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残曲》带我逃离

3、出嫁

　　只见，镜中显现一张极为绮丽的面容，素净若雪的瓜子仁脸上镶嵌着似秋水般的墨瞳，眉心间一朵红梅婀娜多姿似真花般盛开在那姣美的脸上影印。衬的脸庞极为出尘绝世，荣曜秋菊。胜过世间太多的庸脂水粉。
　　我不禁望着镜子出神。继又下意识地摸向我的脸。心想：“这还是我么？”是，亦不是。这是大哥前些日子帮我易容而成的模样，并非我的真实面目。
　　大哥为我易容的缘由我亦是知道的。一则明紫烟本就是蒲柳之资，远非倾国倾城。若入了美女如云的深宫后院，自是毫不起眼，亦不可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尽享君王恩宠。其次，我本以大哥远方堂弟的身份面见过君王，若再以本身的样貌面君，恐皇上会有所察觉，仔细一查。怪罪下来，则是犯下了欺君之罪。由此，大哥为我易容则是上上之选了。况且，外人仅知明丞相有一小女，终日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少有人知其外貌及名字。而此次为妃是太后懿旨的。太后之所以同意予我为妃。一则皇帝刚登基不久，后宫实在了无几人。二则在前朝时期，以明丞相为首的众百官力荐封她为皇后。她如今能坐稳太后之位掌管后宫及巩固其政治地位。明丞相实属功劳不浅。此举亦算是太后为报先前之恩吧。
　　正在我思忖间，突然腰间一热。我猛然回神，只见大哥俯身自我背后环抱住我，头靠在我的肩头。这举动太过亲密，我正想与大哥隔开些距离，可大哥环抱我腰间的手却越锢越紧。我也不再反抗，任他抱着。
　　“烟儿，让大哥再抱一会儿...”大哥的声音低沉轻柔。我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知道大哥对我有意，可是在我心中我只是把他当作哥哥一般看待，像亲人一样。
　　而今日...怕是我与他最后一次亲密接触了。到了明日，我们便有了新的身份。再过两个时辰，我便要嫁入皇宫成为皇上的妃子。
　　我的眼前好似突然显现了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那俊美无涛的脸在这几日我曾梦见过无数次。他总是立在那儿，对我清浅一笑...
　　“烟儿......”耳旁的声音传来，我回了神。答问道：“恩？”
　　“到时候了...到皇宫要小心谨慎...”大哥起身，神色复杂地望着我。后又大声地喊了句“来人，扶小姐上车。”三个时辰后。
　　我坐在“明幽阁”房内的鸾凤合鸣的床上，凤冠霞披，红烛摇曳。
　　此时，“明幽阁”内安静的没有一丝嘈杂。隐隐只能听见远处“太和殿”传来若有若无的丝竹弦乐之声。
　　我表面似古井般静谧自如，内心却感到莫名的兴奋。心里盼望着那个似在我心中扎下了根的人立刻就出现在我眼前。可当时的我却未曾想过为何我会兴奋异常且万分期待那人的出现。
　　夜深了，我带着点点的失望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望向皓月当头的天空一时失了神。
　　“娘娘，娘娘......”我恍然回头望向声源处。原是丫鬟小清。只见她匆匆走来，关上了窗子。“娘娘，关上窗，夜深风大，小心着凉。今夜，皇上不会来了......”
　　“怎么？”
　　“皇上......皇上他回交泰殿批奏折去了......娘娘，皇上想是为了明早早朝做准备呢...想是...想是有紧急大事要处理......”小清的眼神有些闪避，言语亦是结巴。
　　“小清，自从我刚进明府，你已随我三年了。今日你也自愿跟我入宫。我待你亦如同姐妹。向来你都是不会撒谎的，每次只要你说谎便言辞闪烁。今日你为何瞒我？皇上到底去哪儿了？”
　　“小清该死，不该瞒娘娘的。小清只是怕娘娘知道实情会难过......皇上...皇上他去了苏昭仪的畅音阁那儿去了...”
　　我如遭电击般颓废地瘫坐在地上。“是么？”我苦楚地反问。心上仿佛崩塌了一角。所有的期待及兴奋被满满的失落所替代。我有些踉跄地往床榻走去。
　　“娘娘......”小清见状心疼地唤了声。连忙过来扶住了我。
　　我不禁无奈一笑，脸上漾着苦涩。
　　“小清，帮我把琴摆在庭院中。我还不想睡，先弹弹琴吧。”
　　“是，娘娘。”小清有些迟疑，但还是照做了。
　　我换过一身衣裳，端坐在庭院的凳子上。手一微扬，反复弹起了那一曲长相思。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夜元宵在龙船上他的白衣身影...
　　曲终，我微一叹息，起身道：“小清，回屋吧。”
　　我回过头来，周围并无他人。唯见一身明黄色长袍的男子傲然挺立在离我几米之外的回廊栏杆旁。他的紫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却丝毫不见波澜似一汪古井。来人就是我心中反复念叨之人，我的夫君轩辕域。
　　我望着他竟有些失魂，呆呆地立在那里。他也正绞视着我。一时间，四目对望，眼中仅有对方。
　　良久，他忽微一皱眉。
　　“看见皇上竟敢不行礼？”他的声音依旧那么低喑却没带一丝情感。令我琢磨不透他的情绪。
　　我连忙作揖，边道：“臣妾参见皇上。请皇上恕罪，妾身方才逾越了。”我心里却暗自懊恼“该死，为何总在他面前失魂落魄的？”
　　“恩。”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我虚应了一番，方才道：“皇上，外头儿风大。回屋坐坐吧。”
　　“甚好。”
　　语毕，我随他转身进屋。
　　我走到祥鸾木雕圆桌旁。为坐在凳椅上的他倒了一杯茶水。继而退在一旁，敛声垂目。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我们依旧相继无言。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继续杵在那儿。然——
　　“爱妃方才看到朕不行礼节且直视着朕，颇为大胆直率。而现在却像个本分的婢女般杵在那儿，一言不发乖巧寡言。倒让朕倍感好奇来了。”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带些揶揄亲昵的语气。
　　我猛地一抬头，望了一眼他略带笑意的脸庞。瞬间又低下了头，自如答道：“妾身只是觉得奇怪，为何皇上突然出现在“明幽阁”，且独自一人来到。不禁呆楞了会儿。所以才有过暨越。而...妾身是皇上的人...皇上不语，妾身怎敢先行开口......？”
　　“爱妃是在怪朕不懂得怜香惜玉，误了这良辰不与爱妃洞房花烛，方才却与别的妃嫔共度良宵？”
　　我听着他轻佻略带讽刺的话语，不禁一滞。
　　思忖了番，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妾身不敢。”心里不断揣度他的语意。
　　他缓缓起身向我走来。我竟突然有些莫名的怯意。只见他已走到我跟前，忽然捏起我的下巴，紫瞳直逼我眼帘，他轻哼一声，道“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反正身后有丞相与太后为你撑腰，你会不敢？”
　　我听到他轻蔑厌恶的话语，不禁一怔，讶于他的情绪跌宕起伏变化无常。不知该如何启口，只是下意识地紧咬着下嘴唇，望向别处。不敢亦不想看见他望见我流露出的厌恶神情。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愈来愈用力，疼的我几乎叫出来。
　　他怒道：“听着，朕最是讨厌遭人压制，受人强迫。”说完便松开我的下巴，拂袖而去。
　　我望向他的背影，不禁感到很是悲凉。泪水也突然间夺眶而出。半晌，我有些蹒跚的走到床边，躺下逼自己入眠。可是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且耳畔却总徘徊着他的话语。他那厌恶的表情在我脑海中亦是挥之不去...
　　我知道他厌恶的是丞相霸权压迫及其争权夺利的野心。而我却是以丞相之女的身份被太后封为妃嫔嫁入帝王家。他若对我宠幸有佳，则会增长丞相在朝中的地位。况且，他本就厌恶丞相。所以，他更不会宠爱我。他这样对我也是情理之中......
　　这些事理，我并非不懂。但看见他那厌恶的神情却还是令我悲戚不已。
　　莫非...我已喜欢上他了？我的眼前兀地出现那一袭白衣少年的身影...
　　是的。原来，我已喜欢上他，喜欢上当今天子，我的夫君...
　　或许，当初月光倾泻，在龙舟上他那温柔絮暖的一抹浅笑便令我彻底沉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