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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海迢迢,不负此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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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凡鹊山之首,自招摇山以至箕尾之山,凡十山,二千九百里,其神鸟身而龙首,其祠之礼,用一璋玉瘗,糈用稌米,白营为席。
招摇山上盛产矿石金玉,山中妖精神怪并不稀奇,山中仙气润泽,于此求道之怪数不胜数,求成的却极少。
桂树上坐着一个少女,灵蛇髻盘头,鹅脸远山眉,眸横秋水。
“灵儿,快下来,这山里的狌狌也没你这么爱上树”树下白须老者拄着一根迷穀树做的拐杖,扯着嗓子喊,树上红衣俏皮女子,转身在空中滕飞一圈,似羽毛般落地,裙摆拂地。
“爷爷,人家好歹是女孩子,看您老人家把我比喻成什么了”
上古时,多有天灾,为保平安,部落巫师将上好的玉璋祭山,沧海桑田,白骨化灰,唯有这带着人类美好期许的玉璋在招摇山修成人形,凡天下之山皆有守山者,树下喊着赤灵儿的白须老者守着招摇山整整一万年了,山里妖怪都叫他爷爷,没人知道他的姓名,他说世间万物,终归虚无,又轮回反复。
招摇山日落的早,半个夕阳都沉浸在西海里了,橘红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波及到西海的每个角落里。浪潮褪去,海滩上留下五彩精石,海上遇难者的魂魄便是这精石的原身,赤灵儿经常捡起这些精石,透明的精石里,全是魂魄主人生前最美好的记忆。本打算待夕阳完全沉下去再回山里,突然瞧见不远处沙滩上躺着一个人,想是昨夜星辰有变,海上起了风浪,将此人的窗打翻,凡人的尸体若是飘到了招摇山必定让穷奇吃干净,走进一看,是个男人,眉宇间英气十足,约摸着十五六岁,是个生的好看的人。当时就下定决心,将他抗回洞里,扒下他湿漉漉的衣服,拿了一堆树叶给他盖着。
二
翌日,仲珏醒来,只觉嘴里全是腥味,起身想喝水,才发现自己□□,起身的动作,让身上的树叶掉落了不少,赤灵儿从外面采了些祝余回来,看见床上的人已醒,只不过面色不太好,赤灵儿道:你是在水下憋的太久了吗,怎么满脸通红。仲珏精瘦的上身,换做凡间女子,该脸红的是她们,而不是自己。赤灵儿捧着一把像韭菜的东西给仲珏,让他吃下去,这般景象,不正是往日下人们喂兔子的场景。无奈在海中漂流了好几天,饥肠辘辘,最后忍着性子将一把祝余都吃光了,这像韭菜的东西倒也神奇,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仲珏都没有一丝饥饿感。
自从洞里住了一个人,赤灵儿每天都会守在洞门口,今天这个璇龟,明天那个怪蛇找上门来,有一次一个仓鼠精溜进洞中,床上躺着一个人,以为是赤灵儿,想趁机沾点便宜,这一幕刚好被回来的赤灵儿撞见。招摇山偶有风雨,其他日子皆是晴空,洞前挂着一只奄奄一息快要晒成干的仓鼠。
仲珏立在窗边,这几日他未出门,天上的星辰像蜘蛛网一般,实实的罩住招摇山,这里的妖怪除了是来修行之外也是来避难的,每日听着赤灵儿在洞外与其他妖怪争吵,几乎每次都吵不过对方,到最后仗着自己灵力强大,硬是把对方吓走了,见她第一眼时,便觉着,玉城里的女子生的都不如她好看,跋扈娇憨的样子也是十分的可爱。
三
仲珏迎风站在礁石上,远处扬帆的船只,渐渐地消失在海平线上,天边一处海市蜃楼,门楼高耸,屋宇轩昂,市井生活热闹的景像。赤灵儿躲在他身后见他发呆许久,说道:你要是喜欢看海市蜃楼,可以天天来看,我们招摇山多的是,仲珏回身含笑道:海市蜃楼终究是假象,我并不喜欢假象。
是夜,晚风徐徐,赤灵儿领着仲珏到招摇山的天鼎,招摇山之所以能够仙气润泽,全靠这尊上古神鼎,悠悠的仙气不断从鼎内散出,弥漫整个招摇山。
天鼎就放到招摇山的最高处,所以招摇山的最高处也叫做天鼎。穿过成片的靡芜,晚风阵阵,靡芜的香气混淆在风里,一丝一缕的灌进仲珏的袖袍和发丝里,如果时间有味道,仲珏想,那应该就是这样的。天鼎上有一棵万年迷穀树,枝叶茂密厚实,碗口粗的枝干向空中舒展,又生出许多细小的枝丫,溶溶月色打落树影。
赤灵儿向前一步,贴近仲珏,双臂张开,“搂我的腰”
仲珏面对一个同自己一般大的女子,怎的这般不知羞,有一丝愠色“女子的腰不可随意让人搂”赤灵儿再贴近一步,他俊俏的脸上升起了两朵小粉云,刚想舒一口气缓解一下因紧张而紊乱的气息。赤灵儿突然扑着过去抱住了仲珏,许是扑的太用力,一头撞在了仲珏的胸口上,仲珏闷哼了一声,随后脚底一轻,等缓过神来,他已经到了迷穀树上最高最粗的枝干上,西海上托着硕大的月亮,起伏的海浪摩挲着银盘的圆弧。赤灵儿摘下一片迷穀叶,吹了一口气,叶子旋转翻腾几圈,化成一只红色的凤蝶飞去。
“你见过树开花吗”赤灵儿问道
仲珏说自己从未见过树开花,只觉赤灵儿心思单纯。赤灵儿再问,“如果这迷穀树开花了,你会回来陪我看吗”
点点莹光渐渐的从海底冒出来,今夜只有月亮,海上的这片星空只有深海的鱼才看的见。
四
仲珏还是走了,回到他魂牵梦绕的故乡,招摇山还是招摇山,不同的是,一个红衣女子天天给天鼎上的迷穀树浇水施肥,要说到肥料,那定是穷奇的粪便,穷奇吃的多拉的也多,招摇山上的妖怪哪一个不嫌弃它的臭粪,偏偏赤灵儿蹲点等着穷奇排粪,没过多久,山里妖怪就传说穷奇便秘了,整日整日的被赤灵儿催着排粪,换着谁不便秘。生长万年的迷穀树根本就不需要浇水施肥,整个招摇山都知道,但是赤灵儿偏不信这个邪,天上蟠桃五百年结一次果,凭什么这万年的迷穀树就不能开一次花呢。
墨云将西海的月亮包的严严实实,一道天雷划破了招摇山天空,实实地劈在了那棵万年迷穀树上,赤灵儿不放心,万一这天雷将树劈成了两半,那可怎么办。天雷只打了一道便不打了,墨云从海上散开,黑色纹理的树干抽出了一朵绿色的花苞,赤灵儿欢天喜地的在树下转圈,“迷穀,迷穀,开花,开花”
赤灵儿跑偏招摇山,将这个好消息传与正在努力排粪的穷奇,传与在礁石上谈情的鲛人,夺过狌狌手里的山石榴。
“白面,玉鼎上的迷穀看花了,你可得帮我看好喽,我要出远门办事去”
狌狌也不恼,只觉神奇,长尾巴勾着树干,嘴里碎碎道,这万年老树要开花了。
赤灵儿折下一片迷穀叶,出了招摇山,迷穀叶有引路探路的奇用,招摇山本就藏于西海隐蔽处,是个与世隔绝的岛屿,要到达人界,还需花上半月的功夫。借着鲛人的海珠,万一遇着海上的夜叉可藏着气息不被发现,人界有言,母夜叉凶狠异常,此话不无道理,只不过赤灵儿会错了意,这是仲珏告诉她的,赤灵儿问人界女子是怎样的,仲珏告诉她知书达理,小户人家则是小家碧玉,大户人家就是大家闺秀。赤灵又问,自己这样的在人界算是那户人家,仲珏回说无名无户,赤灵儿再问,那若是像穷奇那样脾性的女儿家是什么样,仲珏笑说那是母夜叉。
五
半月已到,赤灵儿来到了人界,凡间烟火气息重,初来有些不适应,慢慢的赤灵儿也就习惯了,
来时正赶上春来报,玉城外春气融融,似锦的花沿野路开放,粉蝶成双,黄鹂巧啾,进城做买卖的货车往来不绝。入城后,人烟凑集车马喧阗,木制式的房屋阁楼,鳞次栉比,好不热闹。人界的景色让赤灵儿看的如痴如醉,玉城的集市里,多出一个红衣丫头,长得水灵仙美,路过男子忍不住多瞧几眼,闹出几次笑话,不是撞翻了卖菜摊子就是一头撞到门柱。迷穀叶的动向告诉赤灵儿仲珏不在此处,于是从喧闹的集市匆匆离开,要是找到仲珏了非拉他来这里看笑话。
天色渐晚,人间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街上家家户户早已点灯,赤灵儿找了一间客栈休息落脚,迎客的小斯头次见如此美丽的小娘子,招待的更是热情。
月光射窗,直到天明,街上又是一片热闹繁华之景。马车经过闹市,平民老百姓都习以为常退作一边,车内一位青衣女子挽帘舒头一望,却又快速躲入帘中。赤灵儿瞥见车内还有一人,只是半张脸,如此熟悉。
“老伯,你可知刚才那车里坐的是何人”
“那是咱们玉城顶有身份的人”
“你话没说全呢,他叫什么”
“你也没问全啊,咱们这些下等人只知道叫玉公子”
赤灵儿心里扑了空,怎么样也不是仲珏,怕是还要再寻一些日子,惦念着招摇山里的万年迷穀树,可得撑到她回去的那一天。身上带的这片迷穀叶,受人界的烟火气,现在已经枯萎,无半点用,赤灵儿在心中后悔道,当时图方便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仲珏,谁知这城如此之大,早知如此,就砍下一枝树干,抗在肩上,耗它个一年半载不愁找不到人。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既然要找人,那必定是要去人多集中之地,像大街上人来人往,抓不到几个有用的人来盘问。如此如此,赤灵儿见着了一栋别致木楼,招牌上写着,一宵院。进去的客人皆是男人,女人花枝招展,眉粉修饰,满街的花水香气都从这飘起。赤灵儿用法术化作一身男儿模样,楼里的姑娘扭着腰肢往上攀附,许久未见如此粉雕玉琢的小哥,春心荡漾开来,赤灵儿只点了一个模样老实的姑娘陪自己。这姑娘叫啊玄,刚被卖到楼里不久。
“我问你,你可知道这城里长得最好看的男子是谁吗”
啊玄呆呆的盯着赤灵儿看,杏眼斜低,脸颊桃红,唯唯诺诺的答道:不正是公子你吗。
赤灵儿气鼓鼓的说道,“胡说,你再不老实说,我叫你有苦头吃”
啊玄见着眼前的公子动气,生怕让妈妈知道后责罚,眼里噙着泪,“啊玄从不撒谎,公子别生气”
赤灵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假扮男儿身,便又换了一个理由问她。
“除了我以外呢,这个城里才貌兼备的男子是谁”
“那便是玉公子了,其实我从未见过玉公子,只是老听楼里的姐姐说起”
听街上老伯说过,今日啊玄又提,这个玉公子看来是要会一会的,学着楼里那些男人,赤灵儿打赏了啊玄,便走了。
六
玉城盛产玉石因此而得名,这里的玉石质地温润通透,能工巧匠的七巧玲珑心,雕琢美玉。傅笙一身青白长袍立于庭院中,腰间系一块美玉,只可惜未雕成模样。只是一轮明月当空,并无半点星光,月光打落竹影,平地生鱼影,起风了便摆动姿态,摩挲做响。傅家一脉单传,只生的这一个男子,却又不早早的成家,绵延子嗣,堂上老母忧心忡忡,怕是十五岁生了一场大病,九死一生,菩萨保的了一命,却不肯把三魂七魄还全,也不知是丢了三魂中的那一魂,七魄中的那一魄,时常在皓月当空的夜晚独饮,直至深夜。
今日又有一家姑娘托媒婆登门提亲,管家也只说玉公子出门散心去了,其实玉公子是在后院练剑,自在逍遥,赤灵儿好几次与大门前的看守管家商量想见玉公子一面,谁知这管家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还骂赤灵儿是白面小生,白日里不做生意糊口,跑来攀附。赤灵儿心中气愤,却又不知道管家骂的是什么意思,人界有人界的规矩,招摇山上的山海石上写着,人界有门神,倘若不是主人相邀,便进不得,赤灵儿法术再高也无用。
转悠了几日,果然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是仲珏告诉她的,如今自个算是用上了,只不过,这个朋友嘛。
“狗兄,今日借你这门进去可好”赤灵儿丢了一块骨头给大黄狗,大黄狗摇着尾巴叼着骨头到一旁品尝,这狗是答应了。
半身已探进府中,隔着花草家石,见着一个男子风姿绰约的在舞剑,待身子完全进入,躲在角落里偷看,舞剑男子突然停下,脱去上衣,露出结实的腹肌,几日在城里看杂耍,赤灵儿习惯性的拍手喝彩,大喊三声好好好。
玉公子以为又是哪家的姑娘潜入府中,正打算叫家奴。赤灵儿露出一张乖巧的小脸,仔细盯着他,正是日上三竿,阳光热烈,相遇之人就暴露在这天光之下。
“你长得好像我一个朋友,但是又不像,你好像老一些”赤灵儿此时是男儿装,说起话来,还有点泼皮小子的样。
玉公子不语,走到亭子里,喝了一壶茶,反问道,“有趣,本公子今年才22岁,正是风华正茂,哪里长的老了”
相遇时,仲珏才十六岁,面前这个男人二十二岁,面相上虽说像,可是这身材声音,已是大不相同,这满城的找人,也只是找到一个相像的,赤灵儿窝火的跺脚生气,打算再从狗洞钻出去。
“这位小哥,既然来了,便坐下喝一杯茶好了”
“我急着找人呢,没空和你喝茶”
“你若愿意留下来交个朋友,我倒是乐意帮你的忙”
七
玉城的繁花时节已过,炙热的署气烤灼着劳作农民的背,路上行人满头大汗,一杯一杯茶水的灌进腹中。
玉公子屋内放了好几个冰壶消暑,赤灵儿刚和傅笙学了作画,大家闺秀擅长琴棋书画,自己先从作画开始,前面三个太难了。
“你画的这是何物”
“赤灵儿救美图”
画上依稀能分辨是两个人,只不过是男是女倒难以分清,赤灵儿见傅笙盯着自己的画,以为他喜欢,便大方的送给了他,傅笙收下,挂在自己的房里,辟邪。
玉城里传,玉公子有断袖之癖,府内养着小男人,生的颜色比女子还要艳丽三分,这便是他不肯娶妻的原因,短短数日,全城都在议论,有钟情于玉公子的女子,整日以泪洗面,媒婆也三番四次打算来窥探一眼。
“你可曾听说了”
“嗯,听说了,他们说你是断袖”
“那你怎么看呢”
“我见你袖子好好的,哪里断了”
傅笙端起紫檀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叹了一口气,这小丫头,倒是蠢的可爱,今日,傅笙要走一趟远门,马车停在大门前,临走前还不忘捏一把赤灵儿的脸。
“你在府内待着就好,不要走远,等我回来”
八
春夏秋冬,刚入玉城还是暖春时节,小雪瓣瓣落下,落在墙头的青瓦上,白绒绒的一层,暖园曲桥的勾阑上,结着冰霜,赤灵儿四季着单衣,玉体之身,百年清冷。
四季已过,仲珏依旧是寻不到,赤灵儿想换别处去寻,他在人群中定是翩翩而立,人海中的明珠,怎会如此难寻。
傅笙归来时已入冬,管家是如何看管她的,不知道加衣吗。
“到我怀里来”
傅笙的怀里很温暖,赤灵儿突然很迷恋这样的温度,犹如当年仲珏一样,恍惚间她以为他来找她了,迷穀树结出了花苞,这个消息满山都知道了,唯独他还没知晓。
“我要走了”
“全城都说我有断袖之癖,你若走了,我该怎么办”傅笙捏着赤灵儿的脸,之后又和她解释断袖之癖,是男人喜欢男人。
“那若是男人喜欢女人呢”
“是爱情”
“你的高墙大院,比不得我招摇山的山水,我要回去了”
“如此之急,怕是不相信我能为你寻到郎君了?”
赤灵儿转过身,抓着傅笙腰间的玉带,两眼像小鹿的眼睛,灵动欣喜。傅笙俯身环抱,在外奔波多时,神态疲惫,笑的略带苦意。
傅笙给赤灵儿带了一件舞色流星裙,世间只一件,傅笙说这是生日礼物,赤灵儿刚要开口,傅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现在是大家闺秀了”
九
半月不见傅笙了,屋外的雪堆积的厚,深深浅浅都是脚印,好几次到书房找傅笙,下人们都说少爷不见人,一天两天还好,半月有余,赤灵儿反倒想念。
莹光透过窗缝儿,细细的流进屋内,赤灵儿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傅笙摇着撸,立在孤舟之上,好似仙人,小船贴着水面而行,一条幽长的莹河悬在半空,在黑夜中泛着光。
船至深处。
“这河好特别”
“忘川,冥界的河,你要找的人就在这条河里,化成了冥鱼”
“你胡说,这河里没有半个活物,况且仲珏他没死”说完,赤灵儿早已满面泪水,执着的相信会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傅笙从袖袍里取出一个铜盒,与女子的化妆盒一般大小,递到赤灵儿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宠溺的说。
“傻丫头,别哭啊,你看盒子里是什么”是一只冥鱼,只有指甲盖大小。
赤灵儿还是泪流不止,记忆里的少年此刻化成了一只鱼,躺在自己手心里。她才明白,招摇山一日人间一年。回去的路上,傅笙给她说了好长的一段故事。
这个故事好长,赤灵儿今日站在这忘川河旁才明白。
“我拿这一锅汤和你换身上的衣服如何”
“孟婆姐姐,我可不喜欢你熬的汤”
只是站在忘川河旁,静静的看着平静的河面,人类寿命有限,人界光阴似箭,转瞬即逝。傅笙也化成了这忘川河里的冥鱼了吗,
“我记得从前也有人在这,我让他喝汤,他说不喝,要下河捉鱼,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十分可笑,忘川之地,生者之躯不可靠近,除非死,才可成为这忘川之地的游魂,傅笙把灵魂卖给了一位老翁,喝了一口忘川河水,生生世世守着忘川。
喝了孟婆汤,跳入忘川河,成了冥鱼,便可重新投胎做人。铜盒里的冥鱼之前一直在忘川河里,待了一百年,河里只有这只冥鱼一直在孤单的徘徊,傅笙那日来到忘川河旁,一眼就看见了这只鱼,喊了一声仲珏,那鱼便游过来,老实的进了铜盒。
冥鱼在铜盒里化成了一滩莹水。
轮回转世,他依旧是翩翩少年。
眉目清秀的少年转过身,深深道个揖。
“请问姑娘何事”
“招摇山的迷穀树开花了”
少年不知,只是前世约定,今日来还愿。
十
百年才能等来一位摆渡人,前任的摆渡老翁下地府当差去了。赤灵儿还未等摆渡人同意,便一脚踏上,坐在船上。
“船家开船”
“我渡死人”
“我知道,这船这么大,一次可以坐好几个的”
头次摆渡,便碰到一个耍无赖的,摇着船撸,好似那日一样,从窗外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