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我的梦》知知世

9、第 9 章

　　本台新闻，7月18日下午14:10，有市民在石岛湾海域发现一具年轻女尸。接到报警后警方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调查，初步判断死者为溺水身亡，该女子年龄在20岁左右，身穿一条紫色碎花裙。因死者身上并无任何能够证明其身份信息的物品，望知情人士速与石岛警方联系......

　　时间转回昨晚。

　　韩冰川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今天还没有跟苏妍说一声生日快乐，于是他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给苏妍拨号过去。

　　“嘟...... 嘟...... 喂？”苏妍接起电话。

　　“苏小朋友，祝你生日快乐啊。”韩冰川一边说一边起身去客厅拿水。

　　“......”

　　苏妍听到这话，先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到眼前看了看时间，7月17日23:40。

　　“韩冰川你过分了啊，今天马上就过完了你才跟我说生日快乐。”

　　“这不是还差20分钟吗，不晚不晚。”韩冰川喝了口水，慢悠悠的回她话。

　　“......”

　　后来两人瞎聊了好多有的没的，说了什么韩冰川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快要挂电话的时候，苏妍说今年生日你请我喝了酒，明年生日的时候你能不能送我一束花呀？我想要一束桔梗花。

　　韩冰川怎么说的，韩冰川贱嗖嗖的说明年指不定你就有男朋友了，到时候还用得着我买吗。

　　电话那头久久都没有接话，韩冰川意识到苏妍还在失恋呢这话题不太友好，赶紧改口说以后哥每年都给你送桔梗花，送超级大束的。苏妍就在那边笑。

　　之后两个人在电话里道了再见。挂了电话的韩冰川去书房打开电脑，玩了个通宵。

　　明晚他想带苏妍去一家网评特别好的川菜馆吃一顿，白天正好没什么事可以在家睡个大懒觉。

　　只是那时的韩冰川还不知道。

　　他跟苏妍。

　　这一生，再也不会见面了。

　　7月18日晚，溜达到苏妍住处的韩冰川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的旅馆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包围着，韩冰川停住脚步，怎么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出什么事儿了？

　　他朝四周看了看，绿化带旁边的马路上还停着两辆警车。

　　他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一边从他们的议论声中找答案一边拿出手机给苏妍打电话叫她出来吃饭。

　　“还那么年轻，怎么就想不开了。”

　　“听老板说是个外地人。”

　　“唉，父母要哭死了......”

　　“是啊是啊......”

　　韩冰川拨号后把手机放到耳边，然后抬起头，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有人自杀了，在这个旅馆里吗，那得让苏妍赶紧搬出去了，要不让她先去自己那住两天吧。

　　打出去的电话被接起来了。

　　韩冰川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通电话的。

　　对面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挂断电话，脚步不稳的快走两步，拨开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往旅馆里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

　　推开门，有一个男警手上拿着苏妍的手机迎过来，警察刚刚问他什么来着，好像问了他的姓名，问了他跟死者是什么关系，问了他死者之前有没有什么病史......

　　他的脑子里混混沌沌，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在旅馆里的时间仿佛变得特别慢。终于，警察不再问他了，警察把他带到苏妍之前住的房间。

　　他走到房间门口堪堪停住，抬眼朝房间内看去。

　　房间很干净，跟旁边开着门的几间屋子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床铺是整理过的，一个灰蓝色的双肩包正静静地躺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

　　刚才问话的警察走进去把双肩包拿起来递到韩冰川手上“你朋友的手机和书包是放在一起的，我们已经拍照取证并翻阅过，经公安系统确认死者与身份证信息一致。经法医鉴定，死者是溺水身亡，尸体符合自杀特征，死亡时间应在凌晨三点左右。”

　　韩冰川呆滞地站在原地，抱着那个如千斤重的双肩包，听到自己的脑袋里发出“轰”的一声......

　　那晚，他是在警察局度过的。

　　他呆坐在公安局大厅里的长椅上，听到警察联系上了苏妍的家人，明天下午他们才能过来。

　　他请求了好久，请求警察能让他在这坐一晚，他什么都不做，他只想在这待着。

　　他知道苏妍肯定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停放着......

　　苏妍的双肩包在韩冰川怀里打了个转后就被警察收走了，说要先给她的家人看。韩冰川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想起警察刚才问他苏妍有没有过不对劲的地方，他开始回想昨天，回想所有在一起时的细节，试图找到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失恋？说到失恋，正常女生应该或多或少都会谈起为什么分手，可除了知道苏妍谈了场恋爱以外她一次也没有提到过那个男人。

　　不然是因为做梦？因为做梦太频繁折磨得她受不了了决定一死了之？可苏妍根本不是会因为这点事就自杀的人。

　　恍惚间，韩冰川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拥抱。

　　苏妍说自己喝多了抱了他一下，可现在看来，她好像是在向自己告别；他想起昨晚在电话里苏妍向他要明年生日的一束花，原来，她要的是这样的一束花；他又想起之前苏妍在海边说的那句再等等，是等她过完18岁生日再走的意思吗......

　　本来没觉得有特殊意义的一些东西，在苏妍死后的这个夜晚，他突然都读懂了。

　　韩冰川猛然红了眼眶。

　　他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心正随着这些慢慢清晰起来的话外音逐渐塌陷。

　　他忽然难过的喘不动气了。

　　一夜没有睡觉，一天没有吃饭。终于在第二天下午一点钟，他见到了走进大厅的苏妍的父母。

　　韩冰川第一眼先看到了苏妍的爸爸，他见过他的。那天他刚翻出二中校门旁的铁栏杆就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在挨打，他站在栏杆下犹豫要不要过去救人的时候，听见两人的争吵，原来是爸爸在打女儿，他觉得家长一般只是吓唬吓唬不会打的太狠，就走了。

　　然而他见死不救的报应来的非常快，他走出学校没多远就被一伙人袭击狂追。后来是校门口被打的那个女生出现并救了他，他等女生走到身边后微一低头，便看见了她腿上还带着鞋印的偌大的淤青。

　　苏妍的父母并不认识他，他也没有心情去跟两个陌生人寒暄。

　　警察要带苏妍的父母去认尸。韩冰川目送着他们进来出去好几趟，最后由一个警察开车带着他们离开。

　　韩冰川想。我该走了。

　　韩冰川耷拉着肩膀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对面走来一个女警。她在韩冰川面前站定，递给他一个画着小熊猫的笔记本“苏妍的尸体刚刚送去火化了，她的父母下午会带她回家。这个本子上注明是写给你的，所以她的父母没有带走，现在交给你。这起案件在死者监护人的签字同意下已经结案，你也回家去吧。”

　　韩冰川接过本子，点点头，对警察道了谢，然后起身离开。

　　进玄关后，韩冰川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力气，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如同一只破落的风筝一样把自己扔进了蓬松的被子里，手上依然捏着那个本子。

　　良久，压抑的呜咽声传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