拿什么做的了:“当不得公子厚爱,属下不敢。”
“行吧,”青衣公子收了傀儡,拂了一下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先走了。”
“公子慢走。”那人弯腰拱手,不敢抬眼。缓过神来时已经不见了公子踪影,风吹过背上的冷汗有些凉。
山洞里如今越来越明亮,而他越来越不安。
原本这里是没有光亮的,公子说世间太黑,我们就自己做一盏灯吧。
第一盏灯,是公子教他做的。
公子说,手要稳,要准,要轻。
万万不能碰坏一点,不然坏了品相就不好看了。
全程都需要靠手上那一把刀,从脊椎的部分划下去,一路划到尾椎骨的部分,后背上被划开的皮肤就可以直接分成两半。此时还要细心地把皮肤和肌肉慢慢分开,然后就可以像蝴蝶展开翅膀一样,把这块肉皮撕下来,伸展开。
不过这样的手法费时费力,很难剥下一张完整的人皮。
尤其是胖子,因为皮肤和肌肉之间还有一堆脂肪,不好分开。
剥下来的皮肤,去了表层的脂肪,用药水泡好,晾干,剪好形状,绷到竹蔑做好的框架上,描好了花样子,连同挣扎的魂魄一起困进去。倒是也能亮上许久。
时间久了,皮质泛黄时,就有替补的进来,公子就收了那灯里的魂魄带走。
后来等到他的手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娴熟的时候,公子又开始嫌弃太费时间了。
那次公子拿回来一个叫作冰瓮的东西,他不清楚是什么制的,只是触手冰凉。神奇的是这个瓮可大可小。
只有一颗脑袋留在外面,只需要在头顶上划开一个小T字的伤口就可以停手了,脸皮还是要完好的。
顺着这个伤口把头皮拉开,将特制的药水慢慢地灌下去,就可以静静地等着人自己从皮里钻出来了。
因为那药水比重十分大,进入皮肤后会不断下沉将皮和肉慢慢分开,而且烧灼感会让犯人痛苦的不断扭动,直到最后从自己的一身人皮中跳出来。
只是这个过程可能不太好过,公子说太吵了,叫他调了药喂进去。尽管血还是一样流,挣扎更加剧烈,但总归是安静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用冰瓮,跳出来的那人,肌肉完全呈现在面前,还有去了皮的血管在跳动。甚至可以看见内脏在搏动,莹绿的光照在他的胸前,肌肉纤维不停闪烁。他整个人都是僵的,公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习惯就好了。可是他觉得背上那只手似乎在丈量入刀的切口。
挣脱出来的一个血淋淋、红彤彤的人性血肉球痛苦地翻滚,而旁边的瓮里,就是他刚刚脱下的人皮,这种血淋淋、去了皮的人就喂了旋龟。
公子笑着说,你看,这样多省事。你也可以多休息。中间的一节刚好拿来做灯罩,也不用缝来缝去的麻烦;那面皮留好了,你以后出去可以想用哪张都可以。
最初的几年,人多是公子带回来的,后来渐渐地少了。偶尔有误闯进来的,看着不合意的,也就消了记忆,丢出岛去。
可能是放弃了吧。公子说他需要一个容器,或者一双眼睛。公子的眼睛一直不好,常年拿轻纱围着,虽然不至于全看不见,但总归是不方便的。
他想,如果可以成功的给公子换了眼睛,他可能就不再有什么执念。这洞里的灯笼也就不用再换了。他尝试着把公子中意的眼睛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但是存活的时间都不长,甚至会发生异变。后来他发现只要不停地更换血液,有些可以存活的时间长一些。他觉得自己就快找到规律了。
只是这次进来的人是南风啊!
没有人知道这个随着心情上下沉浮的岛是哪里来的。
只是某一天人们突然发现这一带的群岛里忽然多了一座,也没有太在意。直到偶有一天它突然消失了,人们慌了,因为那天据说有人上岛了。三天之后上岛的人自己回来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却完全不记得了。
那个消失的小岛,在不久之后,又重新出现了。只是再没有人上岛歇脚了。
少年猎奇,也曾悄悄地溜上岛去,除了雾气浓重之外,巨树参天之外与别的岛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到得崖雨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参天大树高耸不见其端,浓烈的阳光并没有驱散枝顶梢头的浓雾。绿叶般的新意盎然升起,浅显的水洼随处可见。阳光透过雨雾从树缝之间穿插而入,照在一块块浅浅的水洼之上,恰是一块块白玉盘,莹壁生辉。
看不到杀机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安全?
身边的乘黄有些不安的踩着步子,丛林深处时不时传过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和野兽搏斗的嚎叫,较之从前这里似乎藏了数不胜数的奇禽猛兽、蚊虫蛭蛇。
得尽快找到她,郁离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似是确定了什么,乘黄往前奔去,察觉郁离没有跟上来,又返回来咬他的衣襟。郁离看它,你真的不是狗吗?好像以前也有这么想过他。乘黄瞪了他一眼,重又向前奔去。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不知道所有四条腿走路的鼻犁器都要比两脚兽好出去一万倍么,没常识。
昨天它在那个青衣公子的身后悄悄地远远地吊着,遥遥地瞧着他们进了那个充满雾霭的森林,就不敢再往前跟了。那公子明知道自己是装晕的,即使闭着眼睛,它也能敏锐地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漠然的目光,闭眼的那一瞬它甚至感觉到了那人目光的一丝挣扎。去而复返的脚步让它几欲跳起,烟气入鼻的一瞬,它几乎感觉到自己可能要没命了。所以它闭了气息,听得一声叹息,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周围再没有一丝人的味道,才敢虚虚地睁开眼睛。站起来的那一刻,它由衷地感谢自己的贪嘴,甚至觉得当初被打断的那条腿,也不是很疼。如果不是偷吃了甘木,这次可能就真的没命了。尽管吸收甘木的那一段日子浑浑噩噩的,不太记得事情,但总归是过得还不差吧。至少清醒过来的时候,腿已经痊愈了。
循着气味,在一处树木纠缠藤条掩映处停下来,乘黄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看着纷纷断裂的枝条,乘黄觉得郁离手里的可能是一把柴刀。那是一个丈八高的洞口,山洞两侧绿树葱茏,藤蔓掩映,但是却隐藏不了洞口传来的阵阵凉意 。进了山洞,马上感到寒气袭来,往里走,空间渐渐开阔起来,石壁上开着不知是什么的花,一阵一阵的暗香。远处有光闪闪烁烁,能听见轻轻地流水声,可能有地下河水在静静地流动,应该是汇入,郁离站在石阶入口,汇入,眼前的一汪潭水。
眼前是一个精心整理过的山洞,很大,整齐地摆放着很多大小相近的石槽。石壁上拿灯罩笼了许多萤火,不知道与南风过来的那一拨是不是同一群。靠着那一排集中的萤火下安置着一个条案,条案并排这几个置物架,上面陈设着各种盛着不同液体、不知名目的器皿。
石槽里是沉睡的人,看起来很安详?那个突兀的石台上安置的是——南风。郁离提气就要落下去,眼前一阵眩晕,脚下一个踉跄,忙扶住栏杆稳住了身形——灵力不能用了。乘黄有些着急的咬了他衣角想把他拽出去,郁离晃了一下头,稳住心神,“去,告诉榕朔,这岛上的雾有问题 。”乘黄犹犹豫豫,郁离推了他一把:“快去。”眼见着乘黄转身跑了,郁离又确认了一遍,洞里没人,抬脚奔下了台阶。
南风的状态说不上好还是不好,面色还好,只是人似乎没有意识“南风?”郁离拍了拍她的肩膀“南风”南风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郁离把人扶坐了起来。把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一手抄起人的腿窝,就听得身后有人:“不打个招呼就走?”郁离回头,旁边的石槽里,慢慢地伸出一只手,一个人缓缓坐了起来。那脸上明显是一张假皮,笑意不达眼底。
果然是进来得太容易了,郁离把南风放下。“怎么你还要请我喝茶么?” 叮!
剑刃两相撞击,铮鸣声在山洞里震耳欲聋,凛冽的剑气紧擦着郁离的脸一划而过。“你为什么可以?”假面手持佩剑步步紧逼:“我的地方有什么不可以”,郁离闪电般偏头、后退,顷刻间脊背已贴上了冰冷的石台。
镪一一利刃劈开空气,距离脖颈动脉不过分毫之距,霎时郁离都感觉到了刺痛的寒风划过皮肤,郁离本能地抬剑去挡,但失了灵力终究是慢了半拍。在瞬息万变的战况中,像假面这种常年行走在死亡边缘的人,是不可以错失对手的任何一丝破绽的,当即剑刃就重重刺进了郁离手腕!
郁离全身一震,但没有刺穿骨肉的剧痛,一串被利刃刺裂的玄玉手串连同手里的剑一并掉在了地上。“X”假面活动了下手腕,盯着溅落的玄玉裂片笑道:“我最讨厌的果然还是你。”那是先生还在书院时给他的奖励,只此一件,红了一众同门的眼。郁离反手一撑,箭步向前,怒道:\"你算个屁!轮得到你讨厌?”
藏在袖中的小巧利刃自下而上横挑假面手腕,大概因为角度太刁钻的原因,假面这下没躲过去,锋利至极的刀刃当场划破小臂,飞出一泼血星,寂静的山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假面一愣,坏了,见血了。石槽里的那几位怕是要起了。
这一愣神的档,被郁离当胸一脚,横飞出去,轰然砸上对面石壁!
假面按住手臂,咽下口中甜腥,卷舌成型,哨音尖利。
这一串哨音,如同平地惊雷,震散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假面贴地扑向掉在地上的佩剑,郁离一手把刀身打飞出去,从石栏缝隙中掉进了下一层通道!
\"这才对么,”郁离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冷冷道,\"打架就打架,刀剑无眼,多伤感情。”
都是在生死线上跑过的人,这种时候,谁先站起来谁就赢了。假面像是被激怒了,不再动用自己的灵力,如同山间争霸的凶狠野兽,同他扭打起来。彼此用尽一切手段向着颞点、咽喉、眼球等要害捣去。两个用了全力打斗的人的重量撞翻了药台药架。崩裂的瓶钵碗盏哗啦啦倒下来,连同知名不知名的液体,犹如天女撒花般撒了满身满地。躲闪不及的两个人兜头盖脸的被砸了一身,郁离一手撑在满地锋利的碎片中,只觉掌下柔软。抬手一看,一颗泡得发白的眼珠,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郁离一个寒颤“X!”紧接着半跪起身,抓过落在脚边的一把短刀,兜头就砍了下去。
“X!”假面仓促就地打滚,锋利的短刀紧贴他头顶,砰地砍上了后面石壁,当啷落地!
碎石尘土哗哗泼下,郁离冷冷道: \"你XX没孩子吗?”
假面单膝跪地,原本平静无波的假皮似是沾染了戾气,五官看上去更加凶狠。他抬手毫不在意地擦掉耳孔中被重拳打出的血,一字字缓缓地嘶声道:“你完了......”
刹那间空气凝固了,只见假面伸手抓住右手边的石凳,硬生生挥了起来。郁离见势不对,抢步上前,但就在这以电光石火之间,假面抡着石凳轰然砸下......
郁离躲闪不及立时被打的口鼻喷血,只觉五脏移位,七窍升天,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