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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退后(下)【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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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多少时刻,几乎所有的媒体在第一时间对萧氏国际的董事长的离职撤换进行了报道,一些沉浸在暗地里的不安定因子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以至恶意中伤的有之,竭力辩驳的亦有之,可谓谣言满天飞,她能否算是看清世态炎凉的矫情了,问自己的答案。然而,尽管外界闹得纷纷扬扬,作为当事人的她还是毫无动作,兴许用按兵不动来形容更为恰当些。
沈墨予对她的作为也只有随之任之,前提是没有对她造成伤害。
“真的没关系?”
正对着电脑优哉游哉地查看股市行情的妖孽似笑非笑地说道,看不出一丝担心的痕迹,眼底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刻。兴许还巴不得她多些麻烦,他好多些乐趣也未置否。难得的她放任他人为自己制造麻烦,他怎能不插上一脚。不用说,谣言满天的背后,他定是幕后之一。
琉奈抖了抖手中的报纸,不动声色地睨了他一眼,仍是“哗哗”地翻阅着,也不晓得多少心思花在新闻报道上了。她真的有让那人恨到如此地步吗?她也在反思,却百思不得其解。逼得真正的幕后现身,却是伤得自己体无完肤。
“不还得谢谢您的鼎力相助嘛。”倏然展现的粲然如星辰的微笑看得沈墨予有些发怔,一时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不过也要看看沈某人何许人也,当下即回之以:
“承让承让,夸奖了。”
有如大男孩般的抓抓头发,以手臂挡住了表情的沈墨予哂然。她还是他认得的那个她,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一旦认定了,便一如既往,早该料到会是这结果了的不是。可看着她一步步让对手步入自己的陷阱,即便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也绝不后悔。尽管是充斥着抑扬顿挫的,不,该是釜底抽薪的办法,逼得真正的幕后自己现身,既要损也要损个痛快,毕竟对着自己也毫不留情地落井下石的人实在不多。像她一般特例独行,确实很难找的见了。手肘置于桌上,漂亮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干净得比女子更出色的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视线上移,渐转至她身,迷惑了双眼。
“你看着我做什么。”
琉奈抬头与沈墨予的目光恰撞在一处,有着一瞬的愕然。闻言,兴许是沈墨予笑得更为妖冶,清了清嗓子,又道,“收起你那可憎的嘴脸,要勾引女人去外面就好,别的扰我清净,赶紧地。”毫不犹疑地送了他一个白眼,看在他眼底却成了可爱的模样,笑意不减反而愈加弥漫。
妖冶的面容如丝媚眼,精致的唇优雅地吐出几个字:
“给我看几眼还能少了你几两肉不成。”他只是耍赖撒娇似地怪嗔道,看得她一阵毛骨悚然。
“别介。”她扫了他一眼,干脆道,“您老还是找别人的为好,我承受不起行不!”
打趣的二人恍若又回到了大学时代,以相互斗嘴为乐,时间,却已整整淌过了数不清的日落日出,再也回不到曾经。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况如此非常时期,看到这样的沈,她不禁怀疑,他该不是大白天的无聊跑来找她斗嘴的吧。萧氏国际再怎样风起云涌也不至于立时倒闭的不是,这人真当吃饱了没事做吗?
那人笑得开怀,好久都没见她孩子般的表情了,便更想逗逗她,细着声说道:
“我就一定是太想你了。”兀自认真的执着,明澈的黑眸半认真半玩笑地说着的沈墨予,让她觉着不像是全然的胡说。
二人的表情都变得不甚自然似地打着马哈:“去!别的在这儿污染我的视听,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她勉自撑起自然的微笑拂去尬然的气息,他的言行——她可以当作是撒娇吗?未免太像被人抢了玩具而又没法夺回的无助小孩儿了,“得,得。别逗了。”
他就不能放过“童心未泯”的她,巨大压力下仅他一个就能扭转局势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呜呜,你欺负我!”你能想象一个成年人学着稚龄儿童苦着脸,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你的场面吗?只是为了她能开怀罢了。
“噗——哈哈”她不防刚喝的水一下都喷了:“天,沈墨予,你这越活越回去了!?哈哈……”忍不住为他的表演喝彩,只是他的外形实在不适合做这个。一米八几的个头学着人孩子装嫩,太可怕了。
“你终于笑了。”已经久违了会心的笑容,有多长时间,她脸上的表情仅止于勉强的对着身旁的他们扯动嘴角的涩然与虚假。
她不由停在当下,感怀于他的故意,刘海挡住了一部分的表情,不再逃开她的视线,深紫的眸好似欲将那人的好意印在心底般,诚挚地道:
“谢谢你,墨予。”
不知是多久以前开始,他们几个就开始与复杂的冷漠社会、枯燥经济打交道了,都快忘了真实的感动是为何物了吧。源自自身与他人的压力迫使他们隐藏真实,游走于虚假的社交活动,干涩的心田在此刻犹如被清泉滋润浸染,温暖如旧。
看着她,真实而美好,正常的对话,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扯开去:“属于你的,我们给你守着。”
但一般说来,狐狸妖孽这类东西变脸总是比他人快上许多,前一刻你还在感谢中沉浸,下一刻你就能被气得噎到。他家的父兄也如是说。若是不信可以直接试试被人围着没完没了地训上几天,类似这样的心里的恐惧感是不会随着时岁的变化而改变的。
他忽而变得正色,不再嬉皮笑脸,沉声说道:“萧氏如今怎样,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放任不顾?”同一时刻递上一类似于便签的小纸条。
“我一个闲人又能怎样?”面对他的担心,她不惊反笑,萧忆的统领能力她又何尝不清楚,胡来的结果只能是越搅越浑,半点不由人,“只是这些?”兴许这样的结局还是不错的,至少萧氏不会毁在她的手上。
“这件事……”她背对着他说道,“你就别插手了。”
也许是他不加掩饰的真心占了上风,她藏在心底的话语竟在下一秒脱口而出,有着仁王琉奈式的考量:“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过于认真的表情,让她无法抑制愕然的丝丝歉意,并不想牵扯更多。这,只是她与她二人之间的较量,别的人不该也没必要牵扯进来。又不由想到那人的性子何时有过如此缜密而坚韧的耐心,看来自己的确让她怨恨的很。
“我会照顾好自己。”一字一句,坚若磐石地宣告着。她需要证明,她一直是能够自我保护的仁王琉奈,而非怯弱逃避的萧夏,一直。
沈墨予没有立刻回答,尽管知道拗不过她的倔强,还是沉吟道:
“记得不能让自己有任何的闪失,否则,我……没法跟他交代。”她明白的,沈墨予终是没法将心底的想法和盘托出,只能借着晗旸的名义让她好好珍惜自己。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神色中有着闪烁不定的难言。沈墨予妖异与柔美相交叠的脸庞上明明写着那叫做“有口难开”的词,她怎忍心伤害如此的他。
当玄关的悉悉索索逐渐变得清晰,不用想就知道仁王家几只的盛大归来,眼看着她的想通明了,沈墨予的精明灵犀不消一刻便回来了,迅疾抓过桌上的文件,对她淡淡道:
“走了。”
继而轻灵矫健的身姿越过她靠近后门的窗台,几乎是带着仓皇的慌忙地逃离了他们家,邻家的狗狗还很卖力地以狂吠的方式欢送他的离开,琉奈觉着乐不可支的释然,这人真真是太可爱了……
夜色渐浓,猛烈地月光似薄纱柔顺地揉捏着大地的疲累。多少个这样的夜,她独自对着银白的月,而又有多少个这样的月,能读懂得她眼神中深沉不可及的思念。
虔诚纯朴的中国人相信,月华是美丽而圣洁的。月,自古以来便作为文人雅士的宠儿调皮地游走于文字书画中,舞姿轻盈。却总有月圆人难圆的遗憾,自古两难全的残缺也许就是它的魅力所在。而今,没有了如习惯般的存在的他,她仅仅只是这般凄凉的光景。
呵,人生几何春秋,难道相思几曾重,相忘相念,终不敌岁月。悲秋伤春恰似南唐后主的愁似水东游,燃尽的是桃夭丽妍,随风的是烟云浮华,她只是小小的她,又有何能力将后悔的药买回。
痴痴如他,迟迟若她,倒也不失爱意的不同寻常,兴许所谓的考验便是如此吧。
闭上疲惫的双眸,怀着虔诚的心呼吸每一忖的空气,体味它的苦酸与甜美。浮沉变换,世事无常,这不就是人生?谁的呼唤生生不息,谁的爱意缱绻缠绵;谁的薄情山盟海誓,谁的爱恋悱恻深刻。只要一闭上双眼,他的身影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也一如记忆深深植于寂寥的另一端,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做——
温暖。
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境中。纷纷扬扬的樱落如雪,优雅地翩飞,缱绻地盘旋。她的眼前是樱花树下身着纯白的直裾长裙的女子,不,女孩。纤腰若柳,上身一袭粉色短襦,腰下长裙飘曳及地,绘着翩飞的蝶。只觉得那绝美的笑容耀眼得感染了无心的风,带起她的长裙飘飘,曳地的长裙更加衬得她优雅而秀丽。只有她深情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某个方向。
琉奈看不见小女孩的容貌,只是随着她每一次旋转而愈加心旷神怡。待她走得近些、再近些,却怔得停下了所有动作,在离小女孩不远的方向,被深情凝望的人可不就是——她的小季!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再熟悉不过的儒雅,她怀揣着止不住的惊喜跑向他的方向,然则对首的他却好似视而不见的毫无欣然。
忽的奔跑的身形让无形的力量挡住去路,难以置信地看着生死的别离演变成了心痛的继续,看见那旋转的白衣由纤尘不染的纯白渐渐染上刺眼的色彩,演变成了鲜艳夺目的血色。尚洋溢着稚气的脸上残留着幸福的微光,皮开肉绽的疼痛变成了自己的,窒息的疼。
她不明白,很不明白,所以,她移动僵硬的身躯跑向小女孩,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在,触及到女孩衣衫的瞬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强大的光束不可思议地吸进了某个无尽的黑暗——那是——小女孩的身体内。稚嫩的唇倾吐着连自己都诧异的呢喃,没有怨恨,没有哀伤,也没有不满,她只是自然而然地凝望着他的方向,气息微弱,唇边溢出淡然的诀别之语:
“再见……我的恋人。”
他踱步上前,那样的书生意气满是与之截然不同的戾气。他的面目狰狞,恨意明了。碍眼的笑容讽刺地浮在嘴角,双目中尽是嗜血的赤红,托起她下巴的手渐渐加大力道:
“怎么,想死?终于受不了了吧,终于胆怯地选择死亡了吧?愚蠢的女人!?哈哈……愚蠢的女人……哈哈……”笑声肆意的宣扬,演奏出哀戚的旋律流泻一地,赤色的双眸淌着血色的泪光。
身体中有股力量癫狂地释放着,像是要燃尽她的所有。是的,那最后的舞蹈——被称为死神之舞的禁术耗尽了她的生命,生机燃烧殆尽,却是将他的善意唤醒的力量。明明该有痛的感觉的,可这一刻什么都没有,轻飘飘的虚浮,她如坠云端,与那人相关的记忆在脑海里翻飞着深沉的时光,为之燃尽生命的价值——她的记忆深处,全是他的身影——从初次相遇的惺惺相惜,再到相交他的寂寥刺痛她的眼……她,卑微到装不下自己小小的身影的记忆,化身成温婉的女子,仅仅是为了他,只为了一个他,她的精力消耗过大,妖异邪恶的怨戾之气源于深植于他体内的毒物,救治之法只有唤回他良善的真心,而代价之于她——是整个生命,可……也许等不到那一天,她便必须在他的善良觉醒之前灰飞烟灭,万劫不复,就像眼前这般……
伴随着男子清醒的下一刻,她再无生命的气息。仅是一瞬之差,她与他失之交臂,擦身而过——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不是他该有的表情,不该是事实!!!
她正欲做些什么,那神秘的力量再次将她拖到了网王的时空,那个有着司马晗旸的时空。她看见,他向她告别时迷离的眼中读不出的绝望。她猛然挣扎起身,毫不犹疑地去追逐他的脚步,然,可笑的是前方的小季却不知何时变成了幸村精市,狰狞的微笑着刺痛她的眼。
她急急退开,颓然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下坠着,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他还是他,无力的呼救无果。撕心裂肺的痛楚与难以言喻的恐惧蔓延滋长,连四周的空气变得杀气腾腾,散发着死亡的气息醉人心脾。死神的脚步愈走愈近,她不想的结局,不要任何一个消失,而奋力地结果是,什么都抓不住。只她无力的反抗挣扎在死神面前显得多么无力而可笑,竟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
她尖叫着,额前冷汗滴落,才发现那只是梦而已,只是梦。
“琉奈,醒醒!醒醒!”爸妈关切的脸在她眼前清晰起来,“琉奈宝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爸爸在这里,不怕不怕……”爸爸的安慰在耳声声召唤,不轻不重的力道抚拍着她的脊背,忧虑被渐渐消散,阴影却没法离散。
雅治打着大大的哈欠,嘴里虽抱怨着扰人清梦,却还是体贴地把温开水递于她,噗哩噗哩的。
“究竟梦见什么了?”他问,尽管掩饰不住满眼的疲惫。
“是啊,大老远就听见恐怖的尖叫了,声嘶力竭的。Ho……”哈欠连天的初音也出现在身边。
妈妈体贴她,柔柔地用毛巾擦着她冷汗涔涔的脸,道:“先把这个喝了再睡吧!”顺势接过雅治手里的杯子,试了试水温,复才给她。
“打扰你们了,对不起,”她不晓得怎么才能弥补她的过失,深更半夜的把家里人都吵醒了,还给爸妈添麻烦,“我没事了。对不起……你们去休息吧。”她深感歉意地望着她的家人。
雅治一个栗子敲在她头顶:“这是什么话,看看你,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是该对家人说的话吗?”
“就是,你是我们的妹妹耶,这么见外我可生气了!”初音拍拍她的背,大义凛然地宣布道,“所以,我决定了!”
“什么?”
“我陪着你就好了嘛。”
“什么意思?”
说罢,也没等琉奈同意,她只感到一阵凉意侵袭,人已经在身边躺下了。迷迷糊糊的人对着周遭挥挥手:“就是这个意思!”
“仁王初音——给我差不多一点——”震天狮吼一同响起,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两只了。
“别吵了,都给我回去!”暗叹妈妈的震撼力有所提升呐,三人俱是一惊,只得在妈妈的震慑下跑回自己房间了,妈妈想的原是她自己留下,也被她劝着回去休息。最后,房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了。不对,角落那里的小小的一缩一缩的影子是什么?该不会……?翻身下床(寻:你胆子够大…… 琉奈:还不是你整的!)。
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她走近一看才知是自家的弟弟:
“千和?你在这里做什么?会着凉的,听话,回去睡觉好不好?”摸摸他柔顺的发,轻声说道。
“姐姐我……”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满脸委屈。
“怎么了?坐这里会生病的,听话,有事明儿跟姐姐说说好不好?”柔声安慰着瘦弱的孩子,浑然忘了方才害怕的那个是自己似的。
“可……”小小的他欲言又止,诶,她的小千和怎么也会欲言又止。
“可什么?”她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尚未消退,“害怕吧!”他摇摇头,又猛点头。
她实在让他可爱的表情逗笑了,道:“今晚就在姐姐身边睡吧。”
宠溺地摸摸他柔软的发,自柜子里取出被子与榻榻米,并排而放,帮他盖好薄的被子,自己也在一旁躺下:“睡吧。”
“晚安……”
“晚安。”她难以平复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安慰,家人,朋友,不可或缺的存在,明天,谁主沉浮未可知,她相信,她会赢……
一夜无梦,她意识到必须尽快解决手头的麻烦,毕竟,家人、朋友才是她需要守护的不是?黑暗,她希望永远在地下,阴霾,由她来承受便好。
拨通了那人的电话:“萧忆,我想我们需要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