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修得共枕眠》一只橘猫

7、落叶归根（1） 蹦蹦回忆长

　　蹦蹦回忆长露仙上那日是被尊上身边的无涯仙侍带回来的。长露身上的裙子脏了好几处，绣鞋也破了一个洞，就连她平日里最爱惜的一头青丝都是乱蓬蓬的。
　　尊上还未开口，长露就跪倒在他面前，哭的梨花带雨，“尊上，我知道私自出山是我不对，但我一点儿没有闯祸，我非但没有闯祸，我还给您带了礼物……您看在我对您一片孝心，哦不对，是一片赤诚之心……”
　　长露仙上这万年不变的假哭伎俩连蹦蹦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偷瞄了一眼尊上，不晓得尊上看不看得下去。不过想从尊上的脸上揣摩出什么来貌似更困难。
　　占雪耐着性子听长露哭诉完，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人界好玩吗？”
　　长露怔住，条件反射道：“好……好玩啊。”
　　“嗯，且去梳洗吧。”占雪手里正握着一本典籍，漫不经心地说道。
　　“……”长露有些吃惊，“尊上不责罚我吗？”
　　占雪放下典籍，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反问她，“你希望我责罚你吗？”
　　长露汗津津地急忙提裙起来，两只手疯狂摆动，“尊上说不罚便一定是不罚的。”
　　待长露走后，无涯从角落走出来。脸上神情是悲喜交加，“尊上，你对长露仙子真是用心良苦。你有没有瞧出她有些不同了吗？”
　　“不过是去人界寻了一样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并无不同。”
　　无涯不认同地摇摇头，“长露仙子看上去要比过去更生动活泼一些。”
　　占雪不以为然，继续翻阅手中的典籍。只听无涯继续说道：“尊上你瞧见长露仙子发髻上那枚簪花了吗？那可非同一般。此次在人界，我一直按照你的吩咐悄悄跟着她，不过每次遇到危险未及我出手，便有人抢着冲上去。若不是最后他现出自己的真身，我还真不敢相信他居然真是九重天的太子殿下青君。哎，恐怕我们这无息山就要留不住长露仙子了……”
　　占雪翻阅典籍的手停下来，他侧目看着无涯，“你今日的话似乎有些多。”
　　“……”
　　“我记得我收藏的书卷里有一本教人缄默是金的大道书。你闲来无事的话去抄上一抄。”
　　“……”
　　无涯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他不知哪里又惹到尊上，令他用抄书来责罚他。无涯生平最怕的事就是捏着细竹子描一堆密密麻麻的字。
　　……
　　长露梳洗过后，又同蹦蹦云翅一道用了午膳。今日蹦蹦用长露从人界带回的萝卜做了一桌子的菜。
　　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云翅，“这道胡萝卜丸子好吃吗？”
　　云翅明明最吃不惯胡萝卜的味道，但看着蹦蹦满怀期待的模样，他硬是将嘴里嚼了半天的胡萝卜咽下去，开口道：“不难吃。”
　　“真的吗？那你再尝尝胡萝卜汤。”蹦蹦像是受到极大鼓舞，不停地往云翅碗中夹菜。
　　“咳咳，蹦蹦你是不是不小心将糖罐打翻了？怎么今日的菜都那么甜啊？”长露被晾在一旁许久，忍不住调侃道。
　　呆呆傻傻的蹦蹦果然信以为真，着急地盛了一碗汤尝了尝，“不甜啊，云翅你方才尝过了，你觉得甜吗？”
　　“额，我去巡山了。”云翅神色依旧那么冷冷清清，只是耳尖可疑地红了。
　　“啊，你明明只吃了一点点。”
　　他偷瞥了一眼委屈巴巴的蹦蹦，又坐回去夹起一个胡萝卜丸子送进嘴中，直到腮帮子撑得满满的。
　　长露看着他两，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姨母笑。原来蹦蹦喜欢云翅，而云翅也喜欢她。他平时那么骄傲的一少年，也只有在蹦蹦面前会服软。
　　这么简单明了的事，长露以前怎么就不懂呢。
　　用过午膳，长露想起来还有一件正事要办。她在人界偶尔见过一位孝子为他的老父亲办寿宴。她回来以后就一直琢磨尊上的生辰究竟是哪一天。自己要不要也挑一天为尊上办一场寿宴。毕竟家中有一位高寿的老人家，是一件十分吉祥如意的事。
　　既然要祝寿，那她不如借花献佛，用蜜露做成点心赠与尊上。长露知道蜜露珍贵，可不曾想这个小瓷瓶中仅仅只有一滴。她将蜜露加在做糕点的面粉里，也不晓得这么小小的一滴能不能令尊上尝出来。
　　忙活了一下午，将近晚膳时。长露趁尊上不在殿内悄悄溜进去，将他香炉里的香换成她从人界带回的那个。又将自己花了很多心思制作的糕点摆在尊上寝殿最显眼的位置。
　　等了许久，尊上才回来。占雪一踏进寝殿，便看见一大盆面粉桃子悬挂在梁上。
　　而旁边的长露笑的一脸灿烂。
　　“这是何物？”占雪小心避开那盆晃晃悠悠的面粉桃子，蹙眉问道。
　　长露抓了一只，递到占雪面前，“尊上瞧不出来吗，这可是我亲手为你蒸的寿桃！”
　　“……”占雪的年纪却有二十万余了，但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收到寿桃这种东西。
　　于是，他问：“我看起来年纪很大？”
　　“不大不大一点不大。”长露由衷的表示赞美，“虽然您的头发全白了……但也看起来十分年轻俊美。”
　　“……”
　　殿内气氛有一点冷场。明明想给尊上过个生辰的，怎么好像他并不高兴。
　　长露小心翼翼地将寿桃呈上去，十分虔诚地说道：“这可是我花了好多时间做的，整个过程真的是纯手工，没有使用半点仙法，为了做这个我的手指还被烫伤了呢。”
　　占雪似乎有了一点兴趣，伸手接过来放在眼前端详，果然还是有些无从下嘴。但眼角余晖里瞥见长露咬着下嘴唇眼巴巴的模样，他轻轻捏了一丁点在指尖。
　　占雪尝过后微拧起眉，低头问长露，“你做的这个，自己有没有尝过？”
　　长露摇摇头，她哪里舍得，才那么一丁点的蜜露。何况这蜜露是青君仙友费尽千辛万苦替她寻来的，说好的他们应当一人一半的。她更加不能肆意乱加了。
　　“尝尝看。”
　　分神间，尊上的手已经拿着刚才他尝过一点的寿桃递到她嘴边。
　　和尊上同吃一个寿桃，好像似乎大概……有一点儿不得体。
　　但为什么自己不假思索地就张嘴咬下去了，吃的还那么开心。等等，这味道不对啊。
　　“是苦的。”长露的脸整张都皱起来，她捂着嘴痛苦地说道：“这……哪是世间最绝妙的美味。这简直比药汤还苦……”
　　“世间最绝妙？你对你的厨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占雪知道长露做的吃食经常是五味杂全，酸苦辣都有时候，就差甜这一味常常缺席，奈何她一直对自己的厨艺迷之自信。
　　“想必是我搞错了吧，本想让尊上品尝美味的，没想到这么难吃。”长露越想越失落，整个人耷拉着肩膀像前几日占雪经过雪湖旁是遇见的那只落水兔子幼崽。
　　“无妨。”占雪素净的指尖拾起长露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上头粘着一点面粉糊，占雪轻轻将其拭去，眸色淡淡地说道：“不是还有另一件礼物吗？”
　　“嗯，此熏香是我在人界的醉仙楼买来的，尊上可还喜欢？”长露稍微提起些精神。
　　香炉里焚着的香丸正散发着阵阵香气，长露脸颊红扑扑的，闻久了那香气从猫爪变成了小鹿，在她心田乱撞。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些疑惑地看着占雪，“尊上，真奇怪，我到今天才发现你长得真的特别特别好看。不对，你以前也长得好看，但是今天最好看。”
　　长露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觉得自己是中午那顿萝卜吃多了，此刻她的脸烧的厉害，一定像极了一株巨大胡萝卜精。
　　“你尚年幼，此香不适合你。还是前几日你替我熏衣的那个好。”占雪拂袖，一缕清风掠过长露滚烫的脸颊，钻进了她背后的香炉中。尊上不知施了什么仙法，殿内的空气清明不少……
　　长露用力晃了晃脑袋，发髻上的簪花落到地上。她赶紧捡起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才又戴回自己的头上。
　　一旁的占雪看在眼里，他突然想起无涯说的话，他说这朵簪花非同一般，如今看来是真的。行事毛糙的长露，倒是头一次这么爱惜一件物件。
　　“这簪花……很好。”
　　长露还在确认有没有将簪花戴正戴好，就听见耳边响起尊上冷冷淡淡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时，尊上已经从她身边经过，走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