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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南海北,人间四月正芳菲 ...

  •   这一场大梦,从那棵仰望千年的甘草开始。
      毕方是个八卦的,沾染佛香几千年也没见它有修心养性,八卦的性子但是愈发的浓重。
      那甘草与蜘蛛双双去投了胎,并着长风甘露。不过错了因果,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总不是最重要的。毕方每想起来就要念上一念,唏嘘不已。
      毕方斜睨着他,一副高深莫测,“你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尚未修成人形的郁离甩着枝条有一搭没一搭的搅动着池水:“反正不是你。”
      “是我?你消受不起。”毕方回首在颈上蹭了蹭莹白的喙:“别废话。”
      风吹过来,池水荡着层层涟漪,不知谁丢进去的种子发了枝叶,含了花苞,迟迟不开。
      郁离轻轻地声音里多了点郑重:“许是当下”。
      毕方眯着眼,当下,当下就是你天天守着四海八荒九幽六道第一男子天团,日日听梵音吟唱,月月数朔望交替,年年等着遭雷劈。
      “今日心情好,全当日行一善。回来时你必定谢我。”
      毕方一脚踢得郁离三魂离体,七魄归位。
      郁离再睁眼时,天光大亮,正准备舒缓一下筋骨,忽然觉得不对,这……这是……手?再往下看,这是……脚?毕方,你大爷的,郁离心下大骇,有了甘草的前车之鉴,你还敢踢我进人间?是想坑死我呢?还是想坑死我?
      喉头动了一动,这回是心下发凉。进也就进了,不过换层皮过了这一世,还是可以摸回佛香殿,继续自己安乐的小日子。
      只是这皮囊……郁离不甘心的试了又试,是个哑的???
      静心,静心,静心……大爷的,静不了,我要掀了你的窝,拔了你的毛,炖了汤送给庙里的老和尚。
      “你念谁呢?”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传过来,“啊,不对,你想我呢?”
      郁离一个腾身,啪的一下坐在了地上,这具皮囊昨天是坐在石凳上睡了一宿吗?
      “废话,他不离体,你怎么进去的?阴人的事我是不干的。”毕方振振有词。
      郁离瞪他,阴我不算?
      “你又不是人。”
      偏头躲过飞来的石子:“这手用着不太合适吧,慢慢就好了,不用太感谢我。”
      想想也是,确实不是人。郁离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意外,纯属意外。”
      一个石子飞过来,差点打中脑门,“适应得挺快啊。”
      毕方的声音随着扑棱棱的拍打翅膀的声音传过来:“你便宜弟弟来了,榕朔,你长他六岁,榕时。”又补充,“知道为什么叫榕时吗?你是他娘捡来的。”
      你他娘才是捡来的。郁离愤愤,正准备第三颗,就听的一声清脆的:“哥。”
      “不是”毕方躲开第三颗石子,果然还是能飞比较好“你是榕朔他娘去进香的时候捡来的。”
      “在里边好好干待着,三个月之后这货阳寿就尽了。”
      还是个短命的?
      “他自己早早想去阎王殿报道,谁拦得住。三个月,体验个人情冷暖也差不多了。”
      回头看一个端方少年正现在廊下忘他,眉眼含笑:“你怎么起这么早?”
      郁离这一眼瞧过去,刹那间明白了什么叫灿若春花,皎如秋月。啧啧,这个弟弟真是太入眼了,我应该长得也不差吧,就是,是个哑巴,啧啧……
      “你个颜狗,你跟人家不是一根藤上的瓜。”毕方贱兮兮的现在枝杈上咂嘴:“这钟便宜弟弟很难找的,人美心善小仙君,叩谢我吧你!对,还附赠美人恩。”
      郁离憋出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金句:你给我等着。
      毕方一副小作精的表情:“无所谓啊,君子之交淡如水。”
      郁离不再理他,那少年已经到得他面前。
      榕朔比他矮了半头,微抬着眼看他,这个哥哥是他所有的温暖。
      只是他没护好他,让他喝了不该喝的东西,失了声。那早茶原是送给他的,被察觉异样的哥哥接了去,本来体质就弱……大夫说能抗过来就是命大了,不要计较其他了。
      可是哥哥要成亲了啊,成亲啊,哥哥就要有一个自己的家了。瞒得了一时,满不了一世。木家姐姐那么聪慧,怎能不察觉呢?榕朔觉得即使他哥是个哑的,那也是全天下最好的,比那些会说话的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哥,对不起”榕朔眼里歉意满满,郁离一时不太适应这种人间温情,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又想起他答不出来也是应该的,毕竟是个哑的。
      遂抬手揉了揉他乌发,榕朔没想到他哥还会像小时候一样,眼角就溢满了甜,细瞧还有一点酸,郁离突然觉得哑的也挺好。
      其实郁离不过是临时起意,想效仿一下别人揉自家孩子的优越感:好看吗?可爱吗?俊俏吗?我家的!
      榕朔突然就张了嘴:“哥,真退了婚,以后我养你。”
      郁离一乐,行啊,反正就仨月。不对,退婚?刚进来就要被退婚?毕方,你给我滚回来!!!
      这榕家虽不算世家大族,倒也颇有体面。想来毕方也不会太苛待自己,只是这人情冷暖,如何体会去。榕朔与他那对便宜爹娘待自己极好。榕家老太太常往观音殿前进香,自己是被当作坐下童子捡回来的。百般宠爱长到六岁,榕朔来了,这回自己就不是座下童子了,简直是送子观音啊。
      少年老成的榕时牵着榕朔从歪歪扭扭的毛团一路长大,简直暖的不能再暖了。这冷?
      郁离迷迷糊糊的睡了,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究竟是不是这个?”
      “不知道。”
      “看着也不像啊”
      “要不拎起来问问?”
      “你会自己送死吗?”
      “……”
      这是什么东西?黑白无常?
      “可是大巫说是落在这家了”郁离想动一动,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又听得“探不出来。”
      “还是那个小的?”
      “先杀了再说……”
      不是说有三个月阳寿吗?这是不也太快了点儿?这身体虽不至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自保啊。
      郁离觉得眉心有隐隐发疼,
      “你干吗?”
      “提魂。”
      就听得清凌凌的一声“我同意了吗?”
      郁离忽然能动了,眼前一亮,人坐了起来。床柱上两柄小刀锃明瓦亮,牢牢地钉在两个巴掌大的小人身上。刚才就是差点儿被这么两个玩意儿害了性命?人间还有这东西?
      “回去告诉她,少动我的人。下次就不是卸一条胳膊了。”姑娘烟罗加身,只是说出的话不像长得那么清丽动人。不过,我喜欢。
      姑娘收了刀,噗噗两声,两个小人消失不见。
      郁离正准备起身行礼,“......”只是那姑娘视他如无物。
      走到门口的身影顿了一下:“这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姑娘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郁离忽然有点发酸,这是什么情况?
      半夜的时候那个放任他生死自理的毕方终于现身了:“可见着美人了?”
      毕方自动屏蔽他的死亡凝视,“我在外边看着呢,不会让你真丢了命的。”
      看着你就放任哪两个鬼物祸害我?
      “这不是想着让你体会一下美人恩,联络一下感情。”毕方抖了抖羽毛:“这不怪人姑娘,让你墙头草。”
      “招惹人家的是你,求亲的是你,给别人退婚书的还是你。我才几天没看住你,你就敢写退婚书,你个渣渣”
      郁离一个眼神瞪过去谁墙头草?谁渣渣?
      毕方从脖颈例啄了半天,啄出来一颗丹红的小粒粒,“呸”,那小粒粒稳稳当当在郁离面前散成一面薄雾。“自己慢慢看吧。要不是怕你露馅儿,小爷还用这么辛苦。”毕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补眠了。
      瞧着是个学堂。秋风寒凉,学院后的水塘里常有游鱼。旁边围观的孩子正起劲的拿枝条怕打着水面,“别让他上来。”“他不是喜欢水吗,就在里面多待一会”......近了,榕朔扽了一下他衣角:“哥 ,你看,是木穆。”榕时顺着那方向看过去,那群孩子可能觉得枝条拍打不够有趣,正捡了石子往木穆身上丢。那水塘不大,却足够深,再往中间去,怕是很难再起来。榕时快步走过去,那些人见是主家的两位少爷,却也不敢再放肆。榕时寒了脸,有那梗着脖子辩解的:“秋水温凉,他脑子不清楚,我们好心帮他洗一洗。”犯错不认还敢顶嘴,榕朔磨着手指上的翠玉扳指:“你再说一遍。”那人往后缩了缩,他亲眼见榕朔那扳指是行过凶的,只为别人说他哥一句不好,生生打断人一颗门牙。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门牙凉飕飕的。榕时捡了地上的枝条,递给木穆拉他上来。木穆苍白着脸,牙关打颤,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可能是冻得狠。瞧着他浑身发颤,又脱了自己长衫给他围住,差了书童送他回去。
      有人不忿地嗫嚅:“榕时你总护着他,不如娶回去算了”。榕时那少年红了耳廓,回瞪回去:“去戒堂领罚。”
      画面一转,学堂前的树似乎长高了些。自从榕时仗着学堂是自家开的,拍板罩着那少年之后,倒是很少有人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了。只是时不时挂在枝头的毛笔,藏在砚台里的青虫,莫名被换掉的宣纸,悄悄地告诉他这一切并没有太多改变。便关照更多一些,在别人眼里就更有不同。
      少年眼里凉薄似水,只看向榕时有一丝温暖。
      他只是不爱说话,他只是不擅来往,他只是不喜虚假……
      雨落时,递过来的伞;夜黑时,送过来的灯。可抵三冬暖,可使春不寒。
      少年心动,便是一世心动。
      当捉弄一个人变成一种习惯时,人就会变得可怕。
      长长的堤岸上,少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围观的黑压压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声浪。“听说他娘亲就是他害死的。”“都说他不吉利。”“听说会招灾啊”“他会什么妖术吧,你看榕家的人都护着他”……
      走上长堤的榕时缓缓回身:“他今日若出事,你们一个都逃不了干系。”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死了干净”“又不是我们让他跳的。”“他不会真跳的,吓唬人呢。”“这么长时间了不也没跳么”……
      榕朔抽了腰间佩剑,剑气扫过,生生将人群向后逼去。“不要以为人多就可以不担责任。”
      人群惶惶,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挑衅榕时,因为榕时不会有他们计较,却不敢招惹榕朔。
      清隽的身形几个起落挡在少年面前。
      “回去,”榕朔刚抽条的身形不是很挺拔,口气却不容置疑:“我哥说,他们不值得。”
      少年回身看过去,长空万里,唯榕时的眼里如星辰含光。你看,这世间,总有人给你希望。
      其实他只是往江边顺气,怕万一忍不住,袖口里的薄刃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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