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江火独明》一栾清酒

3、我是鱼你是水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秦妍老往孤儿院跑，连院长都已经见怪不怪，每次看见秦妍就会亲昵的摸摸她的头，笑道“妍妍来了，小祁在里面”，接着就是问她吃饭了吗，而秦妍每次都是笑眯眯的回答吃过了，次数多了，管家等人也放心了，就只有司机送秦妍来，晚上再负责把她送回去。
　　秦祁的生活因为秦妍的出现多了一抹光彩，他会每天期待见到她，每天陪她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孤儿院瞎逛也不觉得无趣，会听她讲述在幼儿园的趣事，生活开始变得有滋有味。
　　秦妍经常放学先回家，总是拿一大堆好吃的带到孤儿院，给别的小朋友分了一点，留一大堆给秦祁，秦祁每次都跟她说他吃不完，但秦妍不听，觉得他太瘦了，一定要多吃点，秦祁只好接受，她高兴就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祁每天晚上会在门口等她了，不是像之前那样等着她去找他。
　　此时的秦祁就在等着秦妍。
　　直到看见了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朝他跑来。
　　秦祁向前走了几步边喊着“慢点，别摔着”
　　秦妍一个箭步向前，扑进秦祁的怀里。
　　秦祁起初还一愣，后来听见小家伙在他怀里抽泣，他的心一紧，把她从自己怀里抽出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看着秦祁的面孔，秦妍顿时失声大哭。
　　秦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手足无措。
　　看着小家伙两只通红的眼睛，秦祁眼底泛着心疼，伸出手轻轻替她擦着眼泪。
　　秦祁的双眸沉下来，菲薄的唇动了动：“谁欺负你了？”
　　言语中的愠怒让秦妍愣了愣，一时呆住了，只有眼泪还在掉。
　　秦祁以为自己刚刚语气吓着她了，叹了叹气，将小家伙搂紧，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轻声哄着“别哭，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言语轻声飘飘，但秦祁的眼底藏沉重的戾气，不难看出，他生气了。
　　谁把小家伙弄哭了。
　　秦祁见小家伙还在哭，没再多问，慢慢等她平静下来。
　　秦妍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了，这时秦祁也放开了她。
　　“不哭了，你看，小眼睛都哭肿了，谁惹你不高兴了？”秦祁用自己的衣袖轻轻给她擦了擦泪痕。
　　“祁哥哥，以后我可能不能来看你了”
　　秦祁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为她擦眼泪的手顿了顿，不久才恢复动作。
　　今晚风大，小姑娘的头发总是被吹乱，秦祁走到小姑娘身后，拿下手腕上的小皮筋，帮小姑娘把头发扎了起来，这是他前些天看见院长买小套皮给孤儿院的小女孩们，他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发圈，于是问院长要了便带在了手上。
　　秦祁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沙哑：“没人欺负你就好”
　　帮秦妍绑好头发以后，又回到她面前“那你为什么哭？因为以后见不到我了吗？”
　　秦妍点头。
　　秦祁心头一热：“为什么是我？”
　　秦妍听不懂他在问什么，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
　　秦祁耐心的补充：“妍妍为什么喜欢跟我在一起玩？明明因为我受伤了，为什么还要接近我？”
　　秦妍虽小，但只要秦祁表达的够清楚直白，她还是能懂的。为什么呢？秦妍也不知道，那一天，她只是被这个少年的眸子所吸引了，那双黑眸应该是璀璨夺目的，不应该是黯淡无光，她只是随着自己的想法，想要靠近他。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伤害她的，虽然看着凶，但只是太孤单了。
　　“嗯…”秦妍刚想说什么，被一阵强烈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下示意用手挡着，秦祁把小姑娘抱到自己身后，自己背对着那束光源，用身子挡住了光照射小姑娘的视线。
　　直到那束光暗下来，秦妍伸出脑袋瞅了瞅，才发现那是自己家的车，秦父秦母从车上一同走下来，这次秦妍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爸爸妈妈的怀里，却往秦祁怀里蹭了蹭，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妍妍，你今天怎么一个人乱跑？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担心吗？”秦母率先开口。
　　秦祁听见秦母的话，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怪不得她今天是自己过来，没有司机送，原来是自己乱跑出来的，一开始被她的眼泪扰乱了思绪，都没注意。
　　秦母见秦妍不理会她，上前把秦妍从秦祁怀里拉出来。
　　“你打算在人家大哥哥怀里待多久？你多大的人了？”秦母的训斥让秦妍红了眼睛，一阵委屈。
　　毕竟是她的母亲，即使她被训斥，秦祁心疼却没资格开口阻止。
　　秦母没有理会秦妍的委屈，把视线停留面前的少年身上，妍妍在上幼儿园，这少年估计比妍妍大两三岁的样子，如果正常上学，应该二年级了吧。
　　这孩子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小小年纪个子已经比同龄人高出许多，秦母在心里感叹。
　　秦母抬头跟秦父对视了一眼，两人有默契的点点头。
　　秦父走上前，蹲在秦祁面前，让自己与他齐平“我能跟你谈谈吗？”
　　秦祁顿了顿，还是跟着秦父离开，只是有一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秦母见状，把秦妍抱过来：“放心，你爸爸不会吃了你哥哥，放手”
　　秦祁抚慰的握了握小姑娘的小手，她看着秦祁的眼神，才慢慢放开了手。
　　…
　　后花园。
　　秦祁站在他一直喜欢的树边，而秦父坐在旁边的小木凳子上。
　　“我们过些天就要搬家了，妍妍舍不得你，今天放学司机也没接到她，我们就想她是不是偷偷自己跑来了”
　　听着秦父深沉的声音，秦祁才明白，她为什么说，以后不能来了。
　　秦祁心里不知为何，堵得慌。
　　他该满足的，这段时间，是他有意识以来，最快乐的，永远这种东西，他不该妄想。
　　“所以？”秦祁的声音很稚嫩，毕竟还是个孩子，但是秦父却感觉，他的语气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成熟。
　　“你愿不愿，跟我们一起走？”
　　秦祁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以为秦父会说些让自己不要再见秦妍这类话。
　　因为秦妍舍不得，所以要把他一起带走，所以这个父亲是有多爱这个孩子呢，秦祁没有往下想。
　　秦祁的默不作声让秦父以为他有顾虑，于是开口道：“我们也不全是为了妍妍，我们家也正好缺个男孩，妍妍的妈妈因为生妍妍的时候大出血，之后再怀孕就会很危险，所以我们只有妍妍一个孩子”一个宠爱到极致的孩子，却不恃宠而骄。
　　“你要领养我？”秦祁终于看向坐着的那个男人。
　　“你愿意吗？”
　　没有人知道那天秦祁的回答，只有秦父知道。
　　有的只是，当天回去的时候，秦祁跟着秦家人一起回去的，秦妍还高兴要秦祁抱抱，秦祁乐意至极，四人一同离开，看背影，真像一家人，院长看着几人的背影，想起秦父刚刚的话“那孩子也姓秦，也算缘分”
　　世界上姓秦的孩子多了，院长也不明白秦父的话，但还是给秦父办了领养手续，在这里的孩子能有一个家，是他所希望的。
　　那天晚上秦妍回到家，就拉着秦祁参观她的家，见隔壁房间没有装饰，就跑去找秦母，秦祁跟她说了，没有关系，小姑娘固执，不听，非要去，秦祁拦都看不住。
　　秦母只好对秦妍说“我们后天就搬走了，到时候小祁的房间在你旁边，这里就不装饰了”
　　小祁？秦祁看了看眼前那个温柔的女人。
　　对秦妍说完，秦母又转头对秦祁说：“小祁，你先住这间房间，等我们搬家了，再给你的房间装饰一下，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别拘束”
　　秦祁愣了愣，一家人，吗，心底有个暖暖的东西在捂热他的心。
　　“妈妈，你是说以后我天天都能见到祁哥哥了吗”秦妍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秦母。
　　秦母温柔的摸摸女儿的头“我们家妍妍真聪明”
　　“耶”秦妍高兴的活蹦乱跳，拉着秦祁就去了她的玩具房，小姑娘一刻都没有停歇的，跟秦祁介绍这个，介绍那个。
　　眨眼没几天，一家四口已经搬了家。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秦妍已经十七岁了，而秦祁也长大了。
　　说起样貌，两人小时候就长得很出众，秦妍比起小时候更加精致了，秦母一直注重对女儿各方面的保养，把女儿养得光泽出众，而19岁的秦祁已经比秦妍高出了一大截，他那张脸，也是祸害了不少小姑娘，但是从没有小姑娘能近的了他身边。
　　这时，正在就读高一的秦妍刚刚放学，正与朋友相谈甚欢，抬眼就看到了倚在门口的秦祁。
　　赶忙整理好书包，转头对朋友说了句‘我先走了’，朝门口跑去。
　　“祁哥哥”
　　“说了多少遍了，别跑”秦祁顺势接过她肩上的书包，两人并肩离开学校。
　　秦祁因为晚上了一年学，本该高三的他，现在才高二，但是他很聪明，高三的东西，身为高二的他已经学的差不多了，校方提议让他跳级去高三，他拒绝了。
　　现在正值冬季，室外温度不高，有微微凉风，吹的人刺骨的冷。
　　秦妍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搓搓手取暖，一条围巾就围在了她脖子上，双手被一双大手掌裹着，不停的揉搓。
　　“今天怎么不带围巾，笨”男孩的声音阴沉，但在她看来，却包含温度。
　　“不是有你在吗”秦妍朝着秦祁笑笑。
　　秦祁无奈的摸摸姑娘的秀发，眼神宠溺，又把她的手握着插进自己的口袋。
　　“另一只手插口袋，别冻着”
　　秦妍很听话将左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右手被秦祁的大掌包裹着插进他的口袋。
　　两人刚出校门，面前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秦妍仔细打量了那个男生，是她们班的班长。
　　“班长”
　　“秦妍，我有话想跟你说”那男孩有些羞涩的看着秦妍，他长得不差，相比同龄人已经算出众了，成绩也不错，但要是跟秦祁比，自然是差很多。
　　“有什么话就说吧，祁哥哥不是外人”一阵寒风吹过，秦妍边说便往秦祁身边靠了靠，秦祁伸手将她的围巾又裹了一圈。
　　“原来是你的哥哥啊，那我就说了，我……喜欢你”秦妍还没听完，就感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发现秦祁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耳套，绒绒的白毛，很可爱，也很暖和，带在秦妍耳朵上，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秦妍伸手将耳套往下扯了扯，“哎呀祁哥哥，我听不清楚了”
　　转头又问男孩“班长，你刚刚说你喜欢什么？”
　　那男孩还想再说一遍，但对上了秦祁漆黑深沉的目光，被秦祁身边的戾气所吓到，没敢再多说，只得颤颤的编个理由“我喜欢冬天”
　　秦妍笑笑“我也喜欢冬天啊”
　　“好了，走了，阿姨在家等急了”秦祁将秦妍棉袄上的帽子给她戴上，只露出那张精致的脸，看着她许久，秦祁耳朵根红了起来。
　　走了许久，秦妍才开口。
　　“祁哥哥，他怎么那么奇怪？”秦祁想着刚刚那个男孩，说有话对她说，只是告诉她，他喜欢冬天？
　　“学校规定，高中生不能早恋”
　　“啊？”秦祁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让秦妍一懵。
　　秦祁：“而且阿姨说过，早恋就腿打断”
　　秦妍：“……”
　　“知道了吗”
　　秦妍只觉得祁哥哥奇奇怪怪的，懵着脑袋就点点头。
　　秦祁这才满意的拉着她的小手回家。
　　等他们到家，秦母已经做好饭等着他们了。
　　看着两人回来，赶紧招呼着“妍妍，小祁回来了，快来吃饭”
　　两人脱了鞋子，就过去，饭桌上，秦母不停的给两人夹菜。
　　秦妍老是抗议说，要自己夹，秦母不停，因为秦妍挑食，秦母说过，她夹的菜必须吃完，所以每次秦妍的抗议都是无效的，秦父在一旁只有笑笑。
　　秦祁却像是习惯了，他从不挑食，秦母夹的菜，他都一一吃完。
　　秦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小祁，今天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可以让你跳级去高三”
　　秦祁还没说话，秦妍倒是开了口“真的吗，祁哥哥真厉害”
　　“你为什么拒绝了，能跟我说说吗”秦母一向很有耐心，对孩子一向很温柔，这些年，秦祁一直都知道，对于秦祁来说，在秦家的这些年，使他开朗了许多，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祁哥哥拒绝了？为什么？秦妍也在心里好奇。
　　“不想住校”
　　学校规定，高三必须住校，因为到了高三就有晚自习了，况且，住校了就没办法跟她一起回家了。
　　秦母没再说什么，既然孩子不愿意，她也不强求。
　　对于秦祁这个孩子，秦母一直很满意，也很放心，因为秦祁的原因，秦妍的成绩一直在提高，秦祁每天都会给秦妍讲题。
　　人总要长大，不知不觉，秦祁已经高三了。
　　高三的时候，秦祁住了一段时间的校。
　　但经过那件事之后，秦祁就向学校提出要走读，学校念在他成绩好，也就批准了。
　　那天放学前，秦妍还是找了秦祁，告诉他，她要回家了，不止今天，这是秦妍的一个习惯，自秦祁住校以来，她就养成了。
　　但是那天秦妍并没有安全到家，是秦母在家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妍妍，才去学校找，问了秦祁妍妍放学找你了吗。
　　秦祁才发觉事情的不对劲，心沉了沉，不顾阻拦的跑了出去。
　　他在平时他们回家的路上找着，不放过每个角落，心里不断在默念，妍妍要好好的，等我。
　　在接近的一条小巷旁，他隐隐约约听见了她的声音：“别过来”
　　秦祁加快脚步，看见女孩被人堵在角落，泪眼婆娑。
　　对面的男人一身痞气“小妹妹，看你穿这么漂亮，身上就这么点钱？”
　　这时候的秦妍还是一个小姑娘，哪会什么防身术。
　　“要不，你跟着哥哥，哥哥给你钱”说着伸手想要抓过秦妍。
　　那痞子的小弟们在旁边盯着他们，这小姑娘，长的真是绝色。
　　秦妍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无路可退，整个人害怕的颤抖，她死心的闭上眼睛。
　　可是过了很久，秦妍发现那个痞子都没有再靠近，再睁开眼睛，就看见秦祁将人按在墙上，双眼猩红，一只手抓着那痞子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在墙上撞。
　　“你敢碰她？”阴沉的声音，暴戾的手段使男人的小弟们瑟瑟发抖，没人敢上前制止，只看着那男人按着他们老大的头，撞的头破血流。
　　过了一会，秦祁没有打算停手，但秦妍反应了过来，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秦妍扑过去，抱住秦祁的手：“祁哥哥，放手，他会死的”
　　“他该死”秦祁越发的狠，手已经掐住了那痞子的脖子，那人已经被撞的头破血流只剩一点点意识，现在满脸胀红，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祁哥哥”秦妍看着秦祁不受控制的样子，本来有些颤抖的身子更加害怕了，声音也带着哭腔。
　　耳边萦绕着秦妍的哭腔，秦祁漆黑的眸子慢慢淡了，恢复了一些理智，低头看着小姑娘蒙起水雾的眼睛，心疼了起来。
　　秦祁放开那个痞子，那痞子瞬间晕了过去，秦祁用另一只手抱住了秦妍，把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只是衣服有些脏，看着没有受伤，秦祁这才松了口气，他没有问事情的经过，只是伸出手，把她的脑袋按在怀里，轻声抚慰。
　　“乖，没事了”
　　回到那个熟悉的怀抱，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秦妍的泪水不受控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那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秦祁的心上，砸的他生疼，他用那只干净的手不停的抚摸着她的秀发。
　　“妍妍乖，不哭，我在”
　　那痞子的小弟还算有良心，想把他们老大带走，但被秦祁一个眼神，吓得撒腿就跑，良心什么的瞬间不复存在。
　　良久，秦妍才平静下来，想拿起秦祁另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却被他阻止了：“别碰，脏”
　　秦妍从口袋拿出一包湿纸巾给他擦了起来。
　　“这样就不脏了，祁哥哥，你有受伤吗”
　　刚刚打的那么用力，会不会受伤，秦妍担心的看着他。
　　“没有”他恨不得打死地上那个人。
　　看见眼前的女孩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他真庆幸。
　　如果，他没有找到她呢。
　　如果，他晚来一步呢。
　　想着，秦祁就一阵后怕，伸手将女孩狠狠抱进怀里。
　　他真的，好在乎，好在乎她。
　　他很早就明白，她对于他来说，早就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就像鱼离开了水，他离开了她，也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