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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往事皆不问 再遇绿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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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英男跑到山上的时候,才意识到,她竟又到了和他初遇的地方。他,曾是她一切痛苦的来源。不过爱恨情仇,本以为都会随着他的死亡消减掉,她可以原谅一切过往。
可没想到,只有恨意随风飘散了,她对他的感情,露出了本来面目。
是爱的。她爱他,源于初见时他像个英雄一样解决到了她的仇人;源于天刀锋后无微不至的照顾;源于他为她捏碎酒杯时她的惊讶;源于他们夜夜交颈缠绵。。
她爱他,在他活着的时候,英男不愿意这个词形容他们的关系。她洗脑自己不过是想从他那里获得什么东西,到了最后,就只是走投无路无可奈何。
英男跑到记忆里的山洞看,果然看到了那个男人。乌黑的眼,薄唇高鼻,正拿着刀,一刀戳在黑面身上,戳完就干净利落地准备走。没走几步便听到了英男的声音,带着紧张和戒备的声音,厉声问道,“谁在那里?!出来!”
英男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故人重逢,偏偏这故人又是爱人,却只有她记得,实在不知如何面对这诡异的场景,一夕之间,再次家破人亡,她还没有时间消化自己重生的消息,变故就一个接一个的来了。
英男的眼睛突然就红了,固执的摇了摇头,似是不敢相信,低声地呢喃着什么。绿袍听不清,但看着女孩子弱不禁风,惊慌失措的样子,便知她是不小心路过,心下不忍对这弱、质、女流动手,便沉了声,对她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你都要忘了刚刚看到的事。”说完便走,留给英男一个潇洒的背景。
英男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他不认识她了,也不要她了,明明他临死之前还在说,她是他最心深爱的女人的。他们的故事,只有她知道,只有她在意,这很不好。心下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绿袍听着后面如影随形的脚步,这个女人要干什么?跟着他干什么?回身怒吼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英男忍不住泪水,低低啜泣着说道,“你杀了黑面,你是我的恩人。”绿袍听了心下了然,原是余家庄的人。可他哪里是为了她杀人,目光阴沉了下来,对她缓缓威胁道,“我杀黑面,不是为了你。我再说一遍,你最好忘了刚刚这件事。否则。。”说着,绿袍做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不过是个小姑娘,吓唬一下就可以了。
谁知他转身再次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姑娘只是略微踟蹰了一下,还是步履不停的跟了过来,那这真是不能怪他了,地狱无门你自己闯,正准备回身动手,少女就这样恰到好处地晕在了他的怀里,还是第一次这样抱住软玉温香,小女孩容颜姣好,额头带了一点黑线,绿袍低头去看,有些气愤,“黑面这个混蛋,对一个弱质女流也用上了幻魔手。”
等英男再醒来的时候,脑袋还不太灵光,定定的看着绿袍,他轻轻的皱起了眉,样子很严肃,并没有看向自己,做着自己的事。
似乎终于接受了死别之后的重逢,英男生出一种他乡遇故知的熟悉,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岁月恍惚,如流年白水。
“你不要在离开我了,我真的好想你。”泪水像断了线的泪珠哗哗往下流,英男忍不住捶打他,“呜呜呜,你说你会活着回来的,你说过的!”
片刻的失神之后,绿袍一把推开这个中了幻魔手的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扑过来,也不知道说了一堆什么,她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心中又有些不高兴,她把他当成谁了,竟如此思念。
绿袍后退几步站定,冷了声音,“姑娘,你中了幻魔手,最好不要情绪这么激动。”英男身子软的很,幻魔手再加上重生后的冲击,绿袍这么一退,反而没有错开小姑娘,英男近一步靠在了他身上。
软玉温香,猝不及防靠紧的女孩子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身上,曲线毕露;绿袍心驰荡漾了一下,随即就把她推开了。抬手抱起小姑娘放在稻草上,先帮她把幻魔手驱散了吧。
绿袍抿了抿唇,神色不虞,幻魔手有点难搞,即便是他也得费不少力气。运功给英男疗伤中,小姑娘醒了过来,定定的看着他,泪眼婆娑,像他春天里遇见的小鹿,不忍杀生就这么放了它走;小鹿跳了几步跑远停下,回头用湿漉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
英男委屈巴巴地准备开口,“你。。”绿袍赶紧止住她,“你不要说话。不然我前功尽弃,你也活不了。”
绿袍的指尖放在英男的头上,英男感觉有一股暖暖的力从额头注入,缓缓走遍全身,感觉经脉都被打通了,循环了一圈之后,有森森凉意缓缓散到全身尽头,手脚冰凉,皮肤颤栗;可灵台越来越清明,身体的力气也慢慢在回复。
“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绿袍关切的问道,英男没有回答,脑子不知道飘到哪里去,这是两个人相处过程中,第一次怼到他无话可说翻白眼,“你听到没有,听到了就说话!”绿袍急了,这个女孩子,眨眼是什么意思。
“你刚刚不让我说话的。我不想你前功尽弃,也不想我活不了。”重复着前世的话语,果然看了他欲言又止的无奈脸,英男在心中开怀大笑。
英男挣扎着站起身,对着绿袍情真意切地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保护着我长大,教会我人生道理,让我在你离去之后也可以坚强地活着。我原谅你给的所有伤害和利用,只愿你我这一次推翻重来,余生安好,悲剧不再重演。
“红丸白天服,黑丸晚上服,你要记得,幻魔手余毒难清,要等过几天才能知道有没有问题。”绿袍拿了药瓶出来一一嘱咐着。
英男看着眼前人,心中熨帖,暖的要命,不想说话。明明他们初见时如此美好,收了药在怀里,冲他扬了扬嘴角,“我要跟着你。你救了我,我要报答你。”
看着女孩子一脸认真地话语,绿袍觉得她可真是天真啊,“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跟着我?你不要觉得我救了你,我就是好人。你知道我是谁吗?”看着小姑娘好像万分不在意的样子,绿袍沉了几沉,继续说道,“我是阴山绿袍,阴山派的三统领。”
英男转头去看山洞口熹微的光,浮尘在光晕里上下翻动;山外微风飒飒,细听还有鸟叫蝉鸣,很是静谧美好,轻柔和缓的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坏人;可就算你是坏人,也和黑面他们不一样。”
“不,我和黑面一样,甚至我比他更卑鄙,更残忍。”绿袍还想继续说下去,英男回头看向他,温柔地一笑,目光交汇之时,绿袍竟心如擂鼓,“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要这样说。而且,我有利用价值。你不想知道圣火令在哪里吗。”
绿袍一惊,他不是没猜到这个女孩子是谁,身中幻魔手,肯定是余家庄的人,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和他说这个,诧异的说道,“你和我说这个?”
“对啊,我把圣火令送给你,怎么样?”女孩子似是恢复了神志,冲着他俏皮地说道。幻魔手怕是没解干净,这个小姑娘不怕他就算了,还要送给他圣火令?绿袍勾唇,并不相信此刻诡异,逗着她说道,“好啊,那圣火令在哪里?”
“在冰堡,我的行李里。等我拿到了就给你,好不好。”英男说着就抓住了绿袍的胳膊,身体都靠了过去,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在此之前,你要和我在一起,照顾我。好不好。”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他的鼻息,刚刚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她的眼中好像有光,仔细看进去,却只有自己的身影,心神猛地一荡,鬼使神差地,竟应了句好。
绿袍走得快,小姑娘受了伤,走的很慢,他便也不由自主地慢了脚步等她,谁知小姑娘察觉了之后,竟快跑了几步,把手塞到了他手里,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胸还不知觉的蹭着他的胳膊,冲他撒娇道,“我走不动了~”
这个女孩子,是靠美色诱人吗?对谁都是这样不见外?绿袍心下一滞,心中有种堵堵的感觉,恼怒道,“你没学过男女授受不亲吗,随便对一个男子投怀送抱!”
英男抬头看他,语气轻快,竟带着一闪而过的喜悦,仿佛洞悉一切,“当然不是。可你不一样啊。”绿袍嗤笑,这个女孩子真是,真是,又天真,又妖冶,让他十分恼恨,“我哪里不一样?”
英男就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救了我,按照一般的故事发展,我自然是要以身相许报答你的。”
惊得绿袍转头看他,这个小姑娘,眸子里闪着光,皮肤吹弹可破,仿佛带着朝露的花,在风中摇摆,勾引着他去摘。
竟然反被调戏了!有些羞恼,狠狠抽出胳膊,把英男死死推开,让她绷直骨头站好,准备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可还没等他说话,英男又捂着头晕了,恰好摔在他怀里,当然,这次是装的。绿袍无奈扶额,闷着气,输了输了。认命地抱起小姑娘,一路下了山,英男在他的怀里,莞尔一笑。
才走到大街上,人声鼎沸起来,英男才跳了下来,看着一间破败的客栈不走了,这个小姑娘很是不矜持,他一抱起她就知道她是装的了,还自动把胳膊挂在了他脖子上,贴着他的胸膛。耳边传来女孩子温热的呼吸,心里毛茸茸的,竟不想拆穿她。
“戏演完了?” 看着里面横七竖八的摆着桌椅,牌匾上还结了蜘蛛网,绿袍出口问道,竟然用美人计,到了目的地就想把他甩开。
谁知女孩子却看向里面,定定的回答,“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绿袍敏锐地察觉到了英男话中的恨意,轻轻问道,“是你的敌人吗?”
英男回头看他,这个男人竟然跟着她紧张了起来,轻笑一声,“你不要出手。是烈火。”
“英男!”客栈后一个身影冲着英男跑了过来,语气带着深深地关心和爱护。
“大凤妈!”英男情真意切地演着戏,冲过去抱住了大凤妈,两个人相拥而泣,只有绿袍一脸疑惑,这个女人变脸变得这么快吗?长得好看的女人都这么会骗人?她刚刚说谁?烈火?再去看大凤妈,果然在偷偷地审视着自己,很是恶毒。
拉了大凤妈走,特意绕过绿袍,英男假装没看见他,和大凤妈亲亲热热地演着久别重逢的戏码,偏偏抽空还回头给了绿袍一个跟上的眼神。
绿袍看着这个女孩子,轻笑一声,虽然疑惑不解,但真是有趣得紧啊。
入夜,万籁俱寂,偶尔传来打更的声音。英男在镜子前审视着自己,虽然模样还是18岁时天真无邪的样子,但是眸底藏着的狠辣和冷酷,真是像那个人啊。
大凤妈还拉着她嘘寒问暖,英男应付着她,“英男,你知道圣火令在哪里吗?”大凤妈摸着英男的头发,满是慈爱的问着,英男心中苦笑,终于沉不住气了吗,“我知道。”闭了闭眼,沉声说道,“被黑面抢走了。”
大凤妈大惊,不自然地抓住了英男的胳膊问道,惊疑不定,“黑面不是死了吗。。”英男蓦的睁开眼,叹了口气,“是啊,大凤妈你干嘛,我好疼啊”
大凤妈变了变神色,松开了手,替英男理了理头发,“说起来,跟着你的男人是谁啊。看起来不像是好人。”
余英男笑着说,似乎是想到什么甜蜜的事情,“他是我爹的朋友绿袍,我爹托他照顾我。”
这话一出,大凤妈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深呼了一口气,这个绿袍!可真能编!还一套一套的!什么朋友!还照顾她!把小姑娘骗的一愣一愣的,真是气死我了。
看着英男这春心荡漾的样子,大凤妈嘱咐道,“英男,他是阴山的三统领。不是好人,我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英男神色一敛,垂下了眸子,似诉似泣,“我爹也是阴山的人啊。大凤妈,我不想辜负我爹的心意,这太不孝了。。若是大凤妈执意要我离开她,那英男只好向您拜别了。”说着还留出了眼泪,表示她是被迫的,她也十分不愿意和大凤妈分离。
如此一番,大凤妈也无可奈何,喊英男睡觉了,英男看着被自己糊弄的晕头转向的烈火,在心里轻哼了一声,说道,“大凤妈你先睡吧,我有事要出去找一趟绿袍。”看着咬牙切齿只得应了的烈火,英男欢快地跑了。
敲门,英男冲着里面喊着,“绿袍,你在吗?我是余英男。”三响之后,里面的人才窝着火打开门,这个女孩子到底在干什么。
英男看着面色不善的男人,耸了耸肩,也不管男人并没有邀请,便从他旁边侧身钻了进去,十分自来熟的坐在了桌子前,拿起他刚刚喝过的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缓缓喝了下去,自然地连绿袍都阻止不及。
“过来坐呀~”少女招呼他过来,绿袍眼神闪过一丝尴尬,坐在女孩子稍远的位置上,并不说话。
“那大凤妈是烈火假扮的,我和她说,你是我爹的朋友,临终将我托附给你,不要说漏了。”手指在桌子轻轻敲着,英男扶着额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了,我们得先去一趟冰堡,我拿了圣火令就出来找你。还有,我没说黑面的事。”
绿袍看着这个对他满心信任的小姑娘,脑海中浮现起她刚刚和烈火虚与委蛇的样子,竟不知道天真或妖冶,哪一张才是她的脸。
“余英男,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绿袍淡然道,“请给我一个理由。”明明我也是阴山的人好吗,就因为我杀了黑面,又救了你?
英男抬了眼眸去看他,剑眉星目,真是好看,得意地说,“可能因为我喜欢你吧。”不,我爱你,从前世就开始爱你了。
“就算我会利用你,伤害你,背叛你?”绿袍错愕地说道,他不是说过吗,他不是好人。
英男突然直起了身子,正襟危坐,很是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不会伤害我,背叛我的。至于利用,”英男话音转了几转,带了调笑,语气痴缠又像是撒娇,“我给你利用。”
仿佛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绿袍怔了好几怔,竟不知道说些什么。英男喝完了茶,站起身就走了,留给呆立的绿袍深深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