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叫我嫂子》桔木木

3、第 3 章 二十五年了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长腿窄腰，下颚的曲线优雅得恰到好处，仅仅是一个暗色的剪影，就足以令人屏住呼吸。

　　他面无表情，神色淡漠地望着窗外。

　　身边的手机响起，是单调的默认铃声，他瞟了眼来电姓名，经纪人罗胖。

　　男人不紧不慢地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指，点开扩音，一个敦厚的男声传了出来——
　　“哥！沐哥！我的祖宗！明天的综艺是早八百年就签好的合同，不能毁约的，您可千万要准时去啊！！”

　　男人漫不经心地听着，只回了句：“嗯。”

　　罗胖的语速稍慢了些：“地址在宾阳大道……算了，我还是来接你吧，合约规定了你的录制时间，每天不超过五小时，我得去盯着节目组。”
　　说是盯着节目组，但语气明显透出一副“我就是不相信你”的意味。

　　男人等他啰里啰嗦地交代完，才再度开了尊口。
　　“那广告谈下来了么，什么时候去拍？”

　　罗胖愣了愣，随即爆发出呼天抢地的哀嚎：“哥！！！为什么非要代言脑白金！！！The Code当季新款时尚大片它不香吗！！！八位数代言费它不香吗！！！到底是为什么！非要跟中老年补品过不去啊啊啊！！！”

　　罗胖哀嚎了一阵，也知道没什么结果，有气无力地道：“先挂了，哥，脑白金的事儿，您让我再缓缓，等你这次节目播出后再拍。我害怕走在路上，会被你的粉丝套麻袋撕碎。”

　　通话结束，落地窗处恢复安静。
　　窗外繁星点点，男人盯着一颗星出了神，淡漠的神色褪去，眼底流露出一瞬隐忍不住的苦痛。

　　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二十五年了。”

　　……

　　寸土寸金的G市市郊，坐落着一套豪华的庄园别墅。
　　《She is Shining》节目组斥巨资租来，用作节目录制地。

　　富丽堂皇的主楼用于训练室和舞台的录制，两边稍矮一些的两套对称独栋分别当做训练生宿舍和节目组的后台。

　　训练生宿舍共有三层楼，即将参与节目录制的一百位训练生，换上统一的白色T恤套装，按照要求来到一层大厅集合。
　　一百个妙龄少女或坐或站，三俩成群、叽叽喳喳地闲聊着，眼底有掩不住的兴奋之色。

　　灯光摄影准备就绪。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顺着灯光汇聚的方向朝外看。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俊朗的小帅哥满脸笑容地推门进来，抬手跟大家打招呼——
　　“Hello学妹们好呀！”

　　“啊啊啊戴学长——”
　　人群里赫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尖叫声。

　　阮昭心脏一抖，站在台阶上差点一脚踩空。
　　在她原来的时代，平日里家族规矩甚严，可少见这么喧哗的时候。

　　走在她后面的天昇娱乐训练生魏婧芝伸出手拉住她。

　　阮昭骨架小，身上又没什么肉，魏婧芝一掌就可以圈住她的小臂。
　　她摸到阮昭滑嫩的肌肤，感触到掌心小小的骨骼，她的角度俯身看下去，正对上阮昭些微迷茫的神色，微颤的睫毛和小巧的下巴。

　　魏婧芝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梆梆”地撞了两下。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

　　魏婧芝看阮昭眼底疑惑的神色，便知道她不认识门口那位，低声跟她解释：“阮阮，进来这位是咱们这个节目上一届出道的学长，叫戴明，人气很高的，估计是节目组请来做导师或者嘉宾的。”

　　阮昭这才懂了。
　　这位是节目组拉来的贵客。

　　她抬眸瞅了魏婧芝一眼，微微勾唇，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多谢。”
　　些微稳重端庄的神态，在少女的脸庞稚嫩上显得尤为可爱。

　　魏婧芝：啊啊啊。

　　贵客戴明笑出一口白牙，像是个活泼可爱的邻居弟弟，朝着大家挥手：“惊喜吗？从今天起，我会以带队学长的身份和大家一起训练哦，学妹们期不期待！！”

　　“期——待！！！”
　　训练生们齐齐呐喊，镜头不断捕捉大家的笑脸。

　　带队学长和导师不一样，导师主要负责评级和授课，授课内容都只针对某一领域，而带队学长比较灵活，从主持人到舞台监制、甚至是训练生们的心理辅导他都可以参加，自由度很大，拿到的任务很容易出彩，也就更需要出色的唱跳能力和表达能力。

　　怪不得节目组邀请了戴明这位团队综艺咖，而不是冷酷帅气的C位。

　　戴明聊起天来几乎不用事先背稿，自然地介绍起节目组的规则。
　　“咱们的第一个舞台，也就是首次评级舞台即将到来，大家刚刚都参观过宿舍吧，宿舍一共有三层，越往上越豪华，我可以先透露一下，首次评级后会按照评级分配房间哦。”

　　大家眼底都是兴奋之色。
　　就有人悄声跟身边的同伴说：“我想去第三楼！住大套房！”

　　戴明等她们讨论一会儿后道：“节目组这次比较狠哦，我先替各位学妹骂他们一顿，你们的首次评级录制时间，就定在——”

　　他特意顿了顿，勾足了大家的好奇心才继续道：“明天！”

　　“啊？”
　　“什么？”
　　“明天！！！”
　　“不会吧……”
　　果不其然，大家慌乱起来。

　　戴明笑着说：“没错，大家只有一晚上的准备时间。拿出你最得意的作品，让导师们看看你们的实力，加油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的任务是帮助你们每一位，陪伴着大家一起进步。”

　　所有人都凌乱了。
　　这次节目一来就搞这么大，完全没打算给大家留活路啊。

　　好在除了个别训练生，大部分的团队训练生都有准备好的拿手作品，当下大家便匆匆忙忙朝训练室去了，争取这一晚上能再精进一些。

　　这所谓的“个别训练生”，特指阮昭。
　　她留在原地，目露思索。

　　首次评级？
　　自由表演？

　　阮昭并不知道需要准备才艺，一晚上的时间，新学一首歌做到尽善尽美有些困难，看来，只得寻找一台名为“电脑”的神奇物件，搜一首适合的歌曲配她常跳的舞了。

　　她做出决定，叫住正欲离开的戴明，道：“学长，请教您哪里能用电脑？”
　　这会儿镜头都撤了，摄影师也都在往训练室追，房间里只有他们俩人，和几个整理现场的后勤。

　　不面对镜头，戴明的表情淡了一些：“你要用电脑做什么？”
　　阮昭立时察觉了这微妙的不同，她神色不变：“找一首配曲，明日舞台表演。”

　　戴明轻微地皱了皱眉：“配曲？”
　　连首次评级的配曲都要现找，这个训练生是来搞笑的吗。

　　他不是太想和她多浪费时间，正准备摇头说不知道，就看见摄影师又重新推门走了进来。

　　戴明立刻顿住了。他神情其实没多大变化，只是把微笑的唇角往上勾了一点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就和煦了许多，他和蔼地对阮昭道：“学妹，你连首次评级的舞台配曲都没准备好吗？来自戴明学长的遗憾提示，录制开始后，训练生是不能使用电脑和手机的。”

　　他声音压低了一点，控制在摄像能收进去的音量：“学长只能悄悄帮你跟导演争取一下，能不能把我的私人手机借给你。等我哟。”
　　说完还跟摄像机眨了眨眼。

　　摄像最喜欢他这样的互动，追着他出去跟拍了一段。等摄像拍完，他便悠哉地拐道朝助理停车的地方走去，结束今日的录制了。

　　他没打算为那个打酱油的素人训练生破坏规矩，一切只是为了给自己多创造一些镜头罢了。

　　等明天来，跟导演聊几句态度的话题，再在采访时表露出不愿坏了规矩，还可以踩着这个训练生拉一波好感。
　　至于那个没有配曲的训练生会有什么下场……
　　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阮昭看着戴明走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呵。

　　如果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听了话等在这里，明天怕是只能哭着回家了。

　　摄像拍完戴明，正往宿舍楼走，就看见阮昭轻轻盈盈地朝后勤楼过来。阮昭穿的白色T恤训练服已经是最小号，在她身上还是显得宽大了些，将她整个人衬得柔软又精致。

　　出于捕捉美的本能，摄像的镜头聚焦在她身上。
　　听见她说：“都说了不让用，戴学长人那么好，可别因为替我借电脑被导演罚了。不行，我得去找他。”

　　摄像跟上去，俩人来到后勤楼，还没走进，远远的就看见戴明压根没进后勤楼的大门，往右一拐，优哉游哉地朝车库走，上了加长豪车，径直离开。

　　摄像：“……”
　　虽然有些尴尬，但镜头还是很诚实地拍下了一切。

　　阮昭似乎也有些尴尬，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道：“学长可能有急事要先离开吧。那还是先不去打扰他了。”
　　她抬眸瞅着镜头，跟摄像大哥说话：“赵哥，真的不能借电脑？”
　　摄像头缓缓地点了点。

　　阮昭微微叹气，似乎有些失落，眼眸垂下，透出无助的神色：“那只能再想办法了。”

　　摄像大哥看着这么个心善的小姑娘，被学长欺负了还在镜头前为他开脱，本来打算把这段镜头删掉，这下便暗暗打算不仅不删，还作为精选素材报上去了。

　　这时突然有人在后面喊：“阮阮！”
　　阮昭一回头，是训练生简文文和魏婧芝两人找了过来。

　　她们急急忙忙小跑过来，额上都带了汗珠，问道：“你怎么没去训练室？”
　　阮昭见她们神色中蕴含的关切，拿了纸巾递给她们把汗擦了，才缓声道：“没准备配曲，本来想找地方借电脑。”

　　简文文着急地道：“啊？那咱们快去找导演！”

　　“不用了。”
　　阮昭道。

　　简文文和魏婧芝一起看向她。
　　只见她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幅度，淡定得不像是十七岁的稚嫩少女。
　　“我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