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Coward》影怯

2、第 2 章 当我意识到

　　当我意识到我喜欢周榯柏那刻起，我时常回想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交集，每一桩每一件都清楚地提醒着我，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我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只是匆匆一瞥。这学期的第二周周三晚上，第一节实验课。大家都安静地在实验桌上写实验报告，你从门口进来，我抬起头。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我生命中一个不相干的人。
　　但这并不是故事的开始，故事的开始没有如此沉重的气氛，那是我最不想回忆的一天，因为那天我把最丢人、最无理的一面留给了第一次见面的你。那一天真是，又尴尬，又丢脸，又好笑。
　　我常常懊悔那天为什么做了这么多蠢事，没有给我们一个正常的，像故事一般的开头。虽然不想回忆，但是那终归是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记忆之一，我依然仔细反复回忆过很多遍。
　　周榯柏，如果可以重来一遍，我希望我们的开头不是这样的。
　　这一面要从第二周，第一节实验课说起。这门专业选修课是一门有实验的大课，实验成绩占期末成绩十分。实验分成几个小班来上，这样一门理论课对应好几个实验小班，大家按照自己的意愿在选课的时候自行选择合适的课，我们寝室四人一块选了周三晚上的课。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个时间可能有好几个实验班在上课，而晚上上课的班级本来就少，所以第一次上课，没有多加思考，进了我们看见的第一个教室。
　　最重要的是，整个走廊里只有这间教室透出一小片光，其他地方都是黑乎乎的，任谁都不会想到走廊尽头还有一间亮着的实验室，那才是我们本该上课的教室。
　　于是，我们顺理成章进了这个教室，并在这间教室发生了我们仓促的一面。那应该是周榯柏来取观察切片，虽然我只记得一个背影，但我强烈的直觉告诉我，就是他。
　　因为实验课要配合理论课的进度，所以第二次实验课的时间是本学期第八周。我们这教室一错就是五周。听起来匪夷所思，竟然走错这么久都没发现，可事实上这几周就上了一次课，都没有第二次，怎么验证真伪。所以听起来是可怕了些，但是真的跟我们的智商没有关系，就算是牛顿在没有反复验证的情况下，他敢提出万有引力吗？当然不啦。
　　第八周，我们宿舍沿袭一贯的风格踩点到，基本是上课前的两三分钟到教室，绝不可能早一分钟。四个人一路风风火火赶到教室，实验课不像在教学楼里，是没有上课铃声的，老师有时候也会晚几分钟，室友趁着这个时间逮着旁边座位的小哥哥聊了起来。
　　“同学，你也是周老师的课啊。”室友羞涩状，寻思循序渐进，慢慢渗入。结果……
　　“不是啊，我是朱老师的课。”
　　室友憋着笑，这同学不会走错教室了吧。旁边我们三个也偷偷抿嘴笑了起来。那位男同学一脸茫然，铁定觉得我们有病。
　　室友本着友好助人的原则，表面委婉实则直接的告诉这位男同学走错教室了。偏偏这位男同学是个严谨的人，进门前确认了好几遍教室门牌。双方都认为对方错了，两人都拿出手机，翻出课表来对质。这一对质把给人丢大了。
　　当室友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们的时候，剩下三个人都慌了，齐刷刷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卧槽，真的走错教室了，我抬起头看室友，从她们的眼里看到了错愕，惊讶，然后是妈呀，我好丢人啊！
　　我们几个以最快的速度，灰溜溜的从教室出来。我们教室应该在104，这这间是103……没错，走错教室的是我们……
　　谁能想到，四个人一块儿上课，竟然没有人看门牌号！还善意提醒别人走错教室了！我恨不得一下就忘记刚在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以往只有我嘲笑别人走错教室的份，今天终于轮到我被别人嘲笑了，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啊！
　　走廊里只有103教室开着门，我们尝试着往走廊的尽头走，颇有一步三回头的感觉，顺着走廊拐了个直角弯之后，才豁然开朗。确实还有个教室开着，我们去仔细的确认了好几遍门牌，再看看课表，确认无误，就是这个屋了。看得出来，这事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我们四个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愣是没有一个人进屋。最逗的是还相互眼神示意“你先进”，然后相互推辞“不不不，还是你先进”。眼神交流还没有一个结果呢？后面传来一声轻咳，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咳什么咳，有话不能直接说啊！我回头，是个年轻的男孩，长得挺高估计能有一米八，再往上我就猜不到了，因为我见过最高的人就是一米八。他嘴角还弯着，一脸笑意。我立马脑子里评估了一下，他这……是在嘲笑我们吧？他到底是老师还是学生，我要不要瞪他一眼报复一下？三秒钟之后，得出结果：必须蹬，不然对不起他撞我枪口上！
　　于是，我很干脆地瞪了他一眼，特别愤恨那种。瞪完也没理他是什么反应，转身带头走进了教室，很傲娇的那种。
　　真是的，长得高点就这么放肆了？我怎么琢磨这事怎么都是我们被嘲笑了，还是当面！
　　可万万没想到，我瞪这一眼搞事情了。谁能知道，那个人跟在我身后进了教室，直接上讲台，打开电脑和投影仪，最后点开了一个PPT，开口说：“大家安静，现在开始上课。”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怀疑他在暗示我。
　　我顿时五雷轰顶！完了，完了，我也太倒霉了吧！我怎么知道他是老师！果然三秒钟是得不出正确结果的，但我发誓我真的以为他是个学生啊！我……我真是没办法狡辩了，怎么会这样！
　　你说我刚才瞪他，他有没有可能没看见？嗯……这个可能大概是0.001%，真的，除非他眼瞎。但很显然，他不瞎。而他记住我，期末给我小鞋穿的概率是99.999%！我盯着讲台上似笑非笑看着我的人，一脸惊恐，心里七转八转，怎么转都走不通，怎么都觉得要完。
　　我转头去需求室友安慰。室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刚才你瞪完他，他直接愣住了，原来是没被学生瞪过啊。”
　　啧，你个马后炮，我可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谁来救救我啊！
　　提问：瞪了自己老师一眼，还是当着面赤裸裸地瞪了一眼，这题怎么解？
　　想来，这道题只有我能解答了，毕竟没有几个这么虎。等着吧，不出意外这节课上完，我就能给出答案了。一不小心，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表示，这个不是螃蟹，是一只帝王蟹，会夹我手的那种！
　　回想起来，那一眼可真是恶狠狠啊。主要是他笑话我！他当着我面嘲笑我，我反抗那不是理所当然？算了，大家还是引以为戒吧。本来还觉得瞪得不够狠，现在只恨自己那一眼太有气势了。
　　到教室的时间本来也很晚了，座位也比较靠后，但是整堂课都正经危坐，按道理，他应该不会注意到。可我还是不敢动一下，因为我感觉我现在就是一个发光体，干什么都能被他看见，怕他挑我刺儿，心虚得不敢直视他，只能盯着PPT看了一节课，我发誓这绝对是我听的最认真的一节课。
　　他讲完课之后，让我们到前面取切片观察，然后自己找了个位置，开始批改早上班级的作业。关键是他找哪儿不好，非要找我对面。他在我对面坐下的时候，我简直是内心翻腾，汹涌如潮。吓得我显微镜都没来得及拿，就逃走了。磨磨蹭蹭去第一桌取切片，又磨磨蹭蹭，巴不得不回去。还没等我磨蹭到半路呢，他说话了。
　　他说：“那个女同学，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半小时内交不上报告册，留下打扫卫生。”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跟我开玩笑似的，你说这是开玩笑吧？不是威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