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陌路相逢》番茄炒了个蛋

5、离别 之后柳逸再

　　之后柳逸再也没提过要带杨焕一起回柳家的事了，只是说要等杨焕身体恢复了再走，他答应了。
　　又过了几日，燕骁的信件来了，告知他们他已经在军营里安定下来的事，只是马上要开始新兵训练了，大概要有些日子不能与他们联系了。
　　信件的末尾有着不少墨点，像是多次下笔又多次停笔留下的痕迹，到最后这些墨点后面也没有内容了。
　　一切就像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又感觉三个人之间像添了一道无形的墙，都触碰不到彼此最真实的内心。仿佛谁都没真正认识过谁，彼此之前总是戴着一副笑颜的面具相对，告诉别人：我很好，没事。
　　“我明天就出发了。”柳逸就像在说家常一样说出这句话，说完就继续做别的事，但是他还是把杨焕听完话后一瞬间的停顿放入了眼中。
　　“嗯，是该走了。”杨焕看着纸上因为停顿晕开的墨水，还是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将刚刚一时的犹豫抛之脑后，将纸折起来后重新拿了一张纸。
　　“我和阿骁都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们回来。”柳逸还是没有忍住，走到杨焕面前坐了下来。柳逸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心，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已经暗自紧紧握拳，他有话想说，但是又不想开口，不想打破这表面上的平静。
　　他想问：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把自己掩饰成无所谓的样子，明明你说一句“你不要回去”，我就可以回绝他们；说一句“帮我”，我就可以不要这条命帮你报仇；甚至那天跟阿骁说一句“你听我解释”，事情也不会演变成那样。
　　但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想了想反而自嘲了一下，说到底自己不也这样吗。
　　杨焕看着柳逸，嘴角轻轻一抬，突然抬起手弹了下柳逸的额头，看着对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笑着说：“我都说了，我比你们大五岁呢，用不着你们担心。”
　　柳逸低下头默默抬起手摸了摸额头，明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触感却迟迟没有散去。
　　杨焕继续说道：“多想想自己吧，要想扎住根没有那么容易，越大的家族越容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别的都不重要，护住自己周全才是最重要的，任何时候都要保证自己能只身退出，不拖泥带水，留下后患。”
　　柳逸听了杨焕的话后抬起了头，认真思考着杨焕的话，想着想着扬起了嘴角，对着杨焕说：“退出多没意思，我要做的是让柳家成为我的囊中之物。终有一天，我会让柳家为我所用，到时候，还有什么仇不好报。”
　　杨焕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递给了柳逸，柳逸接过，发现是一个香囊。而这个香囊，正是当年杨焕身上带着的，刺有他名字的那个，虽然当时被水浸泡过后已经失去了香囊本身的作用，但是杨焕一直将它带在身上，视作护身符。柳逸紧紧握着香囊，面带不解地看着杨焕。
　　“这我原本是想给阿骁的，可惜没来得及。既然你也要远行了，正好就给你吧。”杨焕说完，突然眼神坚定地看着柳逸，“我不反对你用自己的方式在柳家生活下去，但是切记，不要让自己着了魔，不要牵扯无辜，更不要让自己手上染上人命，万万不可。一旦产生这些想法，就看看这个香囊，想想师兄的话。”
　　柳逸明白杨焕的意思，点了点头，将香囊仔细收了起来。
　　虽然杨焕送过他们的东西不少，但他现在发誓要将这个香囊视作生命一样珍惜。

　　第二天，窗外刚刚响起鸡鸣鸟啼，天才翻起鱼肚白，柳逸就起了床，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他没什么东西要带走的，只是他想早点走，怕再晚一点看着杨焕送他就舍不得了。
　　杨焕其实睡得不沉，在柳逸刚起床后他就听见了声响醒来了，但是他没有起来，而是继续装着睡着的样子，耳朵却一直在听着他收拾东西的声响。
　　柳逸明明没有准备些啥，却收拾的很慢，直到太阳都从山后头抬起头时，他才给包裹打上最后一个结。就像燕骁当初离开时说的一样，他舍不得这个地方，也舍不得这里的人。这是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从他开始记事时他就生活在这里，这里是他记忆的起点。如今他把这个屋子都快摸透了，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开始变了。以前谢爻用来计量他们身高的那面墙，墙上的横线已经只到他的腰间了；小时候用石子在屋子里乱划的痕迹，都快消失不见了；还有以前看的画本，纸张都蒙上了灰，看不清内容了；就连院子里的堆积着的木桩，也因为风吹雨打渐渐成了烂木头。最后，连这个屋子里的人，都开始一个个走了。
　　柳逸最后来到了还在床上躺着的人面前。他知道杨焕醒了，毕竟平时这个时候杨焕早该起来了，更何况自己在收拾的时候难免会产生一些动静。他知道杨焕假装还在睡着的原因是什么，谁都喜欢逃避，把自己裹在欺骗中，以为这样能少些痛苦。
　　明明都相处这么久了，柳逸却还是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这样站在边上看了好久，他才说出了离别前的最后一句话。
　　“师兄，你还记得师父教我们的《越人歌》吗？”
　　说完，他转身提上包裹就走了，甚至没敢再转头看一眼。
　　杨焕躺在床上，将一切都收入耳中，当然包括最后一句话。
　　他听到后心里一怔，直到听到柳逸出门的声音后，才猛然坐起，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柳逸知道自己醒了......最后这句话，明显不是问他，而是单纯想告知他。
　　《越人歌》谢爻是教过的，杨焕明明应该记得很清楚，但是此时他脑子却乱得想不起来。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谢爻一边说着一边写着，一笔一字地将诗句写在纸上，边上的三个人围在他边上抬着头张望。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呀！”燕骁从谢爻手里抢过纸，盯着看了好久，还是摸不着头脑。
　　“这是一首表达了爱慕之情的词。”谢爻无奈地看着燕骁，按着他的头伸手去抢纸，“你给我，我还没写完呢。”
　　谢爻拿过纸，继续提笔写着，柳逸转了过来，看着谢爻写下的最后一句话念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谢爻放下笔，把三个人招呼到边上，搂着他们看着面前的词句，笑着说:“最后这句说的是啊，山上有树木，树木上有树枝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我喜欢你呀，你却不知道。”
　　“师父你教我们这个干什么啊？”燕骁和柳逸不解地看着谢爻，小孩子对这些情啊爱啊往往是最没有兴趣的。
　　“让你们多增加点知识啊，免得以后碰上小姑娘跟你们说这些，你们都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谢爻挨个揉了揉三个人的头，却迎来了燕骁和柳逸不屑的表情。
　　“小姑娘有什么好的，我看过，镇上那些小姑娘还没师兄好看。”燕骁挣脱谢爻的手，在杨焕边上站直了叉腰，理直气壮，闹得谢爻差点憋不住笑出来。就连柳逸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你们俩别乱说，哪有说男子好看的。”谢爻朝他俩摆了摆手，就看见一直没说话的杨焕正盯着纸上的字看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谢爻看过后轻轻笑了一下，从后面偷偷抱住杨焕，逗着他玩：“我们焕焕是不是有心上人了，看得这么认真。”
　　谁料杨焕竟红了脸，低下头，嘴里嘟囔着没有，就挣脱了谢爻朝里屋走去。谢爻看着对方如此模样，甚至连耳尖都泛着红晕，心中暗叹一声不好，没想到一句开玩笑，竟然真的说出他的心声。
　　其实那时杨焕心中想的人便是谢爻，但是他不敢说，两人皆为男子，这种感情根本无从理解。所以杨焕跟谁都没说过，就算是谢爻也没套出话。之后等着杨焕慢慢长大，了解的更多后才明白，他对谢爻的感情仅仅只是弟子对师父的仰慕之情，而并非男女之间的感情。随着谢爻的过世，这件事也就慢慢被杨焕埋在了记忆深处。只是之后杨焕再也分不清感情为何物，他总是将这种感情默默地收起来，以免再出不必要的麻烦。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杨焕慢慢回忆起词句，心想柳逸大概想让他知道的是这个吧。他当然明白柳逸的意思，虽然他刚听到时确实吃了一惊，但是后来慢慢想想，他认为柳逸就像当初的自己，错将仰慕之情认为是爱慕之意。如今要赶着指正是来不及了，杨焕只想着等他再大些，能自己明白就好。
　　杨焕起了床，感受着安静的空气，心中难免产生了一丝落寞。原本应该承载四个人欢声笑语的屋子，如今也只有他只身一人了。明明就感觉，另外的三个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却怎么也捕捉不到。
　　杨焕轻叹一声，暗自道了一句：“我也该走了。”
　　说完转身进了里屋，拿出不久前才被拨开记忆尘土的那把琴。杨焕轻轻抚摸着琴身，带着它走到院子里，面对着那个还残留着练功痕迹的木桩，拨动琴弦。琴发出了与之前演奏高山流水时不一样的声音，这琴声短促而有力，像一把锋利的刀子，随着琴弦的拨动而从琴身弹出，带着蓝绿色的残影，将面前的木桩分为两半。
　　杨焕看着眼前的木桩无声之间倒地，默默呼出一口气。此时的杨焕像是一瞬间变了一个人，不再有旧时温柔的模样，更像一个杀手，杀人于无形，冷静地看着目标在自己手中消失殆尽，也不带一丝感情。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琴，此时这把琴与先前也有些许不同，蓝绿色的光笼罩着琴身，琴弦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律动。他许久地看着琴，像是在看一个新出生的生命一样。
　　也不知看了多久后，杨焕将琴背在了身后，进屋开始收拾东西，慢慢的他将屋子里收拾得像未曾有人住过一样。他走到了门口，像他们离开时那样，拿起自己的包裹，转身看着屋里，只是这时屋里已经再没有人为他送别了。
　　杨焕默默道了一声“再见”，也不知说给谁听的。说完他抿嘴一笑，关了门，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