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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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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焕醒来时,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藏书阁,可如今醒来却已经在他自己的卧室了。他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搜索枯肠而不可得。
“醒了?”杨焕还在发愣的时候,杨之清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着实把杨焕吓了一跳。他起身轻拍心脏,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杨之清。
“我这是......”杨焕他起身轻拍心脏,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杨之清,随后环顾四周却发现一片狼藉,他更是愣了神,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向杨之清求助:“我房间......进了贼?”
杨之清对于杨焕大闹一场后就都忘了这事属于无奈,翻了个白眼回道:“不是进了贼,是进了你!你什么都记不清了?”
杨焕眨巴着眼睛开始回忆,他脑子中的片段从他在藏书阁中寻找缺失的那一页琴谱之后就开始断断续续的。
“对!琴谱呢?”杨焕突然反应过来,探身四处寻找琴谱的踪迹。
杨之清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正躺着那几页琴谱。杨焕松了一口气想要起身去拿,却被杨之清挡住,盒子“啪”地一声被关上了。
“你先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杨之清背过身去挡住杨焕,不让他拿到盒子。
杨焕停在半空中的手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手指乱动,迟迟没有说话。
“你不说就不给你,我不想再见到你刚才的样子。”杨之清用余光看着杨焕踌躇不决的模样,将手里的盒子抱得更紧了。
杨焕手渐渐握拳,似下定决心了一样,将手垂在了身体两侧,说道:“那是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
杨之清皱起眉疑惑地看了看杨焕,又低头瞅了一眼盒子,嗤笑了一声说道:“就这个刚刚就像附了你的身,让你走火入魔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拿着这个东西是什么样子?这屋子就是你的杰作,你要再仔细看看吗?”
杨焕回想起自己最初拿起琴谱的感觉,又望了眼四周的狼狈,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冥冥之中有人在引导他,他能找到琴谱绝非偶然。
杨之清见杨焕决心已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再多加阻拦,将琴谱交还给他。
杨焕接过后也没敢立马将琴谱拿起,终究还是对之前发生的事心有余悸。他渐渐开始明白,面前的琴谱似乎存有自己的意识,它像是一个灵魂载体,将其经历的风风雨雨都锁在其中。想要利用它的人一旦触碰它就会被其欲望所支配,随后感受历代利用它的人内心最脆弱的感受:绝望、愤怒、怨恨......而下一个想要利用它的人也会被挖出心底最负面的情感,最终成为一个疯狂的人,只能自生自灭。杨焕知道自己刚才太过心急,因而被钻了空子,甚是狼狈。
“请助我一臂之力吧。”杨焕心里默念着,随后才将手伸向琴谱。而此时再次触碰它,已经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一叠简简单单的琴谱了。杨焕心中松了口气,对着琴谱默念了一声“谢谢”。
其实在回忆起琴谱的事情后,杨焕内心曾闪过一个想法:为什么当初他爹在那天没有选择用它来对抗那个人?接触琴谱的那一刻,杨焕就知道它其中包含了无穷的力量。但由于未知数太多,很快他就淡忘了这个想法。如今他觉得他应该明白当初他爹的想法了,大概也是怕被自己的负面感情支配,最终做出难以预估的事情吧。
见杨焕再无异常,杨之清心中憋着的一口气也总算吐出来了。他其实一直紧紧盯着杨焕的举动,准备再有异常就直接打晕,然后将这个奇怪的琴谱烧的一干二净,管他杨焕说什么。如今见杨焕一如既往的正常,杨之清也就放心了。但是他心中还是存有疑惑,只是杨焕不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哦对了,这个琴谱中间缺了一张,你有没有看到过?”杨焕取出其中两张举起给杨之清看。
杨之清在两张谱子中间来回看过,随后叹气一声摇了摇头,说道:“我记忆中没在长歌门见过能将这两张衔接起来的谱子。你可以去问问之净、潇潇他们,还有别的弟子。”
杨焕脸上又渐渐浮现失望,他将琴谱放下,来回又看了几遍,仍是无从下手。抬头却又见杨之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追问:“怎么了?你是想起什么了?”
杨之清摩挲着下巴,盯着谱子若有所思:“这个琴谱应该很重要吧。这么重要的琴谱缺少了一张,我觉得......不会是无意间丢的吧。”
杨焕听了立马懂了杨之清的意思,接话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把它藏起来了?”
杨之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随后杨焕又百思不得其解,说道:“那会是谁要这么做?还又只拿出一张单独藏起来?还有这张琴谱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是在那次之后,还是我爹在的时候就不见了......”
杨焕头脑中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用拇指搓揉着太阳穴,而一边的杨之清则拍着他的肩劝说道:“别想了,如果这个真的能救你的命,它就一定会出现。”
杨焕朝他感激一笑,心中暗暗祈祷,希望那缺失的一张能早日出现在他面前。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琴谱上的每一个字符,心中想着:时间不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那张丢失的琴谱却始终未出现。其余的谱子杨焕都已熟记于心,就差最后需要填补的那一块空白了。如今已是深秋,杨焕坐在窗口,闭眼感受着晚风的凉意。此时杨焕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凉风顺着领口灌入,拂过他的皮肤,寒意使他更加清醒。最近他时常半夜被噩梦惊醒,梦到黑暗深处有个人在对他说话,说的是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到嘴唇一张一合地动着。那人经常说着说着就突然咧开嘴笑,笑的时候身边就突然冒出更多的人在对他笑,笑亦无声,却又刺耳。地上也出现横尸遍野,时不时还会有一座座尸山出现。他能很清晰地从遍地尸体中发现自己熟悉的面孔,这些面孔瞪大了无神的双眼盯着他,像是无声地朝他咆哮。
一场场无声的梦,杨焕却觉得异常的刺耳。每次惊醒都伴随着耳鸣与晕眩,随后便再无睡意。
甚至有一次他脚底下就出现了燕骁的面容,惨白的皮肤像是破裂的瓷器一样布满裂痕,双眼突出直勾勾地望着他,胸口前有个大洞源源不断地冒血。那次杨焕惊醒后直接感觉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鲜血。先前也请过郎中,只是看了以后只道心事太多,从而导致心神不宁罢了。开了药方起先睡得还安稳些,之后就又回原样了。
直到一只小鸟伴着鸟啼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才反应过来,已经天亮了。他轻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发麻的腿,小鸟就扑棱着翅膀飞远了。看着鸟儿消失的身影,他想起了远在苍云的燕骁。
自先前从苍云堡回来,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靠简单的书信。虽然只有白纸黑字短短几页,但是却融入了彼此之间最真挚的情感。但是之后又硝烟四起,燕骁不得不投身至战场之中,书信每次只有匆忙之间的寥寥几笔,告知平安,甚至有时信纸上还会出现斑驳血迹。杨焕虽担心,但此时自己都无力顾及,只得在清醒之时心中祈祷,保他平安。
杨焕闭上了眼,回想起多日前燕骁炽热的怀抱,他双臂环胸死死抓住自己的臂膀,将头埋进了双膝中。太阳从山后悄悄探出头,晨光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抚着他,描摹着他的轮廓,将他的身影投在里屋的地板上。杨焕偏过头看着此时唯一陪伴自己的影子,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此时他的背微微拱起,他感觉他就像一个自欺欺人的猫,即使害怕也要将背拱起将自己伪装成高大的模样,事实却是掩饰得有多强大,内心就有多害怕。这时没有人看到他,他也不用做出平时的模样,而是让初升的阳光照亮他心中最脆弱的一面。
“阿骁,我好想你啊。”杨焕的声音如同一缕青烟,一带而过消失在了天空中。
待众人都醒了,长歌门的书院里响彻朗朗读书声之时,杨焕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还是大家心中温文儒雅的杨掌门。
此时杨焕心中以做下决定,在看到杨之清他们的时候就把他们叫回了屋子。杨焕让他们坐下,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要出门一趟。”
杨焕此时和平时说话别无两样,让面前几个人一时没察觉出什么,以为他只是单纯出门办个事罢了。
“多久?”杨之清最先察觉出不对,他想着杨焕把他们都叫来肯定不是他口中简单的“出门一趟”,便开口问道。
杨焕一时没法给个准确答案,摇了摇头回了个不好预估。
这时另外两个人也都察觉出不对劲,赶忙追问他要去干什么。
但是杨焕都没有回答,只是像出门买个菜一样轻快地说着:“不用担心,等任务完成就回来。”
“我要跟你去!”杨潇潇立马站了起来,细眉紧蹙,凑到杨焕面前说道。
“不行。”杨焕不给任何余地地反对,杨潇潇感觉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杨焕从未在她面前展露出过的一面,那个不容反驳的厉色令她禁不住后退一步,但一眨眼功夫又回到了那个儒雅的杨焕,用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笑脸对着她说:“潇潇乖,和他们一起在家等我。”
“你......你要做的事,很危险吗?”杨潇潇失去了底气,只能低下头咬着下嘴唇不满地问道。
杨焕垂下眼帘轻轻摇头,释然一笑,回道:“只是比较麻烦而已。”
“真的不用我们帮忙吗?我们......”杨之净还想争取一点机会,却被杨之清抬手打断了话语。杨之净转头面带疑惑地看向他的双胞胎兄弟。
“我们就等着他回来好了。”杨之清抬起双眼盯着杨焕,和他四目相对,说着无声的话语。
杨之净在一边默默看着这两个人,他和他的这个双胞胎兄弟性格从小就不同,他不好动,喜欢静静地做自己的事;而杨之清则天生活泼好动,思想活跃,还乐于和人打交道,甚至有时被杨之净唤为多管闲事。此时他感觉,杨之清似乎已经知道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甚至还在帮杨焕瞒着自己,甚至还有一丝微妙的感觉。
随后杨焕就让他们先走了,杨之清又在屋子里逗留了一会儿,杨之净出去关门时特意留了条门缝,扒在门口偷看。
杨之清又盯着杨焕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说的不好预估,是你不好预估时间,还是不好预估你能否活着回来?”
杨焕眨了眨眼,偏过头轻松一笑,以微笑作为回答。
“跟那个琴谱有关吗?”杨之清继续问道。而杨焕则点头作答。
杨之清看到杨焕的笑容顿时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在杨焕的右臂轻拍了两下,没再说话。
而此时在门口的杨之净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种景象,这种景象甚至让他一时憋住气忘记呼吸,直到喘不过气了才背靠着墙,摸着自己乱窜的心跳,回想起刚刚的场景。
他一直以为杨之清只是比他和杨焕关系再好一点......没想到刚刚竟然看到杨之清凑了上去像是在亲吻杨焕,杨焕还偏过头应和,之后杨之清竟然还伸出手搂了上去......但是杨焕不是和那个燕将军在一起了吗?这,到底是谁先谁后啊......杨之净的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麻,不知道一时该从何思考。
然而就在他还沉浸在自己胡思乱想的世界时,杨之清出来了。杨之净慌慌张张地看了一眼杨之清,平时顺溜的嘴顿时开始结巴:“我......我不会告诉燕将军的......你......你放心!”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走了,跑的时候心里还在默念“对不起燕将军,我还是得支持自己的兄弟”,留下了一脸懵的杨之清。
第二天杨焕就出发了,趁着无人的清晨,在屋内留下了告示自己出门的信,踏出长歌门的大门后走上了他自己选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