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伤口 他曾说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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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十分。诺以莫换了身休闲装，背上双肩包，轻轻地关上门。
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脚步却怎么也加快不了。诺以莫知道这一次的见面意味着什么。毕业后在学校工作近两年了，她和卫一辰谈了两年的远距离爱情，有点像马拉松长跑一样，跑了两年，终于到了该抵达终点的时刻。可这终点，在这两年中，是诺以莫最最害怕抵达的。已经记不清自己回绝了多少人的爱慕，只为了追随自己的爱情追随他。
还记得经常下课时间和同事们坐在办公室聊天，谈到爱情时，同事们总是嗤之以鼻。她们总是笑着说她太天真太单纯，分不清现实和梦幻。爱情只能存在于自己编织的梦境里，永远不会成为现实。而她，总是在同事的嘲笑声中，义愤填膺地说她一定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给她们看，她要用她的完美幸福的爱情向全世界现实主义者宣布属于梁山伯祝英台的时代永远不会过去。想到这里，诺以莫苦笑着甩了甩头，嘴角满是讽刺和落寞。
脚步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约定的地点前进，每走一步，脚上好似拖着沉重的铁球，跌跌撞撞，心也一点一滴地被黑暗吞噬，向着无底的深渊慢慢下坠。
她知道他的目的，她本可以不要和他见面的，既然他决定要离开，只在短信里说声不就够了，既然结局不会变更，何必再见面，伤上加伤呢。可是，她还是阻止不了自己想要见他的心。如果注定要结束，那在结束之前，请让她再看看他的脸，看看那张让她爱了两年，梦了两年，伤了两年的脸。
远远地就看见卫一辰靠在街心公园的一棵柳树上，左手夹着根烟，周身烟雾袅袅。他就那样斜靠着，微闭眼睛，一脸忧郁，忧郁到令人心疼。
诺以莫像从前无数次见他时的那样轻轻地绕到他的身后，轻轻地环抱住树环抱住他。
“不要转身不要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在卫一辰正要转身面向她时，她的话在他身后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就那样仰头靠在树干上，一口一口地抽吸着烟，一根接着一根。她就那样把额头抵在树干上，低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前胸。
长久的寂静之后，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先是隐隐约约如蚊蝇般细小，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清晰可闻。泪自眼角大颗大颗地滚落，如珍珠般蹦入地底，消失不见。
卫一辰的烟也抽地一口比一口更猛，眉头紧皱，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挣扎，愧疚，难过和痛楚。
轻轻地放开他，诺以莫擦了擦眼泪，缓缓地从树后走到卫一辰的面前，举起右手在他呆滞的脸前晃了晃后，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好像要把世间一切都融化在她温暖的光芒中。
“刚刚对不起哦，答应过你不再哭的，要变得坚强。可还是……心里实在是太委屈了吗。你知道吗，今天我那个同事真是把我气死了，她居然说我们班孩子期中考试考的好是因为他们作弊哦。还说让孩子作弊拿高分是我教导他们的……”
“够了，别再说了……”卫一辰拖着憔悴的声音打断了诺以莫的话。他知道那不是她哭的理由，他知道她一直很坚强，不会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掉泪，他知道能让她哭的只有他。
话语被打断的诺以莫一时间手足无措，怔怔地注视着面前的卫一辰。她只是不想听见他自责的话语，不想看见他内疚的表情啊，难道他不懂吗？他曾说过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她。所以，明明被他伤的很深，她也想假装，让他觉得他从来不曾伤害过她。
“对不起啦。以后真的再也不哭了，不让你再为我操心啦！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诺莫伸出两只手，抓住卫一辰的一只胳膊微微摇晃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还俏皮地对他吐吐粉红的小舌头。
卫一辰就着她的手顺势一拉，把诺以莫紧紧地拥入怀里。
“对不起，以莫，对不起。两年了，我还是没有办法爱上你。对不起，以莫，我真的努力了。我花了两年的时间，努力地让自己爱上你，可是，真的做不到啊。”卫一辰把头深埋在诺以莫的颈项，声音沙哑而撕裂。他知道这些话带给她的震撼有多大。可是，他也一样的痛苦啊。不想伤害她，却伤得她最深。
“到底什么叫爱呢？”诺以莫就这样木木地被他抱着，眼神空洞。为了找她爱吃的棉花糖，带着她绕过大半个城市，这不叫爱吗？趁着去外地培训，放弃公司提供的免费旅游，偷偷跑来见她，这不叫爱吗？在她觉得冷时，总是紧紧地把她的手纂在手心，放在他的衣服口袋里，这不叫爱吗？睡觉时，总是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她每换一次姿势，弄醒他一次，他就会在她的额头轻轻地亲一下，重新把她拥紧，这不叫爱吗？为了怕她被蚊子叮咬，而用被单紧紧地裹住她，却把自己的一只胳膊放在被单外引诱蚊子，这不是爱吗？……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爱啊……泪无声地滑下，滴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
“不知道。可是，想到我们的未来，我很恐惧，这不能叫爱啊。”
“是因为她吧？那个藏在你心里挥之不去的女孩吧！”终于还是提起了诺莫最不愿提及的话题。
“我不知道。原谅我。以莫。对不起，到此为止吧。答应我恨我一辈子，然后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
不是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不是握着双拳，对着他的胸膛使劲地捶打，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在给了她希望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淡定的笑容。泪在悄无声息地流，嘴角却挂着一抹毫不在乎的笑。
她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不懂争取的，所以受伤了也只会把自己躲藏。
“我答应你，恨你一辈子，然后一定会过得比你幸福，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你要一直看着我过得比你幸福。”他难道不懂么？恨他一辈子就意味着即使不再爱也要记得他一辈子啊。算了，就算不能做恋人，不能再拥有他，只要还可以看见他，这样就够了。诺莫深深地闭上了眼睛，掂起脚，在卫一辰的额头轻轻一啄。
“这样算是我们最后的一个约定了。”
走在回自己租住的公寓路上，耳边重复回荡着卫一辰的那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诺以莫像失了魂似的瘫坐在路中间，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一句对不起，简简单单三个字，就这样把两年的感情一笔勾销，叫人如何能够接受。
“死了都要爱，不爱到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阿信歇斯底里的嗓音划破了死样静默的夜空。
诺以莫双手抹抹眼泪，从背包里掏出手机。
“小姐，脸上的妆都花了，还在抹，你想变成大花猫，和鬼比谁更吓人吗？”欧少扬刚从海南做完最近一期的刊头摄影回来，旅行包没来得及放下，就赶去了诺以莫的住处。按了好几次门铃，等了半个小时都不见人回来，索性下来找找，没想到没走多远，就看见诺以莫瘫坐在那，哭的稀里哗啦，他的心也跟着她的泪一阵一阵地揪痛。
“谁告诉你我脸上妆花了啊？”抓着手机的诺莫，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那熟悉的声音，迷惑不解。
“我看见的啊。”欧少扬远远地看着诺以莫，脸上渐渐浮现出片片花瓣。哭得那么伤心，还有力气跟他顶嘴。
“你……你看见！你在哪看见的啊。别笑死人了！”
“哎！说你头脑简单，人太笨吧，你还一直死不承认。喏，头转一百八十度，然后向前看。”
欧少扬的话刚一说完，诺以莫就真的把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随即直视前方，目光炯炯，眼里还闪烁着未干的泪花。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笨啦！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欧少扬早就趁诺以莫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后。一脸得意地看着她，嘴角笑到掉渣。
诺以莫转过头来听着他猖狂的笑声，看着他双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顿时气上心头，忘记了哭泣。
“笑笑笑，小心笑死你啊。笑死了我可不给你送终。”
“回家吧！”欧少扬一只手伸向诺以莫，不再嬉皮笑脸，眼光里的柔和一如平静的大海般幽蓝幽蓝。
看着欧少扬停在半空的手，有一秒钟，诺以莫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傍晚，那个路边。也是像这样，她跌坐在路边哭泣，然后就听见一个声音说带她回家，抬起头就看见卫一辰伸在半空的手。没有再哭泣，她把手伸向了他的手中，他握紧她的手，把她拉起，拍拍她身上的灰尘，然后牵着她行走在校园的绿荫道上，柔和的夕阳，细细碎碎透过树叶照在她和他的身上，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就那样滑进了她的心田。
可是眼前的手，不是他的啊。诺以莫刚准备伸出去的手，忧郁了片刻后又缩了回去。双手撑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你来扶哦！”看着欧少扬僵置在半空的手和呆滞的表情，诺以莫嬉皮笑脸地说。
眼里闪过一丝一丝的痛，随即传遍全身，进入心脏，一针一针，锥心刺骨。欧少扬勉强回应给诺以莫一个笑容，凄凉而落寞。
已经好几天了，从那晚之后，诺以莫和卫一辰完全失去了联系。她依旧在家乡小镇的学校教书，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和孩子嬉戏，和同事胡乱侃侃。只是她变得不太爱笑了，常常一个人突然就安静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对于她这样的不寻常举动，眼尖的同事欣儿看在眼里，琢磨在心里。终于还是好奇的欲望占据了一切，立刻把话锋引向诺以莫。
“我说以莫啊，你这几天有点怪怪的哦。怎么老一个人发呆，都很少参与我们的爱情现实大讨论了。”
“是啊，是啊，该不会是感情在现实面前出问题了吧！”
欣儿这话一问出来，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子，立刻把平静的湖水晕开了涟漪。几个同事也跟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开了。
“我就说嘛，这年头爱情不靠谱的，可你就偏偏相信那破感情。”
“就是说啊，这年头只有房子和钱才是最重要的。感情啊，那是一文都不值。”
“被人打一次，就要学一次乖。以后啊，现实点，别老感情感情的了，让那梁山伯和祝英台统统见鬼去吧！”
“看你说的，梁祝早就是鬼了哦。”雅芹的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笑声连连。
诺以莫被淹没在她们的唇枪舌语和笑声中，头剧烈地疼痛。甩了甩头，起身走出办公室。或许真的是发呆太久，想的太多了。感情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么？仰起头，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下午卫一辰干净爽朗的面容。
做教师这一行的，别的什么都不多就是假多，又是周末了，又可以不用早起上班了。诺以莫躺在大床上，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她记得这张床是她刚搬进这座公寓的时候，卫一辰特意从Ｍ城赶来，陪着她一起去买的。他说要买一张大床，可以容纳他们两个人的任意妄为。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角隐藏着诡异的笑。
诺以莫不自觉地用双手在身边摸来摸去，像是只要这样摸一下，就能摸到那个熟悉的人似的。
终究徒劳无功。翻身下床，抱起了书桌边摆放着的大海龟。那是圣诞节她去Ｍ城找他的时候，在新百看见的乌龟娃娃。毛茸茸的，绿黄相间。看上去就像他们一起玩的梦幻西游里面的宠物大海龟。当时，她指着乌龟问他像不像大海龟。然后他就把它买下来，说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就让这只大海龟代替他陪着她。
“大海龟啊大海龟，你还在我身边，可是他呢？”诺以莫把大海龟越抱越紧，眼里流下了两行泪水。
“答应我，恨我一辈子，然后，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耳边又回响起卫一辰诀别时的话语。
“答应你，恨你一辈子，然后，一定会过得比你幸福，但是，你要一直看着我过得比你幸福。”
恨你，过得比你幸福，你要一直看着我过得比你幸福吗？重复着这句话，诺莫的心在瞬间变得坚定。
那晚回去之后，欧少扬整理好刚刚取材回来的镜头，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公司的一通电话催促去了新疆。在新疆呆了有好一段时间了，那里的信号也不太好。他一直都没能联系诺以莫。用老凯的话说，并不是信号不好而不联系她，而是他不想联系她，想让自己沉淀沉淀吧！ 老凯是他的大学室友兼老乡，睡在他的下铺。大学四年，老凯对于他对诺以莫的感情比谁都看的清楚也分析地透彻。毕业后，又一同回乡，同在一个新闻报社工作，并且成为搭档，一个负责文字，一个负责拍摄，可谓是形影不离。自然对他的现在更是了如指掌。
“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去，你真的不打算联系她。”酒店里，老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抽着烟，对着站在窗边发呆的欧少扬说。
“恩。”欧少扬只是轻声地哼了声，目光仍旧空洞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那天那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担心她想不开，捅出什么乱子？”老凯不死心试探性地问。他就是喜欢看欧少扬口是心非的神情。
“不会的，再难过她也不会伤害自己的。”说完这句话，欧少扬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下。
她不会伤害自己吗？曾经的她在难过伤心的时候最喜欢自虐。他曾亲眼看见她在哭泣时，用牙齿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咬到手指出血。可是不管他说多少次，难过时，她还是一如既往。不记得是从什么开始，她不再自虐了。好象是因为卫一辰吧。第一次他看见她难过地流眼泪，却只是流泪，没有自虐。他惊异地看着她，以为是他一直以来的淳淳教导起到了作用。就在他即将被自己的这种以为的暖流溢满全身时，她说卫一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记得不要伤害自己，这是第一位的。身体在瞬间麻木，全身冻结。
是啊，尽管卫一辰离开了，可是，他说过的话，她还是会照做的。欧少扬看着窗外的眼里有雾气弥漫，越来越浓，挥散不去。
“哎！”老凯没再说什么了，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又独自抽起了烟。他太了解欧少扬了，这一辈子恐怕他再也逃不开情感的枷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