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日祭》耳冉

2、第 2 章

　　贰

　　我不是妖怪，按套路来说，灵魂脱离□□漂泊，肉身损坏，是谓鬼。
　　我已经死了，七天前。
　　所有人都看不到我，除了那个人。不知道是生前的执念太深，为了完成我未了的心愿，还是我们天生一对，命定一双。
　　如今人已见，此生当告一段落。我等着牛头或者马面的差爷带我前往往生，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我察觉可能差爷公务繁忙，竟把我落在这儿的时候，我已经与男神偶遇第五十八次了。
　　这不能全然怪我不知廉耻！
　　我死在校园，便成了这里的缚地灵，统共这么大一方地儿，我碰不到现实事物，活着时候尚能写写男神调研日记，PS男神和自己的照片，现在全然做不了，唯一只剩下一项娱乐项目就是跟踪男神。
　　曾经的跟踪就是跟踪，别人都看得见，只有男神永远目不斜视；现在别人统统瞎了，我男神慧眼如炬。
　　每次我好似不经意飘过他教室门口，他的眼神总能立马斜睨过来。所以我把这种见面写做跟踪，念做偶遇。
　　仔细想，也不能怪天意弄人，任谁寝室突然冒出一个异性，撩过一把后还能安全逃脱，都会引起注意的。非要解读这种在意，应当是：麻麻，这里有个变态。
　　为了消除这种误会，我在放学路上截住了他。
　　“喂！”他转身，逆光站在树影里，光点斑驳，眉目如画。
　　我把练了两天的话，背给他听：“上次私闯你们寝室不好意思，我其实是去找六楼同学借书的，少走了一层。”不管他信不信，反正凭我智商，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对面的男人浅浅颔首欲走，好像这几日对我的关注都是我妄想出来的。
　　“我不是小偷。”这句话在背诵之外，私心想和他多说说话。
　　他眼睛里春日的光影重叠，给人种可以看透别人心思的假象。他说：“我要去画画。”
　　“哦，好。”我以为这句翻译过来是：我有事儿，别挡道，你很烦之类的作别语，但是他站在距我一丈开外的地方，没有移动脚步。
　　不能目送男神离开的背影，我踌躇着他的意思是不是看着我先走才能放心不会被继续跟踪。
　　“要不要一起？”
　　“好……啊？啊！好好好……我去！”
　　“不带点书看吗？”
　　“……”要怎么告诉他父母压根儿就没想过烧几本书给我，毕竟地下应该不需要垫桌角。
　　“可能会无聊。”
　　“我最喜欢无聊了。”希望下次我回话可以先过一下大脑。
　　……
　　我和我喜欢的人第一次并肩走在校园，尽管在别人眼中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还好学霸都有些怪癖，希望男神明天不会上校园论坛头条。
　　我们一起坐在画室，他支起画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间歇抬眼看我。
　　这个下午，我心甘情愿地被太阳融化着，听着笔滑过纸唰唰的摩擦声，窗外的操场上传来遥远的呼喊，风卷着白色窗帘带来柔软的触感，简直像一个睡熟了的梦。梦里我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我还能回到三年前的夏天。

　　叁

　　三年前，体育课。
　　含蓄了一年的女生终于耐不住寂寞扎堆选修了男生出勤率最高的篮球，教务处应势实行男女分班制，没料到师大女生如狼似虎，连隔壁同时上课的大一小鲜肉都没放过。
　　陈盈盈看上了隔壁一个男生，班里都知道。据室友口述，我逃课那天，她亲眼看到大美女在篮球课登着恨天高，披着红色长裙去要手机号，试想这等装扮若是投个篮，何等风姿。
　　好戏不会让观众等太久。圆滚滚的篮球在这帮跑三步都要喘三声的娇娇女手中，愣是越过三人高的绿网，跳到隔壁操场上扑腾的时候，我就猜到，剧情要上演，只待众人欢呼开幕。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们簇拥着陈盈盈去要球，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对面的，盈盈学姐让你们把球扔过来。”
　　“嘿，你凑什么热闹，我们盈盈要指定的人扔球。”
　　“谭睿，陈盈盈找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第一次看他从光影中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继续投篮，跳跃的姿势掀起衣摆的一角，阳光晃得我眼晕。
　　“谭睿！谭睿！”喊叫声越发整齐，人的情绪一旦被点燃，理智就无影无踪，两边操场都跟着躁动起来。
　　对面的好事者故意把球丢给他，他伸手一挡，不识趣极了。
　　为了不阻挡男主角的镜头，以他为中心，四周的人渐渐散开，剩他一个，沉默地运球，球点地的咚咚声隔了这么远一下下敲在我心里。那一刻我知道，我猜度了无数次未来某个人的名字，是这样的。

　　肆

　　说从来没想过他会离我这么近，是假的。
　　我幻想我们牵手的时候，可以十指相扣；接吻的时候，我会踮起脚尖，蹭在他下嘴唇；表明心迹的时候，我可以给他看记录他点滴的日记。
　　我知道他喜欢黑色，美术专业，嗜甜，单亲，父亲是教授……我坐在烧灼的阳光里，胸口被风灌透，我告诉自己，生前喜欢的，讨厌的，愤怒的，都不可以忘，哪怕身体已经稀薄的不如影子，也要把这些刻在灵魂里。
　　我看着这间画室曾经路过了无数次的窗子，从未坐过的位置，低头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