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 悬空》叶朝闻

86、黑白之间

　　杨为了此次历史性的会面，特意换上了萧家在古地球时代的礼服样式，等待面前的红酒到最适宜饮用的时候，也等待文森的到来。

　　他之前一直在想，一个是安东尼奥选定的继承人，一个是萧家仅存的嫡系后人，他们的初次会面会是怎样的情景。

　　是像千年前一般携手并进，还是黑与白一样界限分明。

　　想来也是讽刺，本该偏向女王的血脉站在人类那一边，本该成为人类守护者的却在利用他们想活下去的希望。

　　天意弄人。

　　杨看着满身血迹和小伤口的两人，嘴角上扬，甚至半是愉快半是轻佻的哼起了小调。

　　“初次会面，安东尼奥的继承人，我未来的挚友……或者是宿敌？”

　　文森神坛上惊鸿一瞥，就本能的抵触眼前这个人，如果说文森自己的邪气是三分本性趋势七分表演，杨的邪气是从里到外黑的彻底。

　　对付这种人，自然不能做讲道理的正派小白花，于是他也笑着回应到：“幸会，刚进门就送了如此大礼，让在下深感荣幸。”

　　杨指向早已准备好的座椅餐具：“请——”

　　“古地球有一句俗语，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希望这是一次尽兴的交谈。”

　　文森坐下，端起酒杯轻嗅：“算是难得的好酒了。”

　　杨看着站在文森身后修，一时竟有些艳羡。

　　“不过在下对是怎么被识破的更有兴趣。”文森笑道。

　　随着杨的鼓掌声，文森转过头，看见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

　　是留在机甲处艾伯特的壳子。

　　在杨视线不到的地方，文森的瞳孔紧缩，既然艾伯特在这里，说明他的后路已经断了，洛克他们有没有暴露？

　　杨冲艾伯特勾了勾手，艾伯特顺从的走上前，跪伏在杨的膝上，亲昵的蹭着他的腿。

　　“真乖。”他像对待宠物一般拍了拍艾伯特的脑袋，“不愧是安东尼奥大人和安其罗的最高杰作，若不是你把它跟中央智脑连接，在下还不一定能控制它。”

　　绝对的掌控和低微的驯服，在冷光的映衬下，倒有些割裂的美感。

　　文森重新面对艾伯特时，神色已恢复正常：“我相信它很快能再度我身边。”

　　“的确，即使是我也不能控制它太久。”杨肯定到。

　　“可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既然你敢站到我面前来，应该大致对我有些了解。”

　　文森接过修递来的湿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制造一批一批的信徒，立于神像之前，这样的未来太无聊了，请恕在下不敢苟同。”

　　“真遗憾，我以为你会懂我，现在看来，懂和认同之间，横亘着裂谷。”杨长长的叹了口气。

　　“正解。”说着，文森试图用异能读取杨的思想，修也随着准备好攻击。

　　下一秒，文森却惊讶的发现，他什么都读不出来。

　　“要是能轻易地被看透，我早就死了。”杨笑眯眯的看着他。

　　“所以我才讨厌你。”文森尝了一口红酒，低头瞧着杯中已成茶色的酒液。

　　相似的作风却截然不同的内在让文森横竖看杨不顺眼。

　　杨托着脑袋，歪头看向他：“你太年轻了，要是活到我这个岁数，说不定能胜过我，你说我是杀你呢，还是杀你呢？”

　　文森不紧不慢的放下杯子：“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嗯，我在安东尼奥前辈的墓前承诺过放你一马。”杨靠回椅背，一脸惋惜的样子，“直觉告诉我，要尽早了结你，实在可惜了。”

　　艾伯特终于挣脱了控制，一听这话，抽出匕首，以人类达不到的速度架在杨的动脉处。

　　杨的指尖轻轻抵在匕首的刃上，好声好气的说到：“小朋友，别急呀，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走不了哦。”

　　杨拿走匕首：“小朋友不应该碰这么危险的东西，乖。”

　　“艾伯特，回来吧。”文森听到安东尼奥名字时，微微一怔：“文森欠他良多，连他的墓碑都没保住。”

　　艾伯特耷拉着脑袋站到文森身后。

　　杨说：“相似的境遇，偏你能遇见贵人，唉。”

　　杨起身，做送客状：“年轻人，话别说的那么满啊，期待我们合作的一天。”

　　“那可真糟糕。”

　　“哦？”杨笑，“我愿意放你走，但我的手下就不一定了，祝你好运。”

　　修护卫在文森身侧，闻言紧了紧拳头。

　　“友情提示，酒虽没毒，但你们身上沾到的血就不一定了，算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请务必保重。”

　　正如杨所说，护送他们登上机甲，一路无事，甚至帮他们补充了武器库和能源。

　　“这里是安东尼奥死都要埋葬的地方，我一定要拿回来。”文森望着遗迹的方向，说到。

　　修利用医疗舱，紧急排查文森的身体：“我与你同行。”

　　艾伯特搭载到机甲后，立马检查自己的程序，可怜巴巴的对文森说：“对不起哦，是疏忽了让坏人夺走了控制权。”

　　文森连接上机甲，神经登时一颤，感觉说不上好坏，但想起杨最后说的话，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艾伯特已经做得很好了，主程序现在怎样了？”

　　“运行正常，洛克他们也没有暴露。”

　　“嗯，回去找席德给你辅助你做一次大排查。”

　　“QAQ”席德这个人类对着它两眼放光，想把它拆成一块块研究，好可怕的。

　　机甲运行良好，文森深吸一口气，驶离了航空港，也驶离了安全区。

　　刚出小星系，就有成片成片的机甲等待着他。

　　那是至今文森在机甲上最无力的一次，甚至超过了濒死时在茫茫宇宙中漂泊。

　　文森顾不得攻击，只得四处逃窜，在密密麻麻的爆炸中寻求一丝生的缝隙。

　　修坐在二号驾驶位，辅助击碎从盲点飞来的流弹，他不清楚敌方机甲里坐的是什么人，但敢肯定的是，这些人并不比文森逊色太多，若不是机甲性能和搭载的智脑不及艾伯特号，他们早已葬身于第一波攻击。

　　文森击落了一架机甲，于此同时，噩梦也悄然降临。

　　他的异能阀门坏了，在击落的一瞬间，痛苦裹挟着那人的记忆灌入他的大脑。

　　深植于基因中的本性告诉文森，眼前的都是敌人，都是威胁，他喜欢破坏，他享受杀戮的过程。

　　血液流速加快，心跳加速，体温升高，身体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左手边是水晶天，右手边是伊甸园，而他，在人间极乐深处逍遥。

　　厉鬼般的尖叫声险些刺破文森的耳膜。

　　试验场明亮却没有温度的灯光，日复一日的学习训练，结交第一个朋友，第一个小小的心愿……直到，身体被迎面飞来的炮火炸了个粉碎，还未感受到疼痛便已灰飞烟灭。

　　鲜明的记忆像沉重的镣铐、像锁在脖颈的项圈，紧紧束缚着文森，毒蛇缠绕在臂膀，对着他嘶嘶吐信，荆棘刺破皮肤，流下猩红滚烫的血液。

　　文森不断的下坠，再下坠，却仿佛永远也无法着陆，铺开一地残骸。

　　他怎么能在这里倒下呢？

　　修很快发现了文森的异常，迅速接管了控制权，分身乏术的他只能呼唤文森的名字。

　　片刻后文森夺回控制权，对修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

　　修看着文森口鼻渗出的血，瞳孔紧缩，这种状态下无法使用医疗舱，修只能亲自检查，然后划破手掌，喂文森一点血液。

　　借着下一波攻击的空隙，修紧急联络驻扎前线的席德。

　　在收到回应前，文森为了逃窜，又引爆了一连串的机甲。

　　中央星系，雷耶斯家族。

　　多洛雷斯陪艾利克一同回到了家族，从布伦达去世后，她很少再踏足内院了。

　　她来到布伦达的墓碑前，以近乎于朝圣的心情献上了一束白玫瑰，那是布伦达生前想要却一直得不到的东西。

　　艾利克站在她身边，想着如果人死后真有灵魂的存在，估计他尊敬的姐姐大人又要气死一回。

　　走在家族墓地的小路上，多洛雷斯问：“听说伊登联合督查院的小孩子去找议会的茬了？”

　　艾利克笑：“他现在可是公子哥小姐们的领军人物，神气的不行。”

　　伊登这一搅和，本就混乱的舆论场彻底搅成了泥潭，把议会烦的不行，也把他烦的不行。

　　跟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让艾利克又好气又好笑。

　　瞧着气氛，艾利克斟酌再三，还是说了：“有件事情，我从第一次亲眼见到复制体的时候就在想了。”

　　多洛雷斯警觉：“什么？”

　　“我们也是时候组建一支改造人队伍了。”艾利克从衣领掏出一枚吊坠，“这里，包含着基因改造的所有资料，大半是安东尼奥给的，小半是我自己收集的。”

　　“之前，你曾对我和修说，你憎恨亚述的试验。”多洛雷斯直视他那双蓝色的眼，从中窥见浓重的阴云。

　　她并不认为他们这些混血生来就带有原罪，但现在身为基因改造的“罪证”的他们，却要亲手犯下罪行，将苦果强加给其他无辜者。

　　艾利克苦笑：“亚述人的个体强于我们，科技高于我们，凝聚力服从性更不必多言，不靠些不光彩的手段我们凭什么能胜过他们。”

　　“我和文森在西伯利亚时不止一次和复制体交手过，复制体实力与我和文森相当，又受血统支配，不畏惧死亡，若不是有艾伯特的存在，我现在灰都不剩，哪还能猫抓耗子玩那么久。”

　　多洛雷斯的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白。

　　四大家族何以稳站顶峰千年，靠得就是异能和顶尖的实力，长久以来，都是他们这一小撮家族子弟不断的创造奇迹。

　　如果，他们的敌人就是成批的奇迹呢？

　　多洛雷斯在长久的思考后，说到：“让我参与试验吧。”

　　艾利克摇头：“你只需要默许，参与到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总要有人需要背负骂名，至少，他不希望这件事脏了多洛雷斯的手，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把多洛雷斯摘得干干净净。

　　“现在还没定下来，一切等文森他们回来再谈。”

　　多洛雷斯拢起手掌，为远方的二人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