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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二章（6） 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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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小姐，宗主大人有令，让小的先带您去休息，赶明儿再向他们请安。”一个单膝跪在蓝十三姬身后的青年如是说道。
经过连日以来的马不停蹄，蓝十三姬终于再次踏足蓝州九彩江的上游处。江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风儿轻拂着湛蓝的发丝，她不由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江水的流动。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离开贵阳王都那一天的画面。记得自己一踏入位于贵阳郊外的龙山的范围后，就立马遇上了这几个由三位兄长派遣过来保护她的人。
果然是发生什么事了，对吧？
暗自在心里揣测着事情发展的蓝十三姬在半晌以后，方开口说道：“嗯，我自己回司马别苑去就可以了。你们先回去复命吧。”语罢，欲转身离开的蓝十三姬却被那几人拦住了去路。
“还有事么？”
“请恕小的无礼。”只见那人向蓝十三姬抱拳作揖，赔罪道：“小姐不必再回司马府了。宗主大人已经事先将小姐安置在司马别苑的东西全部迁入湖海城内。请小姐这就随小的出发吧！”
于是，蓝十三姬怀着满腹的疑惑，跟着那几个人来到蓝家本宅里那栋所谓属于她的阁楼前。将身后众人遣退以后，她这才抬头观看四周围的景象。
“雨嫣阁么？”
搞了个那么诗情画意的名字，让龙莲哥哥见了，没准又会惹来他的一阵非议……
也罢，看到这种有点不合乎自己个性的名字以后，她心中的疑虑不禁被笑意给稍稍取代。这也算是好事一桩吧？
安置好自己的黑毛骏马——夕影，蓝十三姬走进了自己的卧房。环顾四周，房里的摆设与自己在司马家的房间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里的用品看起来更为奢华。
雪哥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为何突然要自己离开宫廷？又是为了什么而安排自己搬回本家呢？
婉拒了玉华嫂嫂给自己张罗饭菜的邀请，急匆匆地向她问明了自家兄长去处的蓝十三姬此刻却徘徊在在那扇红木大门外，久久不敢敲门入内。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呢？”一贯淡然的语气在门后响起，蓝十三姬这才推门而入。
“蓝十三姬拜见宗主大人。”按着贵族千金的礼仪规范，向自家兄长行了个大礼以后，蓝十三姬垂首站在那里，并未直视长兄那双过于精明的眼睛。
看着妹妹单薄的身影，蓝雪那并未像一般人家的兄长那样对胞妹嘘寒问暖，只是示意她坐下。在那以后，就不再说话，反而一连淡然地凝视着与自己相对而坐的妹妹。那种表情就好像是在等着她主动开口问些什么似的。
“宗主大人……”
“这里又没有外人，十三姬又何必如此生疏呢？”未待她把话说完，蓝雪那已先行打断她，俊秀的脸上扬起了一抹促狭的微笑，淡淡地说道：“有时还真羡慕楸瑛和你的好感情啊。”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直呼自己的名字。
“啊？噢……好的，雪哥。”瞥见长兄满意的笑容以后，蓝十三姬略显犹豫地问道：“雪哥你……这次突然让我回湖海城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记得以前也是如此，只有在朝中即将发生大事时，担任当家的三位兄长才会要求远在贵阳的楸瑛哥哥回到本家来。
这次也是如此么？
“难道非得有事发生，身为兄长的我才可以让妹妹回家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只是……”捕捉到长兄语气的转变，蓝十三姬在心底酝酿着话语，思索着该怎么表达才比较合适。
“只是什么？”微挑剑眉的蓝雪那将所有期盼隐藏在平静的表情之下，等待着蓝十三姬的回答。
“只是当初三位哥哥让我入宫为妃，如今虽说主上只是暂时让我当了后宫首席女官，可贸然将形同出嫁的我召回本家，还让我辞掉宫中所有职务。我……”
仿佛下了好大的决心，蓝十三姬正视着长兄的脸，深怕遗漏了对方任何一丝的表情变化，毅然开口道：“这种招人非议的行为根本就不像雪哥你们的作风，所以我希望雪哥能说明白，这次让我回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听到她的回答，蓝雪那的唇边荡漾着那么一丝浅浅的笑意，颔首称是道：“真不愧是我们的妹妹，分析得很有道理。”
“雪哥，我想听的是……”
“蓝十三姬听命。”
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适应不良，稍微愣了一下的蓝十三姬这才进入状况，以行云流水般的标准礼仪下跪道：“在！”
“我以蓝家宗主之名，命你离开后宫。近日内前往州府玉龙参与蓝州的武举，不得有误。”
“啊？”
“怎么了吗？”突然发现自己很难得地认为妹妹疑惑的表情真的很可爱。
蓝雪那在心里叹了口气，难道是离别时刻将临的关系吗？收起了莫名的心绪，他开口提醒道：“还不赶快领命。”
“谨遵宗主大人的吩咐。”起身整了整仪容的蓝十三姬随即问道：“可是，为什么突然有这种决定呢？”
“难道你忘了蓝家的规矩吗？”微微扬高的声音显示着蓝雪那的不满。
“蓝家之人，必得无条件听命于宗主，违者家法侍候。方才十三姬一时忘记，着实不该，还望宗主大人恕罪。”淡淡地将所谓的蓝家规矩念出，蓝十三姬俯首致歉道。
“嗯，你只要照着我的话去做就好了，退下吧。”稍稍一顿，蓝雪那再度开口对即将离开房间的妹妹说了句颇有意味的话语。
“专心应考吧！只要你能够成为全国武举的前三名，为兄将会代表蓝家还给你一样东西。”
确认蓝十三姬走远后，一直倚坐在太师椅上的蓝雪那这才起身走入内室。甫一踏入，一阵淡淡的茶香立即飘向他的鼻尖。
看向桌前那优雅地沏着热茶的女子，他轻笑着开口道：“你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起来，瞒过自幼习武的十三姬这件事，我尚不觉得惊奇。”
“不过，你居然能在这毫无火源的内室沏起茶来，这种本事，在下我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看来几年不见，不管是咒术，还是武功，你又精进了不少哦！”
“区区雕虫小技又何足挂齿呢？说起本事，雪那哥哥你善于掩饰真性情的本领，才叫小妹我佩服不已呢。”
淡漠地看了蓝雪那一眼，女子继续道：“你们这几个兄弟都很疼爱十三姬这个妹妹吧。”本是疑问句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却直接变成了肯定句。
“嘛！我终于明白为何月和花那两个家伙今天说什么也不肯跟你见面了。”
这种轻易被人猜出心思的感觉真的有够郁闷的。对于向来让人摸不清心思的他们来说更是如此。
“是么？我还以为自己一不小心开罪了他们呢。”
随性地坐下以后，蓝雪那再度开口道：“我说悠然啊，你成亲都快两年，怎么还是那么不可爱呢？怎么？跟夫君处得不愉快么？”
“你那两个好师妹也是。琼儿嘛，就温柔得过火，那个南宫家的小姐倒是随性得吓人。严格说起来，琼儿她算是你们冰家人之中最正常的一个了。”
由于相识已久，蓝雪那毫不在乎自己是否在冰悠然面前显得有失礼数。如果说除了自己的妻子——玉华，还有哪个异性能让自己做到毫无戒心的地步，那恐怕就只有眼前的她了。
记得最初相识时，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女娃，转眼间人家姑娘家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只不过桃花依旧，人事已非。经过这些年，自己的身边发生了不少事情，她的身边亦然。
看着她从一个比同龄孩子都成熟，却依然带点柔弱气质的女孩，变成而今这个坐在他面前，虽然微笑着，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的淡漠女子。同为宗主的他们似乎有着相似的命运呢……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自己的那句话怎么那么耳熟？
对了，那是自家妹妹常挂在嘴边的话：蓝家的五位兄长中，只有楸瑛哥哥你最正常了。
“嘛！”
赶走脑海中一大堆回忆片段，蓝雪那发现冰悠然正从袖中取出一块琉璃制成的令牌，放在桌上，轻轻地推送到他面前。
“那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虽然这时候说这些还有点早，不过按照之前约定的，在十三姬满二十一岁以前，你得让她回到我们身边。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她周全。你不会不记得她母亲是怎么死的吧？”
用指腹轻抚着各别刻在令牌两面的冰、蓝两家家徽——麒麟天阙以及双龙莲泉，闭上双眼的蓝雪那回想起十七年前，那个被血染红的夜晚。
身为父亲不晓得第几房侧室的司马月遥被人掏空双眼，残忍地杀死……
瘦小的妹妹被司马迅送回蓝家以后，一连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说……
那场匆匆结束的葬礼，那些冷然面对的蓝家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的一切似乎就这样被大家遗忘了。直到四年前，冰悠然再度找上他们三兄弟，揭开了这件事的部分真相，他们才答应了她的要求，为的就是不希望历史再度重演。
再度睁开那双深邃的紫眸，蓝雪那缓缓地说道：“一切都会按照我们约定好的去进行，你尽管放心。在这以后……”
“在这以后，恐怕我冰悠然跟雪、月、花你们就不再是朋友了。冰、蓝两家长久维持的关系也至此结束。”
虽然她的语气极为淡然，仿佛对这段即将瓦解的情谊毫无留恋，可这并不表示她毫不在乎……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样的结局才是对挚友最好的交代。
往后的一切都将是他们冰家自己的事情了。就连自己也没把握获胜的战争，又怎能让他们牵扯进来呢？
“不再是朋友么？”苦涩的微笑一再显示着蓝雪那的无奈。
他轻瞥了眼窗外那片他们四人在十年前一同种下的梅花林，心里想着蓝月那在不久前还在说着等她今年生辰，他就会给她酿壶梅兰佳酿作为礼物的话语。而今看来，弟弟的这个想法是不会实现的一天了……
“月和花他们知道了，一定不会这样放过你的。”
“我以为三位‘蓝雪那’不会如此执着于我们的交情……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你们陪我走过的一段日子。尤其在乘风哥哥离开以后，这里……”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们所留给我的珍贵回忆。”洒脱地站起身来行礼作别，正欲离开的冰悠然却被蓝雪那唤住了脚步。
“那么至少在离别以前，你也告诉我一件事情。为什么非要十三姬参与今年的武举考试？难道只是像你说的那样，让我们对宗亲有个交代的藉口而已吗？”
闻言，冰悠然并未回过头来面对蓝雪那，也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有些无奈地轻笑道：“不然呢？”
“你也打算像楸瑛那个笨蛋一样，归顺那个愚蠢的主上吗？”仔细倾听，便不难发现蓝雪那口气里的不愉快。
“呐，雪那哥哥。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们三个输给我的筹码吗？我们约定好的，你得满足我三个愿望，对吧？第一个，我要求将海琼带回义父身边。第二个，我希望你在十三姬回归冰家以前，好好保护她。至于最后一个……”
微微叹了口气，冰悠然再度说道：“我知道你们以蓝这个姓氏为荣，也了解你们以家族利益为至上考量，更明白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蓝家绝对不会承认当今主上。因此，最后一个愿望，我选择了放弃。”
“效忠于紫氏君王是我们冰家子弟，尤其是冰家继承人的宿命。引领冰氏一族引退朝野，一直都是祖父大人一生中最大的无奈。”
“为了祖母大人而做出那种决定的他虽然无怨无悔，但终究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继续为王室效劳。这也是他临终以前唯一的希望。”
“而我自己也有无论如何都要实现的目标。所以冰家的回归不仅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
“我希望作为我今生至交的你们就算不支持，至少也不要尝试阻止，好吗？”
稍稍一顿，冰悠然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她所想要的回答，于是再度开口道：“珍重了，雪、月还有花。”
背对着房里的蓝雪那，还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房门外的另外两位蓝家宗主，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远离了他们的视线，没有回头，也不容许有任何留恋。
如果孤独一生是她的宿命，那么她希望至少能保护住这些曾经给她以温暖的人。要做到这点，最好的做法就是转身离开他们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