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谋》望楼兰

26、第 26 章

　　死了？

　　就死在眼前。

　　怎么可能？

　　“中暑死了。”罗详不知为何一口咬定道。

　　粱曼真心中慌得一批，刚才发生口角，她是主角，现在人死在她跟前，这不是碰瓷吗？

　　不对，刚刚跟这太监有接触的，还有酒楼里出来的年轻人，他……

　　粱曼真不由得向酒楼里看去，曾经打开的两扇门，不知何时关闭，连带外面的盆，碗，都没有留下来。

　　就好像，那两扇给宫人们提供救命水门，就从未被打开过。

　　她心咯噔一下，有一丝疑惑涌上来。

　　不等她细想，罗详那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居然作小女儿状的慌张的喊起来：“贞儿，你是医女，你看看是不是中暑死的？”

　　粱曼真胆再大，也受不了这种刺激，但本着医者之心，她还是矮下身子，将手按在了地上的人的脖子上，摸了一下脉，的确是没了有脉搏。

　　她抬头，罗详亦俯下身体，与之对视，之前那张胆小怕的脸，切换成果敢坚毅的神色，用极小的声音道：“大人要我传话给你，宫中险恶，学会自保。”

　　说完，他快速的与粱曼真交换了一个眼神。

　　粱曼真心中一念生，白舞戈让罗详暗中护着自己，何时的事？

　　但事来得太急，她只能先选眼下的办。

　　两人心领神会对方的意思，太监死了，不能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何况罗详还一心要回现代，粱曼真一心想出宫廷。

　　于是。

　　两人默契的一起宣布：“有人中暑死了！”

　　在出殡之日，死了三个宫女，并一个太监。这在历朝历代并不是什么罕有的事。

　　刘谨大言不惭的道：“这些人都是舍不得先皇，都去地下继续伺候先皇。可见平日我教导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主子，生死都为明主尽忠，是深入人心的。

　　太子有令，每个人给家里多赏赐些银两，以示皇恩厚泽。”

　　粱曼真听得牙疼不已，之前一心回避与之正面冲撞的她，被这种黑白颠倒的能力深深的震撼。明明是处置不利，大热天逼着一干宫人身着厚重的孝服，长时间跪拜暴晒脱水而死，居然让他安了一个忠君殉节的名头。

　　且把他这位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平时教导有功，才能出这样的义奴的说法，当成功劳一样的向下面的人显摆，跟太子邀功请赏，直把粱曼真听得作呕连连。

　　不行，她真的需要给自己找条路，否则，难保不被刘谨这种人拎出去当炮灰使。

　　粱曼真在宫门口，看着一行一行进入了的宫人，突然想到刚才若是自己趁乱跑了，说不定从此就离开这个看着富丽堂皇的皇宫，但将将想抬脚，便看到白舞戈一行人，扶刀站在宫门之外，依着手中的册子，一个个勾着名字。

　　虽然进去的慢了些，却效果显著，想逃的不敢逃了，想多看看外面世界的，也只能在频频回头中，留恋一下，西下的太阳。

　　轮到粱曼真时，白舞戈一改只冷冷盯着前方的神色，着意侧了一下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她那些明丽的脸，看到了她的内心世界。

　　粱曼真被盯得脸上发热，眼睛却也不示弱的回视着对方，直到走到他的近前，便听到他说一句：“你留下。”

　　呃……她想说，我犯事了吗？

　　但人多眼杂，她不能说。

　　后面的宫人被堵着，不耐烦，催促道：“让让，让让。”

　　粱曼真无奈，只得往墙边走去。

　　“去哪？”白舞戈头都不抬的叫住她，手中的笔在名册上勾勾画画。

　　粱曼真只得移了两步，算是对他的话有所回应。

　　“过来。”他这勾掉一个名字后，将册子往浩恩手中一放，随后往一处无人地走去。

　　粱曼真愣了一下，这是在叫她吗？

　　她左顾右看，除了入宫的宫人，查名册的锦衣卫，无人理会她，那……应该是叫她。

　　于是她提着裙子，快走几步跟上去。

　　白舞戈一回身，眼尾扫了扫她，目光像是盯一只自已养了多年，却失散半日的猫儿，带着微微的恼，却是满满的失而复得的欣喜。

　　粱曼真抬眼看他，只看到下巴，只得仰头，做孩子看大人的状的望向他，好了，能看到他的脸了。

　　一道阳光染上他的眉眼，白净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脸上一层层的汗，蜿蜒在在两颊，沿着脖子往胸膛里流，胸肌均称的将白色的孝服绷起，贴服得像是粘上的一层膜。

　　衣架子真好，不穿飞鱼服，还是那么有型……跟武哥穿军装一样好看……

　　白舞戈，武哥，其实是同一人，但她不愿相认。认了，再也不能这样自在的看着他，可以如此无所顾忌的说话。

　　“咳咳……看够了吗？”他问。

　　“够了……啊……我就是在想……”粱曼真被他抓个现形，脸上飞霞一片，但立即被她义正言辞的遮掩道，“我在查看白大人，是不是有中暑的迹象。”

　　“哦，这么好心？”白舞戈眼带讥讽的扫着她，见她极诚恳的模样，更是想再打击她一下，“我是男人，没有你们女人娇弱，我看你唇如红梅，面如桃花，两眼直勾勾的，倒像是中暑气。”

　　这人怎么回事？她在关心他，他居然讽刺她！

　　切……要不是看他跟武哥有一张同样的脸，她真恨不得怼死他。

　　粱曼真轻笑道：“多谢大人关心，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宫了。”

　　说完，转身要走。

　　白舞戈也不出声，就看着她走。

　　粱曼真走得并不快，甚至于还有点磨蹭，也不晓得是为何，脚就是抬不利索，好似后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一走，便再也见不着了。

　　边走边意兴阑珊的想，就这样了吗？她还想再看看他。别想了，他是太子的亲卫，只想利用她找到地宫图。

　　没有想到，到了另一个世界，她依旧没有能引起他的注意。

　　魅力这个词大概跟她绝缘了。

　　“别走，”身后终于传来他的声音，“有话问你。”

　　粱曼真神色骤然一滞，随后一片欢喜，只是一刹那后又恢复成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只是她脚还没有提起，便迫不及待的转身，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的飞奔回了白舞戈的身前。

　　她站定后，略作矜持的道：“问吧。”

　　白舞戈一愣，刚才走时决绝无比，回头也是快如闪电，这女孩挺好哄的……

　　不过办正事要紧，他左右看了看，才缓缓的道：“刚才谢谢你。”

　　他说谢谢两个字时，有些郑重，眼神与之前同，带着粱曼真曾经喜欢的感觉，就像两个陌生人，因为一件事而熟悉起来。

　　熟悉的眼神，是一种放松的感觉，她不再觉得被他排斥，提防。

　　粱曼真被突来的重视惊到了，缓了缓才问：“谢我什么？”

　　白舞戈向酒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面有他安插兄弟，外号“小黑脸”，因为从小天生一副蒙古人的脸，入宫不方便，所以让他在外面洒楼里当了酿酒师。

　　那位小哥天生一副古道热肠，见着一群小姑娘热得快死了，已经恨不得冲出来当消防叔叔广洒水灭灭火什么的。

　　但是这在现代称为军民鱼水情的举动，放在1506年的大明，那就是“找死”。

　　结果粱曼真出来一弄，给了那家伙机会。

　　于是大盆小盆，能装水的盆，全让他给倒腾出来，送水救人。

　　可他也暴露在刘谨的眼皮底下。

　　没有谁，能逃得过东厂的眼睛，被刘谨盯上的人，本人不死，也会连累死身边的人。

　　所以，他让罗详出手，解决掉那个跟小黑脸打了照面的小太监。

　　但眼下，得先安抚定粱曼真。

　　他选择了一个安人心的说法：“我是代浩恩谢你，如果你不出手，他喜欢的麦冬，都快晒成果干了。”

　　粱曼真心中微微失落，挥手道：“举手之劳。”

　　两人默了一会，粱曼真：“你就这件事？”

　　白舞戈犹豫了一会：“你为什么要帮罗详……你明知道不是……”

　　“这宫里刘谨只手遮天，他手下的狗子多，死在他们手上的又何曾给过一个清楚明白的交待……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粱曼真远远扫着天边的云朵，他不是让罗详给自己解围吗？她当然是个投桃报李之人。

　　她能对他们行事做风认同，白舞戈暂时不用担心她说出“小黑脸”和罗详的事，他转而问：“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在夜里发光？”

　　粱曼真眨了眨眼，飞快的道：“夜明珠。”

　　白舞戈皱眉：“费钱，便宜点的。”

　　粱曼真脱口道：“有。”

　　白舞戈道：“什么东西？”

　　粱曼真道：“亮菌。”

　　白舞戈道：“吃的？”

　　粱曼真道：“便宜啊。”

　　白舞戈一顿道：“哪有？”

　　粱曼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柳树桩子，道：“那儿，有一排被人砍了的朽腐的柳树，树下的菌，叫亮菌，挑白色的，夜里会发出蓝色的光。”

　　白舞戈一笑，道：“贞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粱曼真扬首道：“此物可以入药啊，但凡能入药的，天地万物我皆知道。”

　　白舞戈命人取了一些来，随后又冲她勾了勾手：“如何用？”

　　粱曼真：“白色的不能入药，要褐色的……不对你不是要入药，你是想……”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见白舞戈向她使了个眼色，她凑近过来：“大人，你要搞事情哦？”

　　白舞戈眼一斜：“说正事。”

　　粱曼真笑了笑，道：“亮菌药食两用，你又不当药用，又不吃它，那你是要下弄在什么人身上，好在夜间监视对方吧。”

　　白舞戈嘴角一勾，看了看她，视线往一行一行的入宫的人员看去，小声道：“这些人里面有细作，我想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粱曼真警觉的看过去，上百人，宫女太监的，怎么就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呢？

　　紫禁城，宫女近十万人，这次出宫送葬的少说有上万人，太子下令，让非必要的随行宫人，一律返回宫城，当值的锦衣卫虽开通了四个查验入口，可是这里面要混些人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她点点头，拿过一株亮菌，在手心上一搓，菌丝如絮状，堆在手心里：“这个直接弄在身上，衣服上，夜间就会发光，三日不退。”

　　白舞戈想了想，手指在她手心里一戳，粱曼真手一缩，“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