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遥殇》蘖轩辕

23、皓双 龙韶炎独自

　　龙韶炎独自一人坐在竹林中，微风淡淡痒痒的吹着，不停的抚着额前的发丝，引得龙韶炎微眯起眼睛…
　　这竹林是遥天在府中住时最喜欢待的地方，一眼的碧绿隐在若有若无的雾中，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却是对遥天练功最有用的，也不知他为何要练这中阴寒的内功，似乎不太适于男子修炼，可是遥天却将这种阴寒之气运用的淋漓尽致，仿佛就是给他创的…
　　伸手抚上一棵翠竹，冰凉的感觉立刻渗进肌肤，凉彻整个手掌。龙韶炎叹口气，耳边响起轩龙的那句话。“不是我们要瞒，是你自己太笨，娄春跟了我们一路，你就是没发现！”
　　是啊！自己为什么就没发现？又不是少一只耳朵…
　　一掌重重的拍向一棵竹子，竹身发出劈裂的声音，断裂、倒下…空中竹叶飘旋而落，龙韶炎的脸在竹叶中若隐若现，看不清容颜…
　　“四皇子，所有的卷宗都在这里了，请过目”管家唐南将手中的卷册恭谨的放在书桌上，随后垂手而立。
　　“怎么只有这么些？”龙韶炎沉脸锁眉，怀疑的在卷册和唐南之间审视着。
　　“回皇子，老奴只找到这些，其余..”唐南神情复杂的瞥了眼桌上的卷宗，将头垂得更低了。
　　“其余怎么了？”龙韶炎冷哼一声，缓缓坐下，紧盯着唐南不放。
　　“其余的，全都烧毁了，无证可考”唐南握了握袖中的拳，神色艰难的回答，眼里尽是痛楚。
　　龙韶炎稍稍一愣，他倒是没有料到唐南会是这副表情，心底升起一丝疑惑“唐管家是否知道些什么？”
　　“这…”唐南一惊，立刻否决“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又是一声冷哼，一掌拍在桌案上，龙韶炎感觉手震的生疼，连木桌都撕裂出一条缝隙，缠绵的延伸到另一头。
　　“这…老奴…”唐南惊恐的咚的一声跪下，脸色煞白，慌了神色…“老奴只是一介草民，什么也不知”
　　“那这是什么？”龙韶炎将一沓纸卷扔在唐南身前，唐南疑惑的捡起，才看了半页便虚汗直冒，脸色惨白。
　　他猜到了，在龙韶炎要他去收集前虎威将军遥振阳通敌叛国的卷宗时就已猜到，这个结局是必然的..这么多年，终于瞒不下去了…
　　“还不承认？说！”龙韶炎正襟坐在椅上，夕阳已下，书房中变得沉暗，一张俊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老奴是遥..不..前虎威将军的随身文吏，负责记录各项战事卷宗的”唐南在龙韶炎的威逼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份，瞒了十多年，此刻说出来，倒是轻松许多…那年回乡探亲，却幸运的躲过了一场劫难，只是，朝廷的赶尽杀绝让他不得不隐瞒身份，那些跟随遥将军的人轻则发配边疆，重则斩首示众..他只是想活下来，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龙韶炎，满意的勾起一抹笑来，伸手扶起颓老的唐南，他的大管家。
　　“唐管家的身份可真是不得了呢！叛国罪臣的旧部，居然就躲在我皇子府中？好大的胆子！！”龙韶炎瞬间变了脸色，狠狠抓住唐南的腕子，劲道大的都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响声。本以为唐南会告罪求饶，哪里晓得这个五十多岁的管家伸长了脖子大声喊道“将军他没有叛国，他没有！”
　　龙韶炎眯眼看着涨红了脸唐南，面无表情。半晌，松开唐南的手，好整以暇的坐回的椅中，吊着眼角冷冷瞧着喘着粗气的唐南。
　　“那好，你倒是说说，他为何得的那通敌叛国的罪名”
　　潋帝三年，朝廷重新编制军队，剔除了一些年岁较长，不适于作战的兵卒，每人发放了些养老的军饷，命他们回家过日子，唐南便是其中一个，只是，唐南舍不得离开兵营，又因识文断字，算得上是半个秀才，被留在帐中负责记录战事卷册，因此，常与遥振阳相处。对其为人知之甚多。
　　那时的遥振阳年岁也不过二十五，一身的正气，气宇轩昂。熟知兵法、带兵打仗的计策甚多，且从未败仗，因此年纪轻轻便被封为虎威将军，深得民心。唐南也是十分佩服这位年轻的将军，在唐南眼中遥振阳犹如神祗一样，自己对其有些茫然的顺从。
　　然而，天妒英才，这个神一样的人物却因一纸空文拉入地狱，理由是那么的可笑，通敌叛国！！！唐南在老家得知消息时震惊的浑身颤抖，大笑着冲出家门，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可是，城门口高挂的尸首、被俘官兵们凄惨的叫声刺痛着唐南，也消磨去唐南气愤的心情，求生是他唯一的选择。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我唐南绝不退缩，偷生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只是遥将军没有叛国，任谁给他扣着顶帽子，老子都不同意”唐南将心一横，咬牙道。他认定了龙韶炎是冲他来的，想必早就查明了身份，拿到了证据。搜集遥将军叛国的证据？哼，只是试探罢了。
　　“哼！这会子装的什么忠肝义胆，早干什么去了？你说他没有叛国他就没有叛国了？倒是说说理由啊”
　　“我…我…”唐南一时说不出话来“遥将军会遇害还不是因为左相那哥老狐狸陷害的，那老东西见将军得了势，便心生嫉妒，诬蔑将军。”
　　唐南意识到南宫凝便是龙韶炎的舅舅，茹妃娘娘的亲哥哥，后退一步，观察着龙韶炎的反应。
　　龙韶炎心中一跳，左相？好个南宫凝！
　　“原以为你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没想到还有些正气，下去吧”
　　唐南抬头不确定的看着龙韶炎，见龙韶炎不像是在试探，便缓缓站起转身正要离开。
　　“等等，把这些拿走，敷衍我的东西没必要留着，再给你三日，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搜集到最全的资料来，否则，提头来见”龙韶炎一把将桌上唐南送来的卷册挥进唐南的怀中，沉声道。
　　唐南握紧了卷册，迟疑半晌，退出门去。
　　…
　　“又在发什么呆？”
　　龙韶炎惊醒般的回神，转头望着来人。
　　“做什么这样看着我？要吃人啊？”辰雨撇撇嘴，走到龙韶炎身边，吊着眉抽抽鼻子。
　　“呵呵，吃你做什么，我没那种怪癖。不过，你怎么会在这？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烟花从中么？…”
　　辰雨挥挥手打断龙韶炎的话，一屁股坐在书桌上“被人教训一通，哪还有心思去那里…不过，你提了，也就不好意思不去了，嘿嘿”说完，揽了龙韶炎的肩就要出门。后者没好气的拿开辰雨的爪子，离得远远的。
　　“你去找乐子，拉我做什么？”
　　“你少在这装傻，早上答应我的这么快就忘了？忘了没关系，跟我走就是了”辰雨不再理会龙韶炎，扯了人不明分说的往外拉去，出了门抬头看见守在门外的连玥，一把拉住连着两人一块往门外拖…
　　破碎的脚步声在门外来回转着，扰的人心烦，轩龙看了眼熟睡的遥天起身下床开门，门外人影晃着，看到轩龙便停下来跪地抱拳，一副出大事的样子。
　　“禀大公子，二公子和四皇子在栖春楼与人打起来了”说话的是冥歙宫玄使，一身玄色服饰衬的人棱角分明。
　　“叫连玥带他们回来”轩龙忍住怒气沉声命道，这种事居然让他在门口转了近半个时辰？办事如此不力，这便是连玥的副手么？看来冥歙宫该好好拾掇拾掇了。
　　“左…左使也在其中”玄使为难的看着轩龙，额角的汗滴顺着脸颊滑下到让轩龙一怔，“你最近怎么这么大火气”耳边忽然响起天儿的话。自己真的这么容易动怒么？如若不是，那眼前的人怎么会吓成这样，自己也就说了一句话而已。
　　“命人将它们带回来，怎么？有什么问题么？”看到玄使欲言又止的表情，轩龙不耐烦的问道。那玄使踟蹰着才道“已经命人去过，只是他们三人都喝多了，不肯合作，没办法带回”
　　轩龙冷哼一声，盯着那玄使瞧了半晌。
　　“通通打晕了带回来”
　　“吵醒你了？”回到卧房才发现遥天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被子早被踢到一边去了，衣衫凌乱的挂在遥天身上，羞羞答答的盖着些诱人的红痕。
　　“唔…他在门外来来回回的走，哪里还睡的着”遥天动了动身子，酸痛感从身体各个地方涌来，不禁翻了轩龙一个白眼。轩龙笑笑凑到遥天身边伸了手按在遥天的腰上轻轻揉着。
　　“天儿不许那样看我，你要知道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可以理解为….你在挑逗我…”轩龙眨眨眼，笑的轻浮诡异。遥天狠狠的瞪了眼轩龙，趴直了身子任由人揉着，只是那只手却不怎么安分。
　　“你这醋吃的可是没水准，简直是莫名其妙”遥天侧脸看着轩龙，半张脸掩在枕头里，只露出漆夜般狭长的眼、俊挺的鼻和薄薄的红唇，眼神跳脱着藏着得意。
　　“我乐意”轩龙稍稍用力，便疼的遥天闷哼一声，幽怨的回瞪着人。
　　你乐意？你乐意倒霉的那个可是我！
　　“不讲理…”栖春楼中人头攒动，里里外外不知围了多少人，全仰了脖子看着二楼，二楼上也站满了人，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正中的雅间里四个男人正扭打在一起，分明是四个当街无赖在打架，可细眼看去却是四个束发披肩、面若冠玉、目如朗星的公子哥。只是纠缠间早已衣冠不整，狼狈不堪…周围站着三个黑衣男子个个为难万分的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厮打的四人，不敢拉架也不敢离去…一屋子的瓷器摆设早已遭了迫害破碎的散在地上..老鸨儿坐在雅间门口哭天喊地的叫嚷着，听的人心烦，却也更显得热闹了…
　　突然，窗口钻进个黑影，三名黑衣男子立刻围了上去。
　　“怎么说？”一名黑衣男子忍不住的开口问道。原来，在辰雨拉着龙韶炎和连玥来到栖春楼时，他们四个便跟随在后面。哪知三人喝的烂醉，辰雨又不知什么原因扯着隔壁雅间的公子抬手便打，最后连龙韶炎喝连玥也加入其中，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上去拉架，结果反倒被辰雨一顿臭骂，喝令不许上前，于是四人商量着派去一人回将军府禀报，这才将人等来。
　　“大公子说，通通打晕了带回去”
　　另三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的看一眼还在扭打的人，又为难的看着带话回来的人。
　　“这…不太好吧”
　　“杀人有胆量，打人就没有了？”那位赶回来的玄使鄙睨众人一眼，伸手一掌就将辰雨轰晕了过去，其他三人也迅速将龙韶炎和连玥解决掉，最后将那个可怜又无辜的公子哥也不留情的弄晕了才罢。
　　“这人也要带回去？”
　　玄使迟疑一下，踢了踢晕倒的公子哥“带回去”
　　…………
　　一脚才迈进了前厅，遥天便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秀眉，没好气的望着地上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的四人，脸色微清…
　　“三公子，属下擅自将此人带回，望三公子宽宥，现下该如何处理？”玄使看遥天紧盯着那位无辜的公子不放，便向前解释道。
　　遥天摆摆手，缩了身子坐下，任轩龙来想这些费脑筋的事。
　　“这人是辰雨口中的那个采花大盗吧？…叫…什么来着..皓…双”轩龙敲着脑袋转了三圈，好奇的看着地上的人，然后忽的抬头。
　　“天儿，你说该将他怎么办？”
　　“打晕了扔回栖春楼去”遥天不假思索的回道，先前还被轩龙折腾一番，早已困的双眼打架，大半夜的闹这么一出，心情很是差，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抬了眼皮看轩龙神采奕奕，更是气恼，翻翻白眼，将头扭到一边。
　　“来人呐，将他们几个重新扔回栖春楼”轩龙看了眼遥天，抱着胳膊撇嘴道，一干人等则都惊讶的看着轩龙。
　　“大公子…这...”玄使不解的问道。
　　“抬回去”
　　“是，属下遵命”
　　望着玄使和其他人七手八脚的又将人抬出去，遥天无奈的摇头，眼神却闪的发亮，毫无刚才那般困意。
　　“你这醋吃得未免太久了吧”
　　轩龙被人看穿的一愣，随后哂笑着凑过来：“天儿何必拆穿我”
　　“即使这样，将他们抬回来做什么，折腾人。留在栖春楼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的岂不更好？”遥天狠狠翻了轩龙一个白眼，挑衅的瞪着人。
　　“哦…那我叫他们再抬回来好了”轩龙点头如捣蒜，脸上却是笑得得意。
　　遥天症结的吭了白天才吐出一句：“随你”
　　………………….
　　龙韶炎难过的支起身子，头痛欲裂，整个人都不听使唤。胃中空空喉头干渴，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抬头望着周围，待看清之后，便觉一股寒意由脚心迅速窜上天灵。
　　将军府？！
　　可是昨晚不是在栖春楼喝酒么？怎么？糟了….难道让遥天捉回来的？不，不，不是…
　　拧紧了眉苦苦思索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昨晚喝醉酒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动动身子却感觉浑身酸痛，一低头才发现身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穿，一惊之下，冷汗都冒了出来…再一看，身上一块一块的泛着青紫，还有好几处都有淤血，不禁更加疑惑…
　　“真不知你还有这种爱好，怎么？自己的身子很好看么？”
　　轩龙端着一碗汤羹悠闲的走进来，邪笑着看着一脸局促，拼命把自己往被子里藏的龙韶炎。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冷汗未干又出一拨，裹紧了被子龙韶炎一阵懊恼，又转为羞愤，被扒的精光，怕早被人看了去，如今捂着也有些无济于事了
　　“别捂了，床尾有干净的侍衣，穿上了把这碗醒酒汤喝了”
　　龙韶炎迅速的扫了眼床尾，捂着被子蹭了过去，匆匆穿上衣裤，翻下床，身上仍是酸痛无力。
　　“昨晚…”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汤，龙韶炎还是忍不住要问，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昨晚？呵呵…昨晚你可是够威风呢”轩龙眼神一亮讲话接了过去。看到龙韶炎尴尬又不解的抬起头，接着说道：“昨晚你先是与辰雨那小子去栖春楼喝了个天昏地暗，然后不分青红皂白的与人打起架来，后来被我的人带回来，谁知你却吐了人一脸一身，接着一头栽进了荷花池中，你说你是不是够威风呢？”说完，轩龙睨眼看着龙韶炎的反应。龙韶炎则是听一句心里就跳突一下，脸上先是泛红再是涨红成酱紫色再是泛白，变化神速，嘴角不自然的抽搐着，手中的汤匙也早已掉在桌上….
　　“让…让你们见笑了”眼神闪烁不定的回避着轩龙的眼神，龙韶炎只能苦笑，心里还在考量这些话的可信度。
　　“不会，吃完了赶紧准备上朝吧，朝服已经让你府上的人送来了”轩龙忍住笑，正色道，心里早就乐翻了去…转身打开门，却发现遥天冷着脸站在门口。
　　果然，人不能太得意，得意忘形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居然没有觉察出脚步声。
　　“呃…天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他昨日伟大事迹的时候”遥天凑到轩龙脸前，两个人眼睛离得甚近，轩龙心虚的眼神自然是放大了好几倍。
　　“换上吧，该去上朝了，今日一定特别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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