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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五 3.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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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杨焕躲在门后面,偷偷看着庭院里父亲的背影。
早上院子里偷偷摸进来了个奇怪的人,把杨焕吓了一跳,好在其他弟子马上出现抓住了他。但是杨焕还是不敢靠近,他感觉那个人身上有可怕的气息。
这时,杨之清和杨之净从另一边跑来,凑到杨焕身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观望:“杨焕杨焕,那个人是谁呀?”
杨焕摇了摇头,小手抓紧了衣摆,背过身不想再看了,他讨厌那个人身上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杨焕感觉有一只熟悉的大手覆在了他的头顶,像往日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吓到我们焕儿了吗?”父亲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春日的阳光将他轻轻包裹,安抚他不安的心灵。
杨焕转过身,眼前的父亲犹如城墙一般,将不美好的一切阻拦在了外面。杨焕抱住了眼前的人,明明双手还略有些颤抖,头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男子汉!我不害怕!”
“好好好,我们焕儿是男子汉。”方才在他人面前树立威严的掌门已经消失不见,变回了那个慈爱的父亲。杨掌门轻松抱起杨焕,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肩上,“走,我们去找妈妈。”
杨焕如同忘记了先前发生的事,坐在父亲肩上再次露出了小孩子最纯真的笑容。
4.
这一天,杨焕如往常一样,午睡醒来后就准备去父亲的房间弹琴。他最喜欢父亲教他弹琴了,杨焕觉得父亲弹奏出的动听琴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然而今天在门口,他就看到了父亲在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子谈话。作为礼仪他应当等父亲谈完话再过去,所以杨焕停下了脚步,乖乖在远处坐了下来,等待父亲的谈话结束。
然而杨焕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父亲转过了身朝他招手。待杨焕走过去,就看见那个陌生男子在朝他笑,惹得杨焕不自觉地躲在了父亲身后,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观望。
“焕儿,这是以后教你们读书习字的先生,你们要叫他谢先生。”杨掌门无奈地摸着身后杨焕的小脑袋,示意让他站到自己身边。
“谢,谢先生好。”杨焕扭扭捏捏地问着好,仍旧不肯从父亲后面走出来。
谢爻也不在乎,走在身边蹲下身看着眼前的小孩子,带着笑容摆出作揖的样子:“小少爷好。”
杨焕见后心中一喜,他见过很多大人之间行过这种礼节,自己却没有尝试过,如此新鲜的事使他甚至忘记了怕生。杨焕就照着平时看过的也做出了作揖的模样,学着大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谢先生好!”
这一举动,倒是使另外两个人不禁笑出了声,杨焕倒是又躲回父亲身后羞红了脸。
“那谢先生您那两位弟子......”杨掌门也不再强求,让杨焕先进了房间。
“劳烦杨掌门担心了,我已经把他们暂且寄养在书院了。”
“这样啊......那谢先生的私事我也不多过问了,以后就麻烦您了。”
5.
杨焕发现这个谢先生特别喜欢看书,只要不是上课的时候,基本都能在藏书阁里找到他。杨焕也问过谢爻他都在看什么,谢爻也只是一如既往地回答他:“有趣的书。”
虽说是有趣的书,但是杨焕从来没有看懂过,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好奇了。
再后来有一段时间谢爻也不怎么去藏书阁了,只是那之后没过几天,谢爻就离开了杨家。
等许多年后再想起时,杨焕才明白,那时应该是谢爻在寻找能够救谢韵的书吧,或许他来到杨家教书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但是再具体的他已经无从得知了,在他童年留下深刻印象的两个人,都已经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6.
杨焕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身后传来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回想起几个时辰前,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庭院,随后在他面前变成冰冷的尸体。他不知道对方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在见到真面目前他就被带出了长歌门,只是在回头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长歌门被血雾笼罩,无数黑影在自己前行的方向逼近。
“他是来找那个的吗?”杨掌门此时的模样已是狼狈不堪,身上沾着已经不知是谁的血迹,“我们应该都把他们引过来了吧?”
杨焕听不懂自己的父亲在说什么,他只能感受到马车上似乎有东西在不断撞上来,然后顺着外侧攀爬,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让焕儿活下来!母亲颤抖的话语在杨焕耳边响起,但是他已经分辨不出这些话的含义。他只能感受到母亲似乎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快速的心跳让他难以感受触感。
“焕儿,护身符一定要保护好,活下去!”
这是母亲留给他最后的话,随后他就被突然推出了马车。路边就是斜坡,杨焕还未反应过来时就摔在了地上,顺着斜坡往下滚。疼痛让他停止了思考,视线变换的混乱中,他隐约看到远处似乎有火光冲天,但是随后脑袋剧烈一痛,让他陷入了黑暗。
远处,如同野兽般的火焰吞噬着马车的骨架,将所有一切焚烧殆尽。
7.
一日,杨焕坐在屋内,目光四处飘荡,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角落的古琴上。此时燕骁、柳逸和谢爻都不在,杨焕想了想还是起身拿过了古琴。杨焕轻轻抚摸琴身,这是谢爻平时弹的琴,但是杨焕此时却带着另一种心情望着它,手不自觉地开始拨动琴弦,就像是印刻在掌心的记忆,琴音从指尖流出。杨焕闭上眼,脑中慢慢浮现出以前父亲带着他练琴的场景,泪水禁不住地从眼角流出,滴落在手背上。
曲毕,杨焕才缓缓睁开微红的双眼,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爻,吓得差点把琴摔在了地上。
谢爻倚着墙壁望着杨焕,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杨焕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琴放回了远处。
“我没有责怪你不告诉我的意思......”谢爻走上前将手放在了杨焕肩上,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的少年身体的微颤,“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跟我说吧。”
“我......”在谢爻准备抽手离开的时候,杨焕抬起手紧紧抓住了肩膀上的手,“我是......之前记忆慢慢恢复的。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们,我现在的生活过于美好,但是我觉得我不配享受这种生活,凭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忘记了一切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生活!我甚至不知道我过去的同伴他们是生是死......长歌门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谢爻的手被杨焕握得生疼,但是他也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将杨焕搂入自己的怀中。杨焕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变成抽泣,他将脸埋入谢爻胸口,只将一阵阵耸起的肩膀留给了谢爻。谢爻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将眼前的人牢牢锁在怀里,任由对方的眼泪将他胸前的衣裳浸湿。
或许是谢爻有力的臂膀和宽厚的胸膛让杨焕想起了多年前父亲的怀抱,心中的不安竟也渐渐平复,变为安眠曲回荡在杨焕耳边,带着哭累的他渐渐沉入梦乡。
谢爻望着趴在自己身上睡着的杨焕,回想起了那年第一次见到的杨焕,不禁慨叹当年害羞怕生的小男孩如今也会心里暗藏这么多秘密。谢爻让杨焕躺在了自己腿上,替他整理贴在脸上的碎发,抹去泪痕,过了许久才好似下定决心,开口说道:“对不起。”
8.
这段发生在燕骁找到杨焕后的第二天早上——
清晨,在窗外还未响起鸟鸣时,杨焕就感觉身后一直有动静,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不安分的手攀上他的腰侧。
“唔......”杨焕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想甩下去,谁料那手不退反进,直接将人往后拉去。杨焕被闹醒后,无奈地揉了揉眼睛,翻了个嘀咕了一句:“谁啊?”
他刚将沉重的眼睛撑开一条缝,就看到眼前出现了燕骁放大的面孔。燕骁将额头贴着杨焕,难得的像个小猫一样轻轻蹭过说着:“早啊,焕哥哥。”
看到燕骁的动作并且听到他的称呼,杨焕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就又倒回去准备继续睡觉等待梦醒。
“焕哥哥,起床了。”燕骁倒是得寸进尺,继续贴着杨焕耳鬓厮磨,在他耳畔不停地重复“焕哥哥”这个称呼,甚至用牙齿轻轻磨着对方的耳垂。起初杨焕还在想这个梦真的可怕,直到后面他感觉被燕骁弄得发痒,甚至被咬的耳垂还产生了痛感时,他猛然惊醒,这不是梦。
杨焕忽的一下坐了起来,这倒是把燕骁吓了一跳,也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你刚才叫我什么?”杨焕俯视着躺在身边的燕骁,微微蹙眉,隐隐之中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燕骁的表情从短暂停留的惊讶中恢复过来,脸上又变回了先前略带玩笑的样子,坐起来趴在杨焕身上重复着先前的话语:“焕哥哥。”
杨焕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床。他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将燕骁推开:“你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大清早做点正常的事。”
燕骁一听脸上便装作不开心的样子,像以前一样开始对杨焕撒娇,抱着对方不撒手:“那凭什么别的人就可以这么叫你,我就不行。”
杨焕觉得自己一觉回到了十年前。
“谁啊?”杨焕无奈地看着万人眼中威武的燕将军此时吃醋的模样,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背,倒也感觉有点怀念。
燕骁:“那个杨家的小姑娘。”
杨焕愣了一下,随后想着对方应该说的是杨潇潇,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人家从小就这么叫我。”
“我也从小就这么叫你!”燕骁不依不饶,把杨焕抱得更紧了,“我不管,以后我就要这么叫你。不肯的话......”
话未说完,燕骁就用实际行动将剩下的话表述完了。他抬起头贴上杨焕的双唇,舌头不紧不慢地撬开对方紧闭的双唇,挑起对方不知所措的舌尖。
“等......还没......”杨焕被吻得猝不及防,甚至呼吸都来不及,刚睡醒的脸被憋得通红,只得在分离的片刻之间短暂换气。燕骁的侵入来势汹汹,跟他方才吃醋撒娇的模样判若两人。
舌尖缠绕,细小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子内显得异常明显,听得杨焕心跳愈发强烈,他甚至都没功夫去想:他刚才明明没有说不肯。
燕骁慢慢从杨焕口中退出,开始吮吸对方轻薄的嘴唇,将其染得和对方的脸一样红润。他抬起头满意地看着杨焕脸颊通红的模样,发现对方眼中甚至还有些湿润,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了波澜。杨焕难得动情的模样让他渐渐起了玩心,一边叫着“焕哥哥”,一边在对方身上各个地方留下湿润的吻,从额头、脸颊到脖颈、肩头、锁骨......
杨焕一时失了神,双手只得紧紧抓住燕骁的肩膀,就这让任由他侵略,就连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就这样,两人在相拥中迎来了清晨第一声鸟啼。
9.
这是一条熟悉的山路,在几年前杨焕不知往往复复走过多少遍,但是今日再次踏上这条路时,他却有了全新的感受。
“你慢慢走,小心脚下。”杨焕趴在燕骁的背上,恨不得燕骁每走一步他就要叮嘱一句。
“你放心啦,这条路我以前也走过很多次,何况你和阿逸不是都在帮我看着路嘛。”燕骁抬起头蹭着杨焕一边的脸颊,示意他放心。
杨焕只得短暂地闭上了嘴。在不久前将谢韵彻底制裁了之后,他付出了双腿失去知觉的代价,而燕骁则是双目失明,虽说对于最终结果来说这些代价都算小的了,但是终究还是给生活带来了不便。
比如此时,走山路。
“要不......还是让我来背师兄?”柳逸站在前面回头看着身后两个“互帮互助”的顽强人士,不禁叹了口气。
“我不要!”不出柳逸所料,燕骁拒绝了。柳逸也不再多问,无奈地继续替后面两个人开路。
“果然还是得想个办法找东西代替双腿行走,要不然太不方便了。”杨焕自言自语着。
“不要嘛,我就想天天背着你,就让我背着你不好嘛?”燕骁一听不肯了,开始他的撒娇行为。
“背着我多累啊,你看你都出汗了。”杨焕言语里尽显心疼,还用衣袖替燕骁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不累,就当我锻炼身体!我要背你一辈子,你也要当我一辈子的眼睛,好不好嘛?”
“好好好,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让你以前的手下看到了,估计得吓得他们以为是敌军伪装的。”
“我只在师兄面前这样嘛,难道焕哥哥不喜欢?”
“肉麻。”
走在前面的柳逸恨不得将他的听力关闭,有时他着实在怀疑,当初他决定留下来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暗自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对身后腻歪的两个人翻了个白眼。
虽然比平时费劲不少,他们终究还是走上了山顶,来到了谢爻墓前。
三人并排跪在墓前,杨焕被两人搀扶着,一起缓缓低下了头。
“师父,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你看到了吗?”杨焕摸了摸自己没有知觉的腿,看着墓前长出的新的野花,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那天看到你我都吓了一跳,原来你一直都在。师父,谢谢你。”
“师父!我会对师兄好的!您在天之灵一定要好好督促我!只要我做的哪里不对您就天打雷劈惩罚我!”燕骁一直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没有起,额头都将松软的泥土压出了一个坑,而在另外两人看不到的地方,有水滴悄悄没入了泥土之中。
“一切安好,师父您放心吧。”柳逸带着燕骁和柳逸坐到了一边的石头上,自己则回到墓前慢慢除去墓前的杂草,“我们又回到了这里,果然还是这里最适合我们了。师父,虽然师兄双腿不便,阿骁也看不见了,但是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就像您以前照顾我们一样。还有师父,过去的有些事我或多或少了解了不少,但是阿骁还不知道,我想......”
“阿逸!”柳逸自言自语被远处燕骁的喊声打断了,“师兄说过一会儿可能要下雨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好!”柳逸将手里的杂草捆起,放入了随手带的竹筐中。他轻轻拨动眼前生命力旺盛的野花,无奈地轻笑一声,“算了,还是下次和您说吧,他和我不一样,我觉得他现在应该不需要知道那些事了。”
“阿逸走啦!”燕骁背着杨焕拽了拽柳逸的衣袖,随后朝谢爻的墓碑招了招手,“师父我们走啦!下次再来看您!”
柳逸任由燕骁拽着往前走,余光在那朵野花前停留了片刻后,渐渐收回。
微风吹过,那朵野花在风中摇曳,好似一只轻轻摆动的手,在向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