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个吻》小九尾

15、永存的爱（一） 米

　　米亮无措的抖弄着手指，耳边响起尖锐的刹车声，迷茫的抬起一张哭的稀里哗啦的小脸，看到正打开车门欲出来的米粒，一双水汪汪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内，满是兴奋，唇边挂着大大的笑意，步履蹒跚的跑了过去，眼睫上挂着泪珠，小嘴一撅，扑入米粒的怀里，带着哭腔的嗓音不断地在米粒耳边响起，兴奋而又悲凉：“姐姐，姐姐——”

　　正从车内出来的苏澈，神色迷茫，姐姐？他好像听见有人叫姐姐了？眼眸一扫，定格在那相拥升高相差无几、就连相貌也一模一样的两人，神色一怔，忘记了反应，正欲关车门的大手硬生生的停在了那里。

　　　　“怎么了？米亮乖，哭花了脸会变丑哦，我们家米亮是最美的怎么能变丑呢？”米粒轻轻推开正趴在她身上浑身颤抖、不断抽搐的妹妹，生怕她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下去，轻轻柔柔的抑着她的脸蛋，从包包内拿出纸巾，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温柔的声音随之响起“乖,不哭了”，米粒揉揉米亮的饱满的额。笑得一脸甜蜜，不过又有谁看得出她眼底深处的最真实的情感？

　　“澎”的一声巨响，原本安安稳稳躺在米粒怀里的米亮，倏然，睁开的双眸一眨，泪珠再次染上了米亮的那双长睫毛，神色再次激动起来，抓着米粒的手压抑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语言也变得无语伦次，不断的对米粒说道“姐姐，姐姐，妈妈，妈妈她不要米亮了，姐姐，呜呜，妈妈她说她不要米亮了……她，呜呜，再也不要米亮了”。

　　　　“妈妈怎么了？”米粒皱着眉头，不知为何，心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疼痛非常，她忽然想起早上她离开家门时母亲的神情，那样的笑容，自从父亲落马后再也没有看到过，神情恍惚之间，修长的柔荑深深的掐在米亮的皮肤中，惹得米亮一个劲的喊“疼”，哭着喊着就甩开了米粒的手。

　　　　米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蹙，神情激动的紧捏着米亮的肩膀，不过，却很小心地将那指甲往外杨，仅用那冰凉的手掌颤抖的摇晃着米亮的身子，带着莫名的惶恐与颤音“你说？妈，妈妈……她怎么了？”

　　　　米亮被吓得愣了愣，片刻才回过神，打着颤音慢慢说道，“妈妈不要米亮了”。旋即，又大声哭了起来，“妈妈撒谎，不给米亮买肉肉吃，妈妈撒谎，妈妈不要米亮了”，眼泪又顺着眼睑滑了出来，声音哽咽着：“我再也不喜欢妈妈了，不要喜欢妈妈。”

　　　　“什么意思？”米粒瞪着妹妹，一脸的呆滞，她第一次无法理解妹妹所说的话，买肉？撒谎？她完全无法从妹妹的口中听出一句有用的话，她提起脚就往屋子走去。

　　　　苏澈在一旁完全没有搞清状况，看着神情激动的米粒，一时也不敢贸然的插话。刚刚给米粒打电话的邻居陈大妈在错身走过米粒身边的时候，对她说了声“节哀”，米粒彻底崩溃了。

　　她突然无法迈开脚步，将抬在半空中尚未落下的脚，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宛如有个人一直扯着她的脚后跟，让她不能动弹。米粒神情木讷，心疼的揪疼，让她不可抑制的浑身颤抖，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下来，早上还对着她笑的母亲，不可能会抛下她和妹妹的。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不会的，她怎么会丢下我们呢？”泪顺着脸颊流到了嘴里，苦的！真的是苦的！比没加糖的咖啡还要苦！就宛如她的母亲，这一生都是苦的。

　　　　她好恨自己，早上她本应该看得出母亲的微笑存在着异样，可是她却没有去留意，她以为母亲是为了让自己不担心才有那样的笑容，她总是以为，一直以为，为什么她要自以为是，为什么？如果她多关心母亲，如果她可以多留意一下，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她永远也想象不到，那么坚强的母亲在她最后的生命中只留给她一个微笑，那是米粒午夜梦回都不愿意想起的笑容。

　　　　“姐姐？”米亮跟上前来轻轻的唤了一声，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姐姐流泪，她笨拙的扯扯米粒的手臂，泪眼汪汪，神情充满了小心翼翼，“姐姐，妈妈只是说不要米亮，没有不要姐姐，姐姐不要哭。”

　　　　米粒没有开口，她怕只要抿抿嘴，就会向米亮一样号啕大哭，她不想这样，再没有看到母亲之前，她是不会相信她们所说的话的。

　　　　她径直往家走去，边擦边流，泪始终没有抑制住，众人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偏过头，皆一副不忍想望，苏澈本想跟上前去，却被一旁的陈大妈给拉住了“这个时候，还是让她静静的好”。

　　　　苏澈却甩开她的手，固执的跟了上去，就算是要让她安静，也要让他陪在身边，苏澈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陪着她，那么强烈的信念。

　　　　陈大妈看着走入房子的两个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已经转哭为哽咽的米亮，这边的房子已经快拆了，真不知道这家人要如何生活下去。她想，就算米粒的父亲是贪官，要了人民很多血汗钱，但是这样的报应，也太过了。

　　　　屋内，没有开灯，余辉从窗外射进来，显得更加的潮湿、阴暗，跟在身后的苏澈从来就没有看到这样屋子过，他不敢置信这样的房子也可以住人，眼神中还是露出了一丝的别扭，站在这屋里，总感觉全身都有些不自在。

　　　　米粒根本就没有注意尾随而来的苏澈，失魂落魄的打开一间房门，没有，另一间，也没有，每打开一间，她的心就会有片刻窒息的感觉，但每当发现房内没有她母亲的尸体，她的心里就会有一种庆幸，还好，这里没有，她是不是还活着？他们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不过，当她打开最后一间门——浴室门，那庆幸的感觉油然不在，脑海深处传来东西破碎的的声音——她的心碎了，原来正如妈妈以前所讲所——人的心是玻璃做的！是世界上最容易破碎的东西，身子僵硬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泛起白痕，颤抖不停，好半响，才失魂落魄、神色悲哀的慢慢挪进去。

　　　　苏澈没有跟进去，因为米粒把门给反锁上了。

　　米粒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般，紧靠在门板上，神色呆滞的看着半靠在浴室墙角，眼睛紧闭，整个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而又僵硬她的母亲，轻轻柔柔的唤了声“妈妈”声音缥缈虚幻，宛如幽灵。眼泪就如同打开了大闸门，不停地往外流。

　　　　“米粒，米粒！”苏澈用力的拍着大门，心急如焚，里面一点动静都没，他真怕她接受不了现实，而做出一些傻事。

　　　　看着母亲周围一地的血，猩红的颜色直接刺激着米粒的大脑，她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声来，她用手扯着喉咙，感觉有些透不气来，整个人都哆嗦着，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是自己的大意，杀死了母亲，如果她可以再留意一点，如果她可以在努力一点的赚钱，如果……如果她能够再能干一点，她的母亲是不是不会死？是她害死了她母亲吧！

　　　　她看似脆弱的身子抵着墙壁慢慢滑了下来，同她母亲的姿势一样，空洞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前方，似在等待着什么，又似在回忆着什么。

　　　　破门而入的苏澈，心疼的望着那墙壁旁的米粒，她的脸色苍白的就如同死人脸，嘴唇干枯一点血色也没有，与旁边真正的死人和血极其怪异的融合在一起，在过去那么久之后，苏澈一想到这幕，心就会不可抵制的疼起来，她们就像照片里的黑白照片，死寂的就如一座废墟。

　　　　“米粒”他张了张嘴，咽下哽咽在咽喉处的发酸的口水，面带忧愁，迈动脚步，轻轻的走过去，蹲下想把她抱起来，可是不行，她的手紧紧的扣着她母亲的手，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分开。

　　　　“你知道吗？我妈是那么一个温柔的人，她从来不对我们动怒，就算我们做错事了，也从来不会”，米粒抬头对一旁的苏澈绽放了笑容，笑容清甜可爱，可是那双眸却空洞无比，怔怔的望着他，目光深远而悠长，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已经逝去的曾经，嘴唇张了张，表情木讷“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因为嫉妒妈妈对米亮比较好，我就欺负米亮，妈妈也没有怪过我，她从来都是那么温柔啊——”拖长的语调里充满了感叹，絮絮叨叨、语无伦次的不断的讲着，越讲笑容越发的甜美，那眼神却越发的空洞，握着她母亲的手因为用力而显得青经并茂……

　　透过那锈迹斑斑的窗外，是遥远的地平线，和擦过白云的风声。

　　“米粒，你醒醒好不好？”他满是心疼的望着这个宛如瓷娃娃般的女子，在苏澈的人生中，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悲怆成这样，就如同失了魂魄一般，他晃动她的身子，直视她，语气放得很轻柔，“我们先出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