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腹黑男主我跑路了》朱离

56、凶案（二）

　　林月夏听了燕歆洲的话，皱了皱眉：“灰剑一直挂在大哥屋中墙上，在下已经有多时没有见过，不知是何人如此说，想必是看错了吧！”
　　然而余音未落，荷塘附近再次传来惊呼声：“又捞到东西啦！”
　　众人纷纷向那边望去。
　　只见塘中官差正从水中收网来，那网似是极沉，两个壮汉一齐用力，拉得青筋暴起才将它堪堪甩上夹板，远看渔网中，似一块灰铁又像一节朽木，缠着水草和渔网，船身一阵摆荡，船上的人扶稳了，将渔网扯开来，拂去水草，细看是一柄泛着幽蓝光亮的兵器。
　　认得的人惊呼：“呀，灰剑。”
　　燕歆洲赞叹道：“果然是神兵，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言语中隐隐似有几分戏谑。
　　林月夏不语。
　　燕歆洲道：“三爷可是记起来什么了？”庄重憨厚的面容上一双眼睛闪烁出狡黠的光。
　　林月夏回视他，轻声道：“四郎觉得在下应该记起来什么？”
　　燕歆洲笑着：“记得什么，自然是三爷自己最清楚了。”随即对着林月夏又露出那公正中透着憨厚的样子道：“若是三爷真不知情，那这府里未免太乱了，想必三爷未免花太多精力在朝中了，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真是让在下钦佩……三爷今日也是受惊了，不如现在先回宿川居休息休息，案情明朗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之前，依照惯例，在下会在林府仔细查探一番，还希望，林府上下可以合作，早日将案情调查清楚，以慰夫人在天之灵。”
　　林月夏似听不懂他言语中的讥讽，望着燕歆洲道：“有劳四郎。”
　　燕歆洲状若真诚：“三爷放心。若三爷果然是冤枉的，在下必当为三爷做主。”
　　林梦秋见他二人状似客客气气，心下急得不行，他自然相信林月夏同周氏不会有什么瓜葛，只恨这个三弟怎么这么糊涂，这种时候不快快说几句狠话，震慑一下这些人，还在这里磨磨唧唧延误时机。这燕歆洲表面客气，言语中处处机锋，若真是没有什么预谋，为何事情还未明朗就带来这么多刀兵，这分明更是不寻常。
　　他们林家现在不论是朝中还是京城都是数得上的人家，可不会让这么个小小的京兆尹随意欺辱。
　　他正要发作，林月夏却在此时转过头来对他道：“二哥，这几日家里就交付与你了，有什么事和林管家多商量，不可冒进。”
　　林梦秋到嘴的话都生生噎了回去，只能答一句好，随即又不甘心地大声道：“三弟不用担心，二哥知道你一定是清白的。”
　　林月夏点头一笑，看了林梦秋一眼，目光投向林府众人，最后定定地看向一个方向。
　　本来心神散乱，对林府情况完全不明所以的周舒见到林月夏正望向自己，整个人如被什么蛰了一下，头皮一紧，身子某处生理性地刺痛一下，脸上发热，莫名羞愧。
　　因为知道了他“脚踏两条船”或“N条船”，或者说是（准）已婚装单身，或者说是跟别人滚着床单还跟她玩暧昧……或是……这其中关系太复杂了，她说不清了，干脆只能用渣男一言蔽之得了，见到渣男深情的眼神，她自觉三观化为粉末，这渣男是觉得自己是有多傻，在这种时候还会吃他这一套呢？
　　尴尬，脚趾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她明明知道他在看自己，却不得不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左右顾盼以避开他的目光，她不喜欢自己如此做作的行为，可是她知道不如此无法消解她内心深处的羞耻感。
　　这羞耻感源自她内心与他那种深深的同频共振，哪怕知道了一切，哪怕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和他一起，但是还是架不住被他深深的吸引，甚至在得知那个昏倒的女孩已经怀孕后，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在他心里才是最特别的，其他的女孩只是工具人，他对她才是真爱。
　　这样的自己真是又沙雕又做作……她不能在这样下去，在这样活在一场和林月夏有关的春梦里了，她要及时将自己的心拔出来，全心全意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仿佛是有话对她说，看着她那手足无措又羞又急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容里似隐隐有几分苦涩。
　　他猜她是不是把他和周氏的事情当了真了，所以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然而他只是想要见她而已，他好久没有见到她了，他好怕她像上一次一样莫名消失，而她似乎并不想见到他。
　　林月夏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他想告诉她，这一切都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重要，周氏的死，观音的怀孕，别人的想法打算，在他心里，此时此刻都没有她怎么想他看他重要。
　　荷塘捕捞还在继续，燕歆洲使了个眼色，便有官差围拢来，面上似乎客气，实则是将众人向不同方向驱赶。
　　府中众人见林月夏既不出言辩解，也不自证清白，甚至连一两句震慑场面的话都不说，不由心下失望起来，猜测着林三爷和周氏之间是否真的有什么私情，或者，是他到底得罪了余葆，京兆尹按指示办事栽赃……毕竟，京城里这样的传说不要太多。有丫鬟婆子开始哭泣，随即招来官差喝骂。
　　周舒跟着人潮一齐流动，心事重重。说起来，凭着她对林月夏的了解，以他的武功和心机，有必要用一把众人都知道在他手上的剑在自家荷塘斩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丫鬟？难道，是有人刻意坑害于他？
　　然而就连自己都曾在荷塘边上见到过他不是吗？
　　想起暗夜里那个冰冷僵硬的“林月夏”，周舒始终感觉有些不对，可是，那衣着，那样貌，还会有更相似的人吗？

　　官差将众人押回各自的住处，便开始着手审问相关的讯息。
　　因为周舒所在的下人房住的都是打杂喂马之人，且离宿川居和芙蓉居都挺远，自进了房间便连看守也无，只远远看到几个官差站在下人房出入口把守。
　　屋中人俱松了口气，互相打量了一番就发现只有周舒不认识，不由警惕起来。
　　周氏虽然是个现代人，但是也看出来他们的想法，连忙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昨天新进来的佣人，还没有被派到具体的差事，便在这里暂住。
　　想来这也是常规操作，那三人才放下了戒心，开始闲聊起来。他们仨俱是马房的小厮，前一夜一个跟着林梦秋一起去了外头，辗转了几个地方，另两个则被抽调去为周氏和素姐儿的行李装车盘点，周氏向来花样多且要求高，以至于办差的婆子格外小心，折腾了他们一夜。
　　几个人想着反正待在这里也急不来，他们也不过是些外围下人，就算林家有难，他们不过是换个雇主罢了，心情格外轻松。
　　几个人说起周氏的死状，说起周氏的肚子，又说起不知林月夏同周氏如何幽会，笑起来叽叽咕咕的。
　　周舒一言不发，虽然心里认定了林月夏是个渣男，但是凭心而论，这桩案子未免漏洞太多。
　　周舒甩甩头，这又关她什么事？林月夏看上去都不着急，自己又着哪门子急？凭他的武功，三两下把这些官差干歇菜难道还是问题？
　　心下想着，她再也不要和这个渣男有任何瓜葛。嗯！
　　可是，她何尝不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一直隐藏着武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说起来，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他们两个，何尝不是陌生人呢。周舒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再想下去。说到底，林月夏那些深藏不露的想法并不关她什么事。她毕竟不过是个过客。
　　只是现在林家到处是官差，自己怕是想出去也难，这样的话，自己倒是可以先在林家躲藏一段时间，想想后续该如何能得到天书，才是真。
　　然而，周舒想不到的却是，这位京兆尹恰恰就是燕家人。

　　燕亭洲今日下了朝，直接就去了金三娘处。
　　金三娘向来做事周到，此时已经将一切备好，屏退了丫鬟，挺着大肚子亲自伺候燕亭洲更衣。
　　燕亭洲并未觉得她身怀六甲有什么不方便，摊开双臂，眼睛望向某一处虚空，明显心情非常不错。
　　金三娘笑着道：“恭喜大少爷。”
　　燕亭洲乜斜着眼睛看她，嘴角含笑，语气轻柔：“消息果然灵通，然而事未成，不要轻言。”
　　金三娘道：“三爷做事如此沉得住气，且胸有丘壑，哪里有成不了事的道理”她也是在打听金六娘的消息时才得知林府的事情，猜测同燕亭洲脱不开关系，没想到竟然猜中。
　　“只怪妾身办事不利，至今未寻到六娘这个贱人。”金三娘叹气。
　　燕亭洲走到桌前，取了一杯茶啜饮起来：“你说的正是，若是到处寻他不见，说不定林府里倒是可以找一找。”现如今林府遍布燕家眼线，里面的人又出不来，若金六娘果然在里面，找到金六娘倒不是难事。
　　“只是……”
　　“只是如何？”
　　“都说林月夏是手无寸铁的读书人，莫非也私下养了些高手，不然，那女子又是如何被救走的？”
　　金三娘道：“若果真查出了这些，岂不更妙？只是，余丞相那里会不会有什么阻碍？”
　　燕亭洲道：“他老人家这两日去了金尘山，最近他一直和了听不知道在捉摸什么，对朝中诸事状似颇不上心，我会安排一下，让消息不要那么快传到他手里，介时，林月夏罪名坐实，他就算回来捞人，林月夏名声已臭，和恭王府的亲事，朝中的官位和帝师的身份，恐怕都保不住了。”燕亭洲复又看了金三娘一眼：“你也不必太过介怀，林月夏都不在话下，那丫头更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