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自南来》金非溪笔

1、降落

　　　一月四号下午四点零五分，飞机降落到昆明长水机场。
　　栗菡拖着行李箱倒了两班地铁，终于坐上了开往大理的火车。
　　出了大理站，天已经黑了，冬季的大理气温不算很低，但她还是紧了紧外套。
　　“大理古城包车走喽。”
　　“差一位差一位了。”
　　“美女去哪啊？”
　　站前，人流涌出，司机上前揽客。栗菡看到还有通往古城的公交车，想也没想，扫码支付。
　　车上除了她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翘着腿，黑色帽子压得很低，帽檐上有一个很小的白色花纹，旁边放着黑色双肩包。一副拐杖靠着座椅放着，但男人的腿脚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便。
　　栗菡多看了两眼，男人没有抬头，她索性收回目光。
　　到人民路已经快十点了，旅游淡季，城里人不算多，酒吧门前有歌手唱着民谣。
　　行李箱在石头路上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她看着手机里民宿老板发的信息，停在“有风来”的院前。
　　穿过一条挂满红灯笼的窄路，径直来到小院中央。露天“回”字院子，很大，民族风装修。
　　院子里绿植很多，刚进门有一个锦鲤池塘，旁边还有沙发休息区。屋檐上挂满了星星灯和红色灯笼，在夜色中显得古朴雅致。
　　前台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梳着马尾辫，普通话夹杂着口音，“您好，住店吗？”
　　“办入住，一个人。”栗菡把证件推到女生面前。
　　“证件请您拿好，跟我来吧。这么晚到你吃饭了吗？”
　　“一会儿我出去转转吃点特色小吃。”
　　“好，晚上你可以去屋顶看星星，最近晴天，有机会看到。”女孩很健谈，一直到房间门口才停下。
　　房间在二楼，栗菡把行李扔在旁边，在床上躺了十分钟。长途跋涉下来，她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肚子咕噜咕噜叫，她迫不得已爬起来，出门觅食。
　　夜晚的大理古城属于背包客，青年人聚在一起，唱着歌喝着酒。
　　土鸡米线店里，栗菡要了一份过桥米线。点完单，第一眼看到了那副拐杖，第二眼才是旁边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他背对着她，这一次腿规矩的放着。
　　栗菡吃了两口就开始困，她擦擦嘴，付钱走人。男人的脚步跟了上来。
　　她把手机揣兜里，加快步伐，往民宿走去。
　　终于回到前台，冲锋衣男人却还在后面。她不敢进房间，怕房号被透露。
　　前台女生在穿外套，马上要下班了，她立马搭话，“请问我明天去龙龛码头搭什么车比较方便啊？”
　　“看日出吗？你要几点出发呀？”
　　“七点半？”栗菡一边紧张一边回话。
　　前台女生指了指身后，说：“可以打车。但是七点多天还没亮，一个人的话可以让陆靖哥载你，这样比较安全。他明天正好要出去一趟。”
　　男人正好走到门口，解了冲锋衣的拉锁，“杨雪，又给我揽活呢？”
　　杨雪出了前台，眨眨眼，“远来是客嘛，人家美女就一个人，天黑我不放心呀。”
　　栗菡心想，原来他也住在这里，这么巧。
　　她转身，这一次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鼻梁很高，双眼皮，眉毛很浓，小麦色的皮肤，是很标准的英俊面孔。
　　“不麻烦了吧。”
　　男人听到这话看了她两眼，没有搭腔，把拐杖放在墙角，和杨雪说，“睡觉去了。”
　　说完他迈着一双长腿径直向107的门走去，关门声在夜晚很清晰。
　　栗菡回到房间，看着leader发来明天下午的会议信息，她又把细节核对了一遍才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七点二十五，天没亮，前台的杨雪还没来上班。
　　栗菡推开院子大门，古城里安静得很，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和昨晚的热闹不同，鲜花饼店、酒吧都没有开门，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昏暗地照着。
　　站在叶榆路交叉口，栗菡拿起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加价到16都没人接单。
　　手指刚点完取消接单的按键，车灯晃得她眼睛眯成一条缝。
　　越野车副驾的车窗摇下，男人把烟换到左手，“上车吧，顺路。”
　　这一次栗菡没拒绝他，抬手要去拉后排的车门，“谢谢。”
　　“拿我当司机啊，前面。”最后一截烟抽完，他在烟灰缸里捻了捻。
　　“我听杨雪叫你陆靖，是哪个靖呀？”
　　“立青靖。”
　　“听你口音不像是云南人啊，老家哪的？”栗菡又瞄一眼手机，这十分钟的车程她总得找点话说。
　　“京市的。”
　　“我叫栗菡，也是京市的，真巧。”
　　陆靖拇指在方向盘上搓了搓，“是嘛。”
　　七点三十九分，天要亮了，橙色的云等待着浅蓝色的天空出现。
　　“就这了，下车吧。”陆靖把车子熄了火，在路边停下。
　　“谢谢哈，真是麻烦你了，有空我请你吃饭啊老乡。”栗菡客气两句，推门下车了。

　　龙龛码头，看日出的人很多。等到八点零九分太阳出来的那一刻，游客们都举起手机拍照。
　　看完日出，一路沿着洱海走，直到下午一点半，leader发来会议提醒，栗菡才打车往民宿走。
　　院子里，杨雪正在餐厅盛饭，“回来了，要吃饭吗？今天做了米线哦。”
　　“那我可要尝尝。你叫我栗子就行。”栗菡把包放在餐厅座椅上，接过杨雪端来的米线。
　　“哇，真好吃啊。对了，那个陆靖……是什么人啊？”
　　杨雪拖着下巴，情绪有些低落，“他是我哥同学，我哥走后没多久，他就来云南了。”
　　“你哥他……”
　　“我哥是个警察，陆靖哥是他最好的朋友。”
　　栗菡没继续问下去，“对不起。”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放下了，只有陆靖哥还耿耿于怀。你千万别在他面前说这个事。”
　　“嗯。”

　　“栗子，这次云南的出差怎么样？”内部会议，各个同事汇报进度。leader郑齐一贯持幽默的风格，上来就关心员工生活。
　　“还不错哦，大家有空来这边玩啊。”
　　“好了，那我就长话短说。栗菡，需要拜访的KOL资料都准备好了吧？这次云南的区域都交给你了。”
　　“准备好了，一些细节发您邮箱了，麻烦查收。”
　　“好的，收到了。”

　　听完区域销售同事的发言已经快五点，栗菡伸了个懒腰，嗓子干的要命。喝了一口花茶，打算出门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