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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叶君澜静默的站在山林中,感受这山风拂面的清凉感觉。
面前还有突然出现的那些失踪弟子,回忆着玉临川的那番话,要在百日之内让修仙界成为人间炼狱,他如此又信心决心,似乎并未将叶君澜算在其中,又似乎完全不惧叶君澜会出现阻止。
他隐藏身份想要找出修仙界弟子的失踪蹊跷,可如今知道背后的目的,叶君澜的心里反而没那么踏实了。
他能杀玉临川一次,就能再杀他第二次。
只是他不明白玉临川为何这么执着,他的恨到底源于哪里。
他要为他的妻儿报仇,那被他妻子所杀的那些人是不是应该找他报仇呢?
叶君澜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疑云,也没理会其他前来汇合的人,独自往山下走去,只留下一个衣袂翩跹的背影。
村子里的夜晚总是能听见呼啸的山风,浩瀚苍穹上点缀着点点繁星,屋子内躺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其他宗门的弟子,秦娥与阿蛮正悉心照料着。
叶君澜站在村子外面的空地上,仰望着星空,眸色幽远淡然。
沐云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后,望着叶君澜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太舒坦。
自己的父亲是他故友,那个大魔头竟还是他故人,甚至恩怨极深。
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错过了他那么多事。
“有话就直接问。”叶君澜说。
沐云寒想想,而后才走近看着他的侧脸,略做沉思才问:“师尊当真杀了他的妻儿?”
叶君澜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是。”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甚至并没有丝毫遮掩,或是找别的托词借口。
叶君澜捕捉到沐云寒眼里的讶异,随后他才继续道:
“本尊并未滥杀无辜。”
“我信,师尊说的我都信。”沐云寒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
叶君澜接着说:“我被师父罚闭关后几百年,便再没听过他们任何一人的消息,只一心修炼。”
“后来出关才知道玉临川已经接掌昊澜宗,是一宗之主,再后来听说他成亲了,娶了个贤惠美貌的女子,修仙界各宗门都前往道贺,只不过发现他的新娘,竟是出身魔域。”
沐云寒听着有些惊诧:“魔域?”
“是,据说是玉临川外出时遇到的,见她可怜便带回了宗门,这女子也是个良善之辈,婚后也恪守修仙界规矩,友爱宗门弟子,渐渐的所有人都对她改观,甚至接纳她,只是没想到……”
叶君澜说到此处时神色不免有些晦暗,那一年的修仙界血流成河,多少仙门弟子惨遭毒手。
沐云寒看着自家师尊的神情,原是不想问的,却还是忍不住:“发生了什么事?”
叶君澜道:“玉临川的夫人后来身怀六甲,原是喜事,可渐渐地,昊澜宗内有不少弟子失踪,且尸骨无存。”
“怎会如此?”
叶君澜说:“是啊,怎会如此,因为她怀孕后,体内的魔煞之气便抑制不住,往往会失去心智,甚至为了滋养腹中胎儿,会以修仙者的血液为食,正因如此,昊澜宗的失踪弟子越来越多,甚至波及其他宗门……”
忆及往事,叶君澜此刻都感觉山风中藏着浓厚的血腥气息。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惨烈的场景。
昊澜宗山门前三千长阶血流成河,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各宗门讨要说法人的尸体。
他们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尸体残缺不全,乌鸦如乌云般遮天蔽日,处处散发着哀鸣与死亡的气息。
而玉临川却死死的将已经入了魔的夫人护在身后,她早已不见当初的温婉善良,双眼漆黑,半边脸遍布魔纹,还有她高耸起的腹部,一切似乎都在控制着她的神智。
有人说:“杀了她!为这些无辜惨死的弟子报仇。”
还有人说:“那魔胎也留不得。”
“对,对,杀了她!”
……
群情激奋下,叶君澜这个大乘修为的修士自然就成了身先士卒的那位。
毕竟在他这个年纪就能堪破悟道,有了高阶大乘修为,修仙界里他认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他手持破啸望着玉临川说:“杀人偿命,玉宗主,你该为门下弟子主持公道才是。”
玉临川满脸满身的血污,发髻散乱,早已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眼下的他更像是疯魔的恶鬼,他道:“她是我的妻子,怀着我的孩子,我绝不会让她受伤,更不会让你们欺负了她。”
他语气决绝,似乎此刻已经是和修仙正道撕破了脸。
他的修为不如叶君澜,更不是他的对手,可他依然要保护自己的妻儿。
叶君澜想不通,她出身魔域,却能心存善意,他觉得玉临川能娶她无可厚非。
可如今她已经造成无可挽回的杀戮,为何玉临川还要执迷不悟,甚至还要舍命相护。
叶君澜不懂,更不明白他到底坚持的是什么。
所以他下手时也是处处留情,然而玉临川的妻子将他舍命相护的样子都看在眼里,逐渐便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
“夫君……”
她轻唤了一声,搅扰了玉临川出手的思绪,晃神间破啸便朝着玉临川的要害刺了过去。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玉临川的妻子飞身相护,破啸穿透她的身体,鲜血四溅,直接刺破她的元灵,再无生还的机会。
她说:“夫君,我竟然杀了这么多人……是我该死。”
玉临川抱着她逐渐冰凉的身体泣不成声,最后恶狠狠的望着眼前所有人,咬牙发誓道:
“你们如今伤我妻儿性命,来日,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我要你们所有人都为我妻儿陪葬!”
他满怀怨恨堕入魔道,戾气冲天,即便是叶君澜的修为在那瞬间也不能拿他如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抱着自己妻儿的尸身离开昊澜宗。
而后三百年间修仙界相安无事,直到后来玉临川修魔回来报仇,他报仇的决心的狠辣,险些让修仙界断了根。
山林间的晚风依旧,更是在那瞬间将叶君澜所说的往事都吹的烟消云散,虫鸣四起,点点萤火虫在林间飞舞。
沐云寒掐诀抓了只萤火虫来,让其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瞧着它微扇的翅膀后亮起的莹莹光芒,唇边含笑道:
“师尊你瞧,我从前在大君山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喜欢出去捉萤火虫,你看,多好看啊,像触手可及的星星。”
叶君澜侧首他,便听他又道:
“师尊从第一次下山游历,到如今两千三百多年了,师尊所见所闻多少事,难道还不够堪破玉临川的执着么?”
叶君澜道:“我当然能堪破,不过就是为了情这个字而已,可修仙问道哪里容得了人痴缠于情呢。”
沐云寒将手上的萤火虫放到叶君澜的面前,继续道:“那师尊体会过情么?像这触手可及的萤火虫,而不是仰望头顶的星空。”
叶君澜被他问的有些愣,直勾勾看着他:“本君修的是无情道,虽是无情道,却是怜爱众生。”
“不。”沐云寒拒绝的很干脆,他说,“不是对苍生万物的情,是你的情。”
“我是修仙之人,情只会拖累我参悟的进度。”叶君澜面无表情的说道。
“可师尊活在这世上这么多年,未必真的能做到无情。”沐云寒说,“从师尊口中我知道,你与尊师有师徒之情,与大师伯间有师兄弟的情,与我父亲之间有过命的友情,难道这些也拖累了师尊您的参悟进度?”
叶君澜第一次被沐云寒这些话激的没有反口的能力,只能直勾勾的看着他。
“置身事外的人说无情我不信,因为事不关己,可若是真的历经一场再说自己无情,那倒是有几分厉害的。”沐云寒继续说道。
叶君澜眉头微蹙,促狭起的双眸里流露出危险的神色:“我是不是太纵着你,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沐云寒身形一僵,后背挺直,笑呵呵道:“师尊怎么还急眼了呢?”
叶君澜转过头没有理他。
沐云寒放飞手中的萤火虫,往叶君澜身边凑了凑:“师尊怎么还生气了呢,我不说还不行么?”
叶君澜沉默着,还是没有答话,可心里却因为他的话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就在沐云寒即将开口的时候,就听见叶君澜道:
“我生性凉薄,是不愿去懂那些情,你明白么?”
沐云寒直勾勾看着他,瞧着他眼中微动的光芒,心头微颤。
叶君澜没有理会沐云寒,转身便回去了村民为他们安排好的屋子。
望着他背影的沐云寒无奈叹息,最终还是负手跟随着他的脚步而去。
他心智坚定,即便自己师尊的心冷若寒冰,他也坚信自己能将它焐热,毕竟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