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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错过的过错 (上)【已修】 载驱薄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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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炎热得不像话,暑假的生活可谓忙碌与充实并行,看上去格外的精彩。头一次没有司马晗旸在旁的萧夏独自担负起整个公司的经理与最高领导者二职,每一天以浓浓的熊猫眼开始,以趴在球场上睡着让哥哥背回家结束。她的悲伤不再是明了的一蹴而就,而是更多的让自身忙碌去努力忘却不争的事实。即使那工程项目的布署策划统计全是司马晗旸最擅长的,而她多年的倚靠使得原有的水平业已退化不少,大堆的工作让她殚精竭虑,仍是凭借着超人的恢复力使工作上了正轨。再也不见了以前的叫苦不迭,只因她知道,最好的方式是面对,而非逃避。
大杯黑黝黝的苦咖啡成了她的家常便饭,再也不会在累得睡过去的第二天豁然发现自己本未处理的文件业已批阅完毕,再也不会有人执意夺了她的马克杯去换了精致的茶盏强迫她喝清茶而非咖啡,再也没有体贴到不行的情深细语时刻相伴左右让她只想逃离……自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深刻地明白了,司马晗旸是她的救赎,让她时刻有安心的依靠。而她,则是她的毒药,累得他连生命都无法自主。
凝绝的苦涩笑容衔在嘴角,也唯有这样静谧的早晨她才能肆无忌惮地让压抑许久的悲伤倾泻一室的黯然,去再三思量那个人的好,去祭奠少时如影随形的年华。当真正失去了之后,她才能深刻体会到,他的付出与理解已深入骨髓,而自己的一味逃避何止可恶至极。怨不得萧夏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以往的亲厚,甚至似是不愿理她。
当日,他的授业恩师痛心疾首,一夜白首,苍老了何止十岁。
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失去孙子的痛让她自知此罪难恕。
司马氏的独孙因她生死不明,罪魁祸首的她又怎说得出那些宽慰老人的话语。抱着孙子的照片久久不放的老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历经风霜的双眼变得赤红如血,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去照顾去满足老人的物质所需,接来身边尽孝。
一辈子游走文坛狐狸般狡诈的老人面对事实也不吵闹,也不怪罪,只是,选择了沉默。他曾经最得意的弟子,竟然成了而今最不愿看到也最怕面对的人,在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压力下,猝然病倒,再醒时分,老人没有了深沉的悲恸,木然的眼神直视着前方,只用异常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话:
“你……是谁?”
琉奈捧药的手由是一松,“啪啦”的脆响震得她耳朵轰鸣不止。赶忙寻了她家的私人医生前来,并且凭着先前微薄的医学知识检查老人的身体,才发现老人的左侧身体竟难以动弹,双瞳模糊不清,甚至是嘴巴也歪向一边,像极了中风的症状。心中的不安渐渐凝聚扩散开可怕的角落,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引发连锁反应。
得到医生诊断的证实,她好久也没能缓过神来。
果不其然,应该说是祸不单行,中风,加之打击过大导致的失忆与身体瘫痪,老人的心脏病引发的一系列症候群病。口不择言,智力退化,甚至有时大小便失禁,琉奈考虑再三,把老人接到了日本。日日相伴,无事绝不离身。
“师傅,吃饭了。”
“师傅,该吃药了哦!”
“您看看,师傅,你又把袜子当糖吃了……”
“师傅,今儿天气好好,我们去散步好不好?……”
回应她的多是老人傻傻的不知谓何的恬然笑容,无能为力,她只能如同孩子般哄着骗着他,却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因她接老人住的地方是离萧氏不远的乡间别墅,远离闹市区,静谧宁和,十分适合养病。只告诉了妈妈,第一次见面就让母亲心疼到落泪。自家的女儿每每为老人病中怪里怪气的性格而受委屈,她只能干坐着等着老人的病愈,越发的伤怀。琉奈自此倒是再也不敢让妈妈来别墅了,若爸爸又或是雅治任何一个人知道了此事,还了得。
不敢让他人知晓,只道带着师傅散心出游,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幸村不知是哪儿得来的消息竟找到了姑且能算作“隐居避世”的她,还引荐了资历深厚的老中医来。深知她不愿欠他人情,硬是将帮忙说成了报恩,她竟也不得不接受。执拗不过,才再三叮嘱千万不能让网球部的几只知晓。师傅最后的尊严,她势必要维护到底。
每天为老人擦拭身子,请医生检查身体,事无巨细,势必躬亲,不借他人之手。老人的膳食得天天变换,这段日子里,为了药膳四处奔走问询,她的药理知识倒着实增长不少。照着医生的指示为他按摩身体,不让瘫痪的肌肉坏死,老人枯瘦的身体日渐丰盈,病情渐渐地也有了起色。只有深夜时分,待哄得老人睡着后,她才能强自撑着疲惫的身子完成自己未完的工作。所幸是暑假,否则,学校的事儿更不好办。
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夏日的知了老早就安适地抱着树干,不知疲倦地唱起它不变的曲调。站起身来,带着沉沉的疲惫,伸了伸懒腰。再抬眼望墙上的钟时,已是早上六点。想着师傅也该醒了,她才匆匆跑进盥洗室洗了把冷水脸。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略掉眼窝旁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眼圈,稍作打理,掩盖掉眼圈的黑色,有条不紊地准备早茶稀饭,再进到师傅的房间。
小心翼翼地旋开把手,轻手轻脚地打算先收拾一下,却在打开门的瞬间让窗前赫然坐立的老人惊得摔了手中的茶水。
杯子落地的闷响引来老人的注意,他看向窗外的视线继而转向她的方向,面无表情的老人开口道:
“夏……夏?”眼里的苦痛还来不及掩饰,却生生地将自己连日来受到的眷顾相较,精明的老人也有了哽咽的时刻。
琉奈怔愣着被老人的话语所点醒,毫不避讳的欢喜地跑到老人面前,难掩喜悦,犹自带着不确信的疑问:
“师傅,您醒了?”
老人眼中的凌厉却是积聚着未曾消退,淡淡地开口道:
“这是哪儿?”
“哦,这是我在日本的一栋别墅,您生病了,所以……”琉奈解释道,“您可以怪我自作主张将您接到这边。”不安地看了眼已然清醒的老人,这辈子只有他安排别人,哪里轮得到别人擅作主张安排他行踪的。
老人眼中的冷漠稍减,不悦虽有凝于眉梢,严肃之气稍有消减。看到徒弟的脸,又不由地忆起下落未解、生死不明的独孙,情难自己,转瞬间一张臭脸又摆上了。
“为何我下半身仍不可动弹?”
他不悦地瞪着她明显疲惫不堪却强自打着精神的脸,心里思前想后地将这段日子以来她无微不至的照料关怀与对孙子的下落不明的心焦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理。”她走近老人,细致地为老人垫上舒适的靠垫,顺势取来按摩的药油在他身边坐下。
老人先是一震,诧异地看着她:
“你做什么?”
“按摩啊!”她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极自然地脱口而道,“您以为我要干嘛?”这个倔老头,该不是怕她看吧,心中腹诽着。动作不停,作势欲脱去他的上衣。
老人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衫,怎也不让她这么做。末了,憋出一句话:
“去叫那沈小子来!”
“他在公司啦,况且他也不知道您的病情。乖,擦完就没事了。”语气柔和得像是哄小孩的母亲,眼底写满了她诚挚无比的心情。
把脸一转,闷闷道:
“不要!叫沈家小子过来!或是让那个幸村家的孩子过来也行。”誓死捍卫自己的一丝尊严,全副武装、绝不向‘恶势力’低头的样子让琉奈忍俊不禁,敢情闹了半天还是面皮比较重要,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冲动。
“您是我师傅,我还能把您怎么着,怕疼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不过几分钟,忍忍就会好的,相信我行不?”琉奈连自个儿的信用都赌上了,这倔老头好不容易醒过来,居然比没醒之时更难侍候,见老人惊疑不定地盯着她,生怕她把多年来他捉弄她的账一块儿算了,琉奈又道,“师傅,好好上药才会健康,要不我以人格起誓,绝不会将您……此事透露给任何人,若有违此誓,天弃之。”
又对着东方的天空,再次郑重地举起右手两指,将誓言重复一次,鞠躬三次,方转身对老人道:
“您放心了吗?”
“再加一句。”不温不火的字眼自老人嘴里吐出。
“什么?”琉奈惊得跳起来。
“再加一句,今后决不再提起小时候受师傅欺负之事。”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上药,看你能把我如何的样子。
琉奈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成,这,下,您,可,满,意?”如果眼神可以摧毁事物,她早已经把那遮挡上药的被子粉碎了千万遍都不止了。
“这还差不多。”老爷子笑得奸险,“你可要好好记着方才的誓言哦!”二人的关系恍若又回到了从前一般,老人在心底暗自下决心,若晗旸能平安归来便原谅她。
而琉奈心中却在思量,如何才能让司马老狐狸多些这样的笑容呢?小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你留下的责任太重,我实在无能力应付。萧老爷子已经离开了,我不能让师傅就这么……你应该知道的。
又过了多少日,老狐狸的状况愈来愈好,除过腿脚还稍有些不便以外,身体素质已恢复到与从前差不多的水平。琉奈为他搜罗准备的药膳调理得也恰到好处。中医理疗加上适量的运动,老狐狸的面色明显红润起来,甚至有发胖的倾向。琉奈在不耽误复建的基础上,早晚带着他出门散步,晒晒太阳之类的。老人的中风症状尚未完全康复,她仍是决定让老人在日本修养生息。
没曾想老狐狸竟趁她不在,一溜儿烟自个儿跑回中国去了。拗不过他的偏执,她选择了两头跑。可是被他毫不留情地给轰回来了。谅她如何恳求也不答应让她天天中日两头飞。折中下最后达成的协议,她一月内两个礼拜呆中国,两个礼拜呆日本,早晚的问候成了她的习惯,老人也只得随了她去。
全国大赛即将正式上演,无论是卫冕冠军立海大附属,还是刚刚崛起的青学亦或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冰帝各部员,如火如荼地训练无时无刻进行着,对抗赛,友谊赛,练习赛,每一个追逐梦想的人都在为之不懈奋斗,挥汗如雨的运动场,矫健的身影,随处可见,连吊儿郎当的雅治都严肃对待起来,立海大的三联霸没有死角,这便是他们的唯一信仰。
这个夏天很长很长,装进紫萱花里的记忆较之前些年多得不胜数,就在美好的早晨,真田让体育部的老师叫了去,为了青年选拔赛。幸村的身体刚有好转而不能参加选拔赛,他的落寞自是无人能及。
早晨通过电话,老狐狸言语间的轻快让她心安不已,又与私人医生确认后,才放心叮嘱照看的佣人好生看护云云。选拔赛的临近,各学校的部员加紧挥汗如雨的训练。
“铃……”清脆的铃声打断了正在思索中的某人。
“什么事?”她沉声道。
随即那端电话的人回道:“董事长,沈总裁刚刚来电说美国方面的进程受阻,合作方要求与您亲自会面。”
“知道了,你安排一下。”她道。
啪嗒一下,电话放下,琉奈身心俱疲,怕什么来什么,美国方面怕是早知道晗旸出事了吧。不由地抬手按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近几个月累得跟个什么似的,好不容易把晗旸的工作全理顺了,每天恨不能多长几双手来着。那些本就看她不惯的人还是接连不断地跳出来闹事。
“铃……”
急促的铃声再次响起。
她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他们非要把会面的地点定在青年选拔赛训练营。”
“知道了。这就过去。”她回答,“对了,让沈墨予回来吧,先做好这边的事儿,美国方面我会亲自去谈的。”
“好的。”
青年选拔赛训练营,也是,她都多长时间没见到雅治他们了,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残忍的笑容旋即闪过黑暗中谁人的脸,是时候了。只是此刻还浑然不知的琉奈仍关心着窗外的风景,无所觉察。
车子在东京的马路上疾驰着,她的视线飘向窗外,一闪而逝的紫发阳光下练习得风雨飘摇的落寞身影恰恰落入她的眼瞳,刺激着她的视觉和感官。
“停车!”
她低声喝道。
“吱——”疾驰的车子在几秒内停下,因惯性作用在路上划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推开车门,跑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