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画中人鱼（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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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遇很少做梦，因为梦都是白日记忆的揉杂物，细碎虚幻，不知真假。
但他仍然不可抗拒地陷入了一场梦境。
梦中的光影交相错杂，周遭的摆设都覆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无法分辨其轮廓。
顾遇站住，抬眼便看见了一人。
一位赢弱，清瘦且孤寂的人影。
那人脚边散着画纸，混杂的颜料盒子在地上滚着，流出的颜料弄脏了画纸，折断的画笔如垃圾一样随便丢在一边。
似乎是位画家。
画家的肩上染了些灰雾，半个身子都浸在氤氲的雾气里，模糊了手脚的轮廓。
顾遇努力张望，但再怎么看他也只能看见那人冰冷的下巴尖。
画家捂住双眼，按揉在眼皮上蜷起的指节又细又白，像没有血肉的白骨，然后又放下手，没有了动作。
他的神情疲倦，如许久都未能安睡的病人一样，连呼吸都像一道清浅的风，没有着落。
顾遇看见自己静静站在那面对自己，仿佛一个审判者冷冷地投来目光。
最后却是他偏开头，长睫低垂，落下阴翳的影，雾气浓郁让顾遇都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心底隐约熟悉。
画家愣神一般把目光钉死在灰雾笼罩的角落，漆黑的瞳色仿佛将整只眼珠都染黑。
他胸腔起伏，肩膀仿佛和雾融在了一起，分不清模糊的界限。
“我对他很不好……”
画家先开口，他喃喃自语地说道，熟悉的音色令顾遇紧皱眉。
“我见过世界上许多的美景，烂漫的花海，永恒不落的黄昏，浩瀚飘渺的星河……”
他以陈述的语气缓缓道，在他叙述的同时，顾遇脑中也闪过无数他所说的绚烂景色。
这过程无比自然，无比真切，就像他自己在回忆曾经所见之景般，自然真切。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那么好看的人……”
画家的语气忽然低了些，隐晦的爱恋滋生着难缠的偏执。
他叹了口气，收拢手心像想抓住什么一样。。
“太美了，如神赐的礼物，是我余生不可替代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繁杂的心绪一齐堵住顾遇心口，他望向画家的同时也感受到了那位画家难以言说的执念。
不舍，疯狂，占有……
所有的阴暗情愫涌来，几乎将顾遇的理智吞没，但他却手指抠进掌心，抬头直视画家泛上血红的眼睛，声音颤抖地说道：“为什么，一直，一直都是珍宝。”
他咬破唇瓣，挣扎着摆脱心底的晦暗情愫，冷冷道：“他不是你的恋人吗？”
说话的声音停止，顾遇的这句话好像触碰到某个禁忌般，画家的呼吸声都不见了，但他人仍然站在那，只不过他唇边的淡笑慢慢消失，轻扬的弧度也完全不见了。
画家冷漠地注视着顾遇，在长久死寂后，向顾遇走了一步。
“是啊……”
他轻轻道，一步一步走向顾遇，目光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他是我的恋人啊……”
画家的脸色逐渐苍白，也逐渐颓败，死人的惨白肤色浮上他清秀的面孔。
“是我不惜签下那个该死的契约都想……”
话音戛然而止，画家他定定地站住，一动不动，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变成了一个雕塑，说不得，动不得。
而顾遇也在他离近的同时，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温文清隽的气质，柔润的眉眼，白皙的肤色，就连眉梢微翘的小弧度都一模一样……
这是他自己的脸。
但不一样……
浓郁的墨黑色勾嵌在六芒星的纹路中，如潜藏的罪恶影子，重重烙在画家右颊，显得邪异至极。
画家立在顾遇几米远处，静止的目光如渊，唇色染血，他麻木地看着顾遇，却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碎去的陶瓷。
然后他转动眼珠，摆脱控制一般，唇畔绽放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
他道：“顾先生。”
画家微笑，只不过这次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
顾遇不答，警惕地退后了好几步，而画家只是淡淡看着他，淡淡地笑着。
他右颊的六芒星溢出血色，鲜血一点一点从纹路中渗出，越来越多，淌湿了他的肩膀，染红了他的白衬衣。
一直沉默的灰雾在地面上涌动，向前而来，沾上了画家的裤腿，攀上了画家的肩。
“害怕吗？”
贴在耳边的呷昵声音，磨人的低沉音色让顾遇有些恍神。
好像在哪听过……
就在这句话后，画家也兴奋了起来，他一声又一声地喊到。
“顾先生……”
“顾先生。”
“顾先生！”
“……”
每喊一句，他语气里的兴奋就愈多，眼底的依恋浓郁得化不开，他想往前去，但灰雾却如锁链一般将他困在原地，动不了半分。
但他却满不在乎，挣扎着往前，就算灰雾中的身体已经被莫名的力量勒得血红，他也仍然不停。
“咯嚓……”
随着几声清脆，画家的双臂被他自己硬硬生生扯断，血流如注，但顾遇却盯着他手臂的豁口挪不开眼睛。
竟然是木头……
只见画家在灰雾的桎梏下疯狂挣扎，扯断的两只手臂掉在地上，鲜血不断流出，不一会儿就蓄成了一小块血泊。
地上的是人手，但……
顾遇的视线落在画家连接手臂的缺口上，褐色的木质纹路露出，他的两只手竟然是被插在削尖的木头上强行安在他的身体上的。
顾不得震惊，顾遇转身退了好几步望向出声的身后，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那句话如幻觉一样，忽然响起忽然消寂，再听也只有扯断双臂的画家一句又一句，迷恋又疯癫的呼喊。
“呵呵……”
戏谑的笑忽然响在身后，顾遇手腕被人扣住。
“亲爱的画家先生，我们的交易……”
冰凉的手指摸上顾遇右颊，细细摩挲着，像检查商品一样细致却又像对待爱人一般温柔。
“呵……我还是不要说这么无趣的话题了，你大概不怎么喜欢吧。”
咬在耳尖的笑语，顾遇却感觉毛骨悚然，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我早说了，做木偶的时候不要带上私人情绪，不然总会发生这样的事……”
指尖触及肌肤，缓缓勾出一道纹路，是六芒星。
身后人似乎在说那边疯掉的画家，但顾遇知道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自己身上。
“吓到你了？”
那人满带笑意地问，语气缠绵又森冷，像开在墓地的玫瑰花。
顾遇沉默，心里思考着逃跑的路线。
顾遇不回答，他也不恼，弯起眉梢，纤细的手指盖住顾遇的眼睛，他的呼吸轻轻扑到顾遇耳垂，像只乱飞的蝴蝶一样轻。
“这次见面稍显仓促。”
他吻了顾遇的发丝。
“下次见面我一定会带上郑重的见面礼。”
“真是期待呢……”
声音散去，面前陡然明亮，腕上的桎梏一松，顾遇转身，更亮的光毫无征兆地刺进他眼中，然后被挡住。
一只手覆上他的眼睛，挡去了光亮。
那人拨起了几缕发丝，温凉的指尖落在他的眼尾，缱绻细致，指尖的温度都温柔无比。
“怎么了？”
有人在他耳边问道，语气清清淡淡没有什么情绪却又仿佛多了些温柔。
指尖挪到了他的眼皮上，落下了舒服的影子和温度。
周围嘈杂的声音也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画中人鱼（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