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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罗砚春 ...

  •   第一章.罗砚春
      ”伶人酒酣琴声废,倚楼借月画小眉”
      南疆自建国以来,便将每年玄月的前三天设为举国欢庆之日,以便国民品酒赏月。
      在南疆国都戚城,酒肆文化繁盛。
      时值初秋,微凉,入夜,清风浮动,实属品酒赏月的好时节。玄月到来,举国欢庆,般若楼日日欢歌,酒客络绎不绝。然而,纵使人来人往,两日已过,依然没有酒客能赌上三楼。据说今年三楼的赌品,乃是楼主酿造了多年的血脂酒,天下之人皆慕名而来,无一例外,纷纷输掉,于是都聚集于一二楼,想要等待赌赢之人,嗅一嗅这血脂酒的香气,顺便听楼主一曲小调。
      国庆第三日正午,兰琰沿神武大街寻找礼物,今日正是苏姐姐生辰之日,也是苏姐姐血脂酒开窖之日,他想送她一件独特的礼物,这些年,要不是苏姐姐,般若楼便毁在了他手上。
      当初他爹兰宪建楼之时,怕是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是一点没有他的酿酒天赋,酿酒酿的一塌糊涂,世人皆知兰宪之子,天子聪颖,少年成才,却不知,他什么都能学会,独独不会酿酒。还好后来有了苏伶尔,兰宪才后继有人。
      苏伶尔便是般若楼的楼主,酿酒之技十分纯熟,使得般若楼丝毫不减当年建楼之际的繁盛。
      当初兰宪将般若楼交给苏伶尔时,兰琰便如得到了救星。这么多年以来,他只管日常事务,实在逍遥。
      在闻香阁,兰琰看上了一把古梳——由虎骨制成,通体晶莹透亮如玉。兰琰认定,这把梳子,一定很适合苏姐姐。他笑着,便去向老板买这把梳子。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啊,是从西域得来,独一无二。”
      “如若真有你说得如此之好,那必定是配得上我姐姐的。我买了,帮我包起来。”兰琰的眼睛充满了喜悦。
      “公子,不是我不卖,”老板说,小心翼翼的看着兰琰,他知道,看这位公子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不好惹,“只是~”,
      “只是什么?”兰琰盯住了老板,生气的问道。
      “只是这把梳子在三日之前,已经被人买下了,那人说他今日来取。”
      兰琰失望地点了点头,又忽地想到了什么,惊喜问道“他几时来?”
      他想到,只要梳子还在这里,他等到那人到来,不惜一切代价也可以向那人购得梳子。若是那人要钱,他并不缺钱,若是那人不要钱,他便拿般若楼的酒来换,要知道,般若楼窖藏的酒,可是无价之宝。
      “申时到。”老板答道。
      “好!那我便等他到申时。”兰琰此时志在必得,在南疆,没人会拒绝般若楼。
      申时一刻,坐在柜台前的兰琰刚刚打盹醒来,眼神迷离中看到一个身影踏进门来。他立马站了起来,警醒的看着来者。
      只见那人身形高大,衣着皆为上等丝绸,异兽花纹绣于其上,腰间一块透亮血色之玉。兰琰打量完,心想来者必是哪家公子,不好对付。
      “老板,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他进来便问道。
      “萧公子,都准备好了。”老板回道,转头对店员说:“快去拿来。”
      眼看着自己看上的东西即将被人带走,兰琰叫到:“等等!”
      便走到了这位被称作萧公子的人面前,“可否借一步说话,这位公子”
      萧梓嘉对于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些疑惑:“你是?”
      兰琰笑脸相迎:“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鄙人姓兰名琰,是般若楼的小楼主。今日冒昧相识,主要是因为兰某有一事想与公子商谈。”
      “原来如此,不知有何事需要商谈?萧某还赶时间去赴约。”萧梓嘉对于自己突然被人打搅,不是很耐烦。
      “实不相瞒,我想要这把梳子”兰琰指着柜子上包装好的梳子说。
      “呵~,我想,老板应该已经告诉你我已经买了它吧。”萧梓嘉有些生气,冷眼看了看老板。
      “我知道,但是我是真的很想要这把梳子,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哈哈哈~”,萧梓嘉笑道,“这位公子,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更何况,我看你年纪轻轻,必定尚未婚配,既无心上人,你要这梳子做什么?还是让我去送给我的心上人吧。”
      说完,萧梓嘉便拿起梳子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身对兰琰说到“小孩子,你难道不知道,这世间,只要我想要,就没有我得不到的吗”说完便扬长而去。
      兰琰愣在原地,这个人未免也太嚣张了吧!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他留!等等,他刚刚居然被叫做小孩子他兰琰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不放在眼里过呢!
      “他到底是谁?居然这么嚣张!”兰琰转身,全然不顾儒雅公子的形象,冲老板咬牙切齿道。
      老板刚刚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知道眼前这位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心想今日莫不是倒了什么大霉,心里害怕的要紧,哆哆嗦嗦的回答道:“回公子,那位是萧梓嘉萧公子,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听说,他是这两年才刚到戚城的,据说是什么皇亲国戚,势力挺大,而且,听说是个风流人物,各家公子都忌惮他。公子您还是别跟他计较,我再带您看看小店里的其它宝贝。”
      兰琰听完,心里不禁想到:什么皇亲国戚,我看就是个纨绔子弟,等找机会,一定要把这个夺物之仇报回来。
      跟着老板又看了许久,觉得什么都入不了自己的眼,再加上刚刚被那个姓萧的影响,心情不佳,便不耐烦地说:“你们店里还有什么特别一点的宝贝没拿来我看看。”
      老板提心吊胆,生怕服侍不周,小命不保,于是马上奉承上来;“有有有,我想起来了,跟那把梳子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串佛珠,据说是高僧开过光的,可以保人一生平安,只是样式有些老,我怕卖不出去,便收起来了。”
      “拿来我看看”
      佛珠上刻满了经文,以一根红丝线连接,虽说样式普通,但是看上去却不失典雅。以苏姐姐的性格,她一定会喜欢的。更何况,寓意是让人一生平安。
      “好了,就这个啦,帮我包起来。”
      兰琰拿着包好的佛珠,满意的离开了。老板望着兰琰远去的背影,不禁叹了一口气:他今天算是保住了小命,只是,不知道日后,受到这两件礼物的人会怎样。
      萧梓嘉拿到礼物后便启程回府了。
      路上。
      “千乙,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被唤作千乙的人低声答道:“回公子,据说,戚城中确实有一位女子与京羽小姐长得相像,而且精通音律乐器。只是~”
      “只是什么?”萧梓嘉的脸上由惊喜又变成了急躁。
      “只是这是据说,极少人见过这个女子。”
      “什么女子这么神秘?”
      “公子,是般若楼楼主,想要见到她,需要去般若楼赌酒,赌赢了,才有机会见到她。我听说,自其建楼以来,只有两个人赌赢过楼主。公子,您看我们是去还是动用力量去?”
      “去!又是般若楼,我倒是要去见识见识。”萧梓嘉像是被什么牵动着,对般若楼充满了好奇。“先去将军府,叫上广白京墨,他也该操心操心他妹妹的事。”
      戊时,般若楼。
      楼中已经人声嘈杂,酒客满座,就连二楼的围楼上,也坐了不少赏月喝酒的人。好不热闹。
      萧梓嘉一行人来到了般若楼前,很快,他们便赌赢了第一局酒,像寻常酒客一样进入了一楼。
      萧梓嘉是带着目的来的。
      “京墨,你跟千乙去二楼,顺便打探一下楼主是什么来头,我就去看看这个绝世美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完,萧梓嘉径直走向楼中间的桃花树,毫不犹豫的摇响了铃铛。
      铃铛声响彻整个般若楼,声音清脆。顿时,整个楼都安静下来。各位酒客纷纷停止交谈,注视着这个敲铃铛的赌酒的男人。
      不一会儿,小厮便摆好了桌子跟笔墨纸砚。最后将一坛酒摆于桌子中央。
      “公子,您是否已经确定要赌酒?”小厮问道,
      “我确定。”萧梓嘉毅然决然道。
      “请公子于纸上写上您的姓名以及赌注,一经确定,便不可更改,然后便可闻酒,品酒,作答。”
      萧梓嘉在纸上写下了名字,他下的赌注是他自己。
      闻酒,品酒,提笔写诗。
      “伶人酒酣琴声废,倚楼借月画小眉。”
      苏伶尔原以为今年也不会有人上三楼来赌酒了。直到铃铛声响,她竟有些恍然,她立于三楼围栏边,向下张望了一下,她也想知道这个赌酒的人是谁。
      “酉芷,你去看看,告诉兰琰,让他把这个赌酒人的诗拿上来我看看,我亲自审阅。”
      “好的,姐姐。”这是李酉芷第一次看到苏伶尔要亲自看赌酒卷,她觉得这个赌酒人八成是要赢了,这就意味着今晚苏姐姐的血脂酒要开封了,说不定苏姐姐一高兴,还会弹曲。
      她边想边下楼梯,脚步有些快,在拐角处撞上了人,对方身形高大,撞得她差点没站稳,腰间的匕首掉了出来。
      “姑娘,你没事儿吧。”广白京墨对于迎面撞来的女子,也有些懵。他看到了地上的匕首,迅速捡了起来,递到酉芷的面前“姑娘,这是你的吧,真好看。”
      酉芷接过匕首,与眼前的男子对视了一眼,便落荒而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她好像说不出来话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大俊朗的男人居然夸一把匕首好看还脸红的。
      这把匕首叫帛苍,是她爹留给她的,她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铸剑师李玉璞,据说,这把匕首是另一把剑赤萐的一部分,不知道她爹送给了谁。
      一楼,兰琰正看着眼前这个在白天与自己有过不愉快的人,在想如何才能既让这个人赌酒赌输,又能顺便出一下白天的气。而萧梓嘉则一脸不屑的站在桌前,仿佛他已经赌赢了一般。正在对峙着,酉芷下来了,将苏伶尔的原话悄悄告诉了兰琰。
      兰琰听完,有些生气,但是不得不将手上的赌酒卷交给酉芷。
      酉芷将赌酒卷送上了三楼。
      不一会儿,小厮敲锣,
      “玄月初三,萧梓嘉,赌酒,胜,三楼上座,品酒赏月点歌。”
      建楼以来第三人。酒楼中顿时响起了喝彩声。今夜,这些酒客们都可以大饱眼福了。
      般若楼,三楼,桌前。
      苏伶尔一袭红裙,红纱掩面,她手中拿着这个叫萧梓嘉的酒客的赌酒卷,赌注是他自己,这让苏伶尔更加好奇这个人,还有,这首诗,却也是恰恰对上了她的胃口:“伶人酒酣琴声废,倚楼借月画小眉。”她低声念到,却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嘴角带笑。
      “楼主,人带上来了”,门外小厮的敲门声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进来吧。”
      萧梓嘉注视着眼前的女人,灯影斑驳,加上隔着面纱相望,他并不能确定眼前的女人是否就是千乙所说的那个神秘的女子,但是,周遭的模糊不清,跟眼前这个女人隔着面纱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却给了他一种熟悉感。
      “请坐,萧公子。”苏伶尔说道。
      萧梓嘉移步,于桌前坐下。
      一盏圆桌,红烛酒杯置于其上。而那一纸赌酒卷,现在正平铺于苏伶尔的面前。萧梓嘉在进来时就已经看到,眼前的女子手拿赌酒卷,低声轻吟着他写的诗,想来,她应当是满意的。
      “楼主觉得如何?”
      苏伶尔面露笑意,抬头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没想到,竟是被他先发问了。
      “萧公子是我做楼主以来第一位赌赢我的人。”苏伶尔避而不答,只是浅浅地讲了这句话。
      “哦?”萧梓嘉浅笑,“那赌赢了你,可以得到什么?”
      苏伶尔不答,站了起来,转身向内厢走去。
      一会儿,她出了内厢,手中多了一坛酒,这坛酒坛体暗红,坛口以木塞密封,看得出来,这是一坛精品。
      她将酒置于桌上,推到萧梓嘉的面前,
      “你赢的,尝尝。”
      萧梓嘉看着眼前的酒坛,近看与远看又有不同,此前暗红的坛体之上,竟是有一幅画,画中女子着红衣抚琴,红衣鲜艳,如同血色。而再看木塞,塞顶篆刻一“尔”字。这是苏伶尔专用的酿酒坛。
      他用手轻抚了一下木塞上的字,抬头:“苏姑娘,萧某觉得,单单饮酒,无甚意味。”
      “那萧公子想如何?”苏伶尔知道,来者不善。
      “不如我们再赌一局。”
      “怎么赌?”苏伶尔对眼前的这人有些好奇了。
      “依然赌酒,就赌这坛酒,”萧梓嘉点了点面前的酒“我赢了,你便摘下面纱,陪我喝。”
      苏伶尔并未想到,他要的如此简单。
      “如果你输了呢?”苏伶尔问道。
      “我不会输的。”
      同样,摆上笔墨纸砚,便开始赌酒。
      木塞打开,酒气顿时弥散开来,萧梓嘉必须承认,这酒的气味,确实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浓郁中带着一丝清甜,让人不禁想到雨后山林雾气朦胧,空气微凉,房边竹林摇曳,水珠滴落在石阶上的情形。
      一刻钟之后,赌酒卷已经写好。
      苏伶尔接过赌酒卷,看过,从所用之材,所用之器到所用之时,句句皆对,只是,所表之意实在欠缺,她并未想到,上一坛酒他与她还能意会神通,这一坛酒却像是背道相驰了。
      “你输了,”她摘下面纱,“不过你上次赌酒赢了,你的诗写得甚好,我等你等了很久了,今晚我陪你喝。”
      苏伶尔确实等了很久,她一直都在等能够上三楼的人。
      萧梓嘉有些惊讶,他觉得自己是不可能输的,但是看到眼前的人已经摘下面纱,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必计较了。
      月光皎好,此时刚好照进楼中。
      “不知可否邀姑娘去围栏边饮酒,顺便赏月呢?”他说完,便拿上酒,径自走向围栏边。
      苏伶尔笑了一声,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有趣,跟着他走到了围栏边。
      “那公子输了的赌注呢?”她轻声问道,不像交谈,像质问。
      围栏边,月光刚好打在苏伶尔的脸上,萧梓嘉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禁有些出神,如同千乙所说,她与京羽确实有几分相似,甚至可以说,看到她,他很自然的想起了儿时在愉城的好友。
      听到苏伶尔的提问,他才回过神来。
      他笑了笑,这算是被问住了,他并未想到自己会输,所以赌酒的时候他本就是没有准备赌注的。
      他转过头,望向月亮,喝了一口酒。
      突然,他转过头,将酒递给苏伶尔,然后从身上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她。
      “诺,赌注。”
      苏伶尔有些讶然,打开红布,正是白日的那把骨梳。
      “挺适合你的。”他对她说道。
      “谢过公子。”
      这一晚,般若楼中,人人皆满意而归,不论是弥漫楼中的酒气,还是楼主的琴声小曲,都将是今后城中的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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