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惊悚NPC日常》倾覆一度

14、画中人鱼（4）

　　这个房间很乱，桌上还覆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墙纸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一些人零零散散蹲在墙角，不怀好意地打量其他人，似乎在等待什么。

　　“没有食物了。”

　　倚在角落的女孩咳嗽了几声，润了润发干的唇，抱起双腿憔悴地靠在面色苍白的少年肩上，面容悲戚。

　　捂住渗血腹部的少年勉强挪动身体，让女孩枕得更安心些，他安慰道：“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去找食物。”

　　“你伤得这么重，怎么找？让你边流血边找吗？要是被门里的怪物闻见，我们俩个都要死。”

　　女孩看着少年肋下的血洞，狠心说道：“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少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他现在就连呼吸一下都疼，怎么能带着她出去找食物呢？

　　“……”

　　就在贺耀沉默的时候，敲门声瞬间唤醒了他的警觉。

　　“咚咚咚……”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一股冷寒攀上脊背。

　　是谁？敲响了那扇门？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房间中间墙壁，一道满是红锈的铁门嵌在上面，看着就像流满鲜血的门一样，毛骨悚然。

　　“哈哈……有人在吗？”

　　敲门的人先是笑了几声，然后极尽疯狂地敲打着门，一字一句问道。

　　没有人敢回答他。

　　“怎么，怎么回事？”

　　蓝荷哆嗦一下，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小声问着贺耀，边说边往边上靠了靠。

　　敲门声并没有因为她的畏缩而停下，反而更加变本加厉，铁门底下缓缓溢出血滴，慢慢淌在地上。

　　贺耀警惕地盯着铁门动向，拉住蓝荷的手腕往远处挪了挪，而本身严重的伤口也因为他的动作而崩裂，鲜血直流。

　　他咬唇没吭声，用破烂的外套挡住伤口，让蓝荷先坐过去，而坐得离她远了些。

　　他不确定鲜血会不会吸引门后的东西，但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就在贺耀刚忍着坐稳的时候，疼蓝荷突然开口问道：“门是不是要打开了？”

　　“咔擦……”

　　她刚说完，那扇陈旧的铁门就打开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按了停止键，一切都仿佛是慢动作回放一样。

　　一片静默中，一只极为纤细修长的手搭在门后的手把儿上，过白手腕上的绷带松散垂下，衬托了门后无尽的黑暗。

　　不等他们看清来人，光线一暗，所有人立即慌了神，靠墙站起，摆出防御姿态，极力睁大眼睛想努力看清黑暗里到底有什么。

　　一片漆黑没有存在多久，光线恢复明亮。

　　此时众人纷纷看去，门打开了，门内是面钉着木板的木墙，木板叠加的缝隙中透着古怪的黑，似乎有什么隐藏在其中。

　　众人见到如此景象心里也有些不安，不知道是离开还是呆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当大家思量着去留，两三个明显是一伙的人早就大着胆子摸索过去，似乎想靠近看看有什么意外收获。

　　“喂！你们……”

　　有人看见他们的动作想阻止，但被他们回瞪了一眼后就没话说了。

　　那些人在木板上上下其手，敲敲木板，摸摸缝隙，其中一个人似乎听到了异响，挥手示意道：“有东西。”

　　其他人闻声也凑了过来，像听个清楚，可突然！一个斧头横空劈出，从上往下将离门最近的男人砍了个对半。

　　“桀桀桀……”

　　令人头皮发麻的离奇笑声从劈碎的木板缝隙中飘出，让人腿软发怵。

　　溅了一脸血的男人看着面前只剩半张脸的伙伴，愣愣的没缓过神来。

　　反而是他背后身上只溅了些许鲜血的人率先反应过来，惊得往后一倒，手脚并用疯狂往后退，吓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谁都不知道木板是怎样迅速掉落的，但木板后的人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长斧掷出，贯穿逃跑男人的胸口，贺耀抬头看见了那位掷出长斧的疯子。

　　青年肤色白皙，像是芳香季节漫步花园的英俊爵士，但他眼神里的兴奋却让人不寒而颤，像嗜血的野兽。

　　场面开始混乱，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尖叫，然后又是血肉横飞，一个女孩捂住血流如注的断手，低声哀求那人饶命。

　　“救救，救……”

　　可她还没说完整句话，脸上的神采定格在最后一秒，头颅滚落，血喷如泉。

　　“啊啊啊！”

　　跑到门口的男人看到这一幕，控制不住地嘶声尖叫着，而后面逃来的人将堵住门口的他往边上一推，他没稳住，一下子摔在地上。

　　“救命！救，救命啊！”

　　没人理会他的呼救，每个人脸上都慌乱无比，如潮水一般朝门外喷涌出去。

　　在一片混乱中，贺耀揪住蓝荷衣服，用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往外冲去。

　　蓝荷看见血喷的时候就吓得没有心神，现在被贺耀一扯，立刻吓得尖叫起来，掉头就往门外跑去。

　　贺耀被高分贝的海豚音叫得耳朵嗡嗡的，他还没说什么话，蓝荷就挣脱了他的手头也不回跑了。

　　贺耀：“这么……无情吗？”

　　陆续跑出的玩家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走廊上，他们此时也顾不得守卫者的巡视了，如果留在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一，二，三……十五个虫子，哈哈……我会一个一个。”沙哑的声音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念道：“都，杀，掉。”

　　嬉笑声响起，尾音刻意拖长有意折磨玩家的心理。

　　“Are~you~ready~”

　　“Go！”

　　贺耀受不了剧烈的跑动，只好扶着墙摁住自己冒血的腹部停歇片刻，他往门那看去，房间里没逃出来的玩家几乎被他杀尽了，那个人很快就会出来追他们。

　　贺耀咬牙，当务之急是找到蓝荷，不能让她被这个怪物抓到。

　　他咬了咬牙，掏出一张印着倒十字的金边卡片，然后用牙齿咬住一边，吃力地将它撕开。

　　就在卡片撕成两半的瞬间，贺耀一跃而起，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长廊上。

　　……

　　巴泽飞在半空中，不解地望着蹲在墙边打量着尸体的顾遇，道：“顾先生，臭虫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为这些东西浪费时间是不值得的。”

　　顾遇没抬头，问道： “他们都是被门里的怪物杀死的？”

　　巴泽不情不愿道：“是。”

　　“这些门里面有什么？”

　　“……阿诺雅小姐的藏品。”

　　顾遇放下那只只剩骨架的手臂，盯着打开一条缝的门若有所思，然后伸出手来。

　　“顾先生，这些藏品很危险，除了阿诺雅小姐谁也搞不定。”

　　看见顾遇动作，巴泽翅膀多挥了几下，小心翼翼道。

　　顾遇听见他说的动作也没停，他的手碰到门把就感觉碰到了一块冰一样，冷得发寒。

　　他动作没停，把门关上了。

　　“顾先生，我们……”

　　巴泽见他动作像人一样松了一口气，正欲提醒一下顾遇他们前来的目的，但有人打断了他的话。

　　“救命！”

　　“砰，哐当！”

　　一个人被堆积的尸体的脚绊住，直直扑在地上，他抬头想爬起来，却被一把飞来的斧子制止，一下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顾遇看到很多人惊慌失措地朝他涌来，像是在躲避什么。

　　“八个，八个啊……哈哈，还剩八个哦。”

　　如影随形的喃喃声附着在人耳边，回荡在长廊上。

　　“救救我，救救我！”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朝顾遇呼救道，豁出力气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顾遇微微一偏，躲开他的拉扯，但中年男子却紧紧盯着他的袖子，引人注意地高声叫道：“他有宝石！”

　　“什么！”

　　“宝石……”

　　“他有宝石！”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过来，顾遇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七号冷冷道：[玩家是危险的生物。]

　　[您不应该接触他们的。]

　　“玩家之外，难道不更加危险吗？”

　　顾遇看着那个引起躁动的中年男子飞快逃走，一头扎近长廊的黑暗中没了踪影。

　　而中年男子的背后，正趴着一个无头的躯壳。

　　“它缠上我了，对吗？”

　　[玩家之外，不会有什么会害您，它也只不过是亲近太过而已。]

　　顾遇：“……”

　　“把宝石交出来！”

　　胡子拉碴的男人从角落窜出，拿刀不管不顾地捅向顾遇。

　　他背心上全是血，眼神绝望偏执，而在举刀的瞬间，他的刀和双手整个消失，整个人被莫名的力量撞飞出去，重重砸进墙里，半晌没有动静。

　　在他飞出的同时，系统提示响起。

　　「本世界457号玩家触犯规则，遣返。」

　　玩家们还来不及看清那人身影，男人就不见了，而墙上的洞自动修复，变成原来的样子。

　　“他，他也是怪物！”

　　“后退，快后退……”

　　“啊！”

　　“救命，他来了！”

　　后面的人往前面跑，前面的人往后面退，中间的人被挤作一团，也不知道往哪跑。

　　“蓝荷，快过来！”

　　蓝荷人群挤到边缘，恍惚间听到贺耀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看，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踝。

　　“救我……”

　　满脸是血的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拽着她的脚踝不放，他嘴巴张合，气息微弱。

　　长斧落下，蓝荷一脸血，傻呆呆站着，身体不听使唤地一动不动站着。

　　拿起长斧的青年唇角带笑，他低头问道：“你害怕吗？”

　　往蓝荷走去的贺耀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挡下了致命一击，但他的后背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贺耀脸白了白，这少说也断了好几根骨头。

　　“蓝荷！跑！”

　　蓝荷狼狈爬起来，抹了抹眼泪，边道歉边往前跑去。

　　贺耀掉头想多牵制那个怪物几秒，但一股大力袭来，他手骨尽断，被猛地砸到地上。

　　[卡牌持续时长最后剩余两分钟。]

　　卡牌的效用快到期了，可贺耀实在没有气力站起来，他现在就是只任人宰割的鱼，生死都在别人手上。

　　就在这万分危及的时刻，那个怪物却噗笑一声，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轻声道。

　　“……恶魔……卡牌。”

　　然后贺耀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