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张狂》Olgat

2、花开时节又逢君 再识

　　天朗气清，京城初夏的清晨带着还未热闹起来的凉爽。

　　距离B大不远的筒子胡同里更是阴凉，顺着这胡同往里走半百米便可看到一座几乎被绿意笼罩的四合院，满墙都是茂盛的植物，罩着双开的小木门显出些些生机。

　　可惜的是大概生机都被植物们抢着显现出了，这四合院的主人虽是二十出头，却并未带着该有的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之精神气，反而像个懒蛋小乌龟。

　　童旻历来睡眠不太好，小时候还因此被外婆灌过一段时间的中药。这会儿人刚起，明显带着起床气，闷声不打紧儿地刷完两遍牙，慢吞吞地扯了件LOEWE的白T顺了条日式破洞牛仔裤，换去睡衣。整个人儿蔫巴巴的。

　　少年虽然瘦得两条奶白小腿几乎看不出肌肉，但有181身高的加成，并不显得单薄，反而出落得长手长腿清清爽爽。他像山中清晨带着露珠的笋儿，绿意盎然，乖乖巧巧地处于休眠之中——

　　童旻也处于休眠中，日常活动起来跟开了省电模式似的，说好听点是佛系少年，不好听点便是个金贵懒蛋，几乎不对任何事情感兴趣，一人一猫窝在够一大家伙儿生活的四合院里，也没想着拼搏上进，生活节奏过得和隔壁那退休的王大爷一个样儿。

　　唯一不同的是人王大爷每天早晨去遛鸟儿，他是去遛猫儿。

　　早晨七点天刚亮个大全，童旻和往常一样，背着那只比他还像乌龟的猫，锁了门便出发去B大。
　　胡同离B大很近，他慢悠悠地骑车也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
　　他外公外婆都是B大的终身教授，去世前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习惯就是每天早上带着小童旻未名湖走一圈。

　　夏天里未名湖蝉鸣喧嚣，外婆带着蒲扇，而小童旻则带着佩剑面具，他们会一路上走走停停，配合童旻扮演着各种各样的电视剧情节。

　　到了冬天，未名湖上会结冰，外公常常在湖边和大爷们谈天说地，而小童旻则在冰上和孩子们滑得不亦乐乎。

　　未名湖承载了小童旻太多快乐的回忆，所以即使外公外婆去世已久，童旻也仍然保持着常在早晨去湖边溜达的习惯——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变成了一个久坐不动的宅男，常常走到湖边就找个椅子坐下了，溜达变静坐。

　　……

　　他在湖边戴着耳机发完呆，看看时间快到八点了，准备结束“圣湖巡礼”收拾东西回家。谁知道这尊懒佛手下都准备把猫大爷塞回背包了，眼睛还继续漫不经心地看着湖。

　　结果猫大爷屁股上的新鲜疤痕被手勾着，便一个激灵踢翻背包，化身火箭朝路边“嘭”地发射出去。

　　刚巧旁边路过一个晨跑男生，童旻怕伤着人，赶紧站起来去抓猫。

　　但是他一大早低血糖，起来得太急，不但没站稳——还绊到书包带子朝后踉跄了几步。

　　猫大爷凄厉的“喵呜”伴着童旻同样凄厉的“卧槽”——

　　转瞬即逝间，那男生便看见这一猫一主跟碰瓷儿似的，一只直直地撞在他小腿上，另一只直直地摔进了湖里。

　　童旻落水前没回过神来还满脑子胡思乱想“回去我就让这猫咪断子绝孙” “这个月第三次低血糖了”“这池塘脏得跟豆汁儿似的……”“回去洗完澡还得洗刷一遍浴室……”

　　便稀里糊涂毫无挣扎地摔进水里，落水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七绕八绕地飘到了“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喝豆汁儿”上。

　　随后英勇献身未名湖。

　　之前林桤是在操场晨跑的，不知道怎的逐渐演变成，每天早上越来越多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跑步结束后还总有人来递水，他不得清净才换了条路线。

　　林桤记得这人。

　　那天他刚第一次绕湖跑，在清晨的雾中冷不妨被坐在湖边的童旻吓了一跳，雾气朦胧间只见那童旻身着红衣，抱着猫咪，一动不动地望着湖水发呆，天鹅颈直角肩，神似等待着书生从此路过的聂小倩。

　　林桤一眼万年，并马上加快速度跑离了现场。

　　可今天这人类似碰瓷的一通操作，让林桤短暂地眉心一跳，在心里不动声色地把“一眼万年”换成了“一眼万元”，坐实其聂小倩的诈骗之名。

　　想归想，看到人掉进湖里之后，他还是眼疾手快地捉住猫咪，随后往湖边一跨，看着那人毫无求生欲地没入湖中，眼神放空好似神游天外，不由得放下猫咪掏出手机钱包跟着跳下了湖——

　　童旻其实是会水的，但摔下水前不小心崴到的脚踝加上低血糖带来的无力，浑身使不上劲儿，只能任人操控，任人拯救。

　　林桤从背后抱上他时，他心里还在不断地想 “这湖水一股子腥味真和豆汁儿有得一拼”“今天早餐吃鲜肉包还是香菇包”“我衣服是不是漂起来了怎么感觉到他手了……”“卧槽他摸哪儿啊臭流氓……”

　　其实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随后他俩就双双爬上岸躺着大口呼吸，而罪魁祸首猫大爷则在一边优哉游哉地摇着尾巴走来走去，“喵呜喵呜”地舔着自己爪子，吐槽这俩人类毫不优雅。

　　“你还好么？”林桤侧头看向童旻。

　　童旻平躺着，转过头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眼前的男生眉骨出挑，乌黑的眸子比未名湖更沉静深邃，挺拔的鼻梁构成利落的骨相，俊逸得锋利，皮肤贴着凹凸起伏的脸骨，光滑流畅得像块儿冰，面容还因为落水微微反射着光泽，整个人冷冷地皱着眉头。

　　丰神如玉，棱角分明。

　　童旻一愣神，便联想到了高岭之花冰山雪莲。

　　此时眼前的男生头发因潮湿而全被主人往后抹，年轻的背头显得他更加冷峻而神采奕奕，甚至带上了点嚣张的玉树临风。

　　童旻恍若天人，开始否定自己——他应该不是冰山雪莲，而是那掌管世间万万朵花的山神。

　　“咳咳咳咳…没事，谢谢你啊..咳..我这猫咪闯祸了，它平时不这样的。抱歉把你拖下水。”童旻回过神来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呛到，猛得咳嗽起来。

　　“不用，你还好么？”男生的声音低沉而舒服。

　　“没什么大碍，就脚崴了。实在谢谢你，吃过早饭了吗？请你吃鲜肉小笼吧，以表谢意。”童旻觉得脚踝微微发热……刚才被人摸过的地方也微微发热。

　　“去趟医务室吧。”林桤蹙眉看向他的脚踝。

　　“我回去涂点跌打酒就行，今儿周六又不到八点，医务室应该没开门。”童旻回过神来，不禁回想起湖水的不干净，不知道身上又多了多少浮游细菌。

　　比起去治疗脚踝，他更想光速回家洗澡换衣服。

　　“你宿舍在哪儿？我送你回去？”林桤低头看向男生白瘦的脚踝。

　　______

　　“嘭”

　　在水中用力地摸索少年，手下的皮肤细腻而温热，在他怀里上上下下扭来扭去。
　　没有蛇的鳞片和冷血，却更加光滑湿热，缠绕人心——林桤莫名心浮气躁。

　　他觉得比起“聂小倩”，此人更像的可能是“白素贞”。
　　一个脚踝而已，自己怎么又乱了？

　　————

　　“不用了，我住附近院儿里我自己打车回去吧。”童旻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污渍觉得有点心烦意乱。

　　——各回各家，各洗各澡。

　　但在童旻站起来的时候，他脚边的猫咪又忽而一窜。即使林桤及时地扶住了他，他那脆弱的脚踝还是光荣地二次牺牲了。现在的脚踝可算严重，疼得童旻脸抽了一下不说，直接肉眼可见地肿得老高。

　　林桤面无表情地说：“还是我送你吧。”

　　童旻只好给林桤露出了个无奈的笑脸，随后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对了我叫童旻，旻是日字头下面一个文化的文。”

　　“林桤。”

　　童旻从小到大自诩为一个硬汉钢铁直男，从来没想过有天会这么柔弱地躺在另一个男生的怀抱里（上周那次意外不算），但他并不介意躺在他怀。因为这怀抱服帖了他的心，服帖得他接受了自己要满身污渍穿过芸芸众生这件事——即使他是个一天刷五次牙洗三回澡的强迫症洁癖。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路南稍微一靠近他他就会起鸡皮疙瘩犯恶心。
　　这位林7就毫无反应……
　　颜狗童旻猜想可能是因为脸吧。
　　心里又默默地擦了擦口水。

　　——于是在两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林桤再一次让童旻忽略了自己的洁癖。

　　林桤把猫咪装进背包，拧了拧潮湿的衣服，利落地收拾着童旻的东西。
　　而童旻则毫无心理负担地坐在长椅上等待，看着这人穿着深墨的CK运动五分裤走来走去，走动间还会露出线条优美的两个膝盖，看起来健美而有力。
　　再想想自己，两条腿上别说肌肉了，腿毛都有不起几根。

　　什么才叫男人啊？！
　　这才叫男人！肥宅只能算另一种无性别的生物。

　　童旻自闭地想着林桤的桤是哪个字，抬头发现这人收拾完走了过来，扶起他手腕时好像皱了下眉。童旻又继续自闭地想自己实在是太像小瘦鸡了。瘦宅。

　　也不是……肥宅是一种精神！他永远是肥宅大废柴教的忠诚信徒。

　　最后他决定忽视残酷的事实，并顺手在“七戚妻欺”里选了一个“七”字构成林七，自动为人编了个硬汉编号——007。

　　而此时林桤看着青年把白嫩藕节似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地眉尾一跳，在心里把“白素贞”换成了“童黛玉”。

　　“好了，走吧。”男生沉沉的声音说道。
　　“好……但是我手机进水关机了……打不了车。”童旻凄惨地瘪嘴。
　　“没关系，我背你去门口等出租车吧。”林桤顺势蹲下，回头看着童旻。
　　“好，谢谢你。”童旻爬上了林桤的背。
　　随后闲话拉家常似地问道：“你是B大的学生吗？在读几年级？”
　　“嗯，研二。”
　　“喔，那你比我大！我读大三，是隔壁Q大的。”

　　接下来并没有人接话，童旻又找话儿似地扯了两句“叫你林哥，可以吗？”

　　林桤扭头看了眼他，诚实地回答道：“我小时候一直在跳级，加上在国外念本科时修够学分提前毕业了，所以虽然现在在读研二，但年龄是19岁。”

　　“19岁？？哇那你很厉害诶弟弟你学什么专业的啊，在哪个研究室鸭？..”
　　“诶对了那应该你叫我哥了吧？叫声哥哥来听听！”

　　“再说吧。”林桤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童旻摸了摸鼻子，蔫蔫地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