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再见紫萱草》寻忆之祭

21、曾经沧海难为水【一】（已修）

　　爷爷说，晗，所谓天之将明也；旸者，日出之所言也，所以，晗旸，一定要成为如旭日般的人。一直以来，我都遵从着爷爷的意愿，舍去那本该玩乐的童年时光，学习生涩乏味的四书五经，练习枯燥杀伐的古琴围棋，终日不离的，只有那如夜一般的墨色，宣纸铺开，晕染出淡淡的色彩，细细描绘着我看来无甚意义的线条。

　　学经济，是唯一违背爷爷的意愿所做出的几乎任性地决定，也许，或者说没有她，我的人生会如爷爷所期望的那般继承祖业，做个受人尊敬的师者也说不定。

　　她精致，纯粹的容颜，如斯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隽永的味道，醇厚的记忆，一如初见的续写着永恒之章。

　　想那时，青梅竹马的萧忆第一次，独自一人帮助萧老爷子做生意，第一次去到远隔重洋的异国他乡——日本，第一次做了她害怕而不得不面对的事，失败是必经的吧，我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她的沮丧，也为我俩这些年的友情。早就知道，那并不是一个小case ，对方公司又是日本的名企，她的日文几近不会，经验亦是不足，成功，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去了。没过多久，她的随行翻译竟回来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短暂，她的失败降临得如此之快。但，更意外的是，得知她仍只身留在日本，竟是打趣儿地说着不想回来了云云。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国度，若不是她在一个多月后回国并且带着洽谈成功的合约，我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是那个对自己信心缺乏的青梅竹马。可以说，她真的很开心，直达眼底的笑意掩饰不住的喜悦。

　　什么事儿让她乐不思蜀至此？我问，讶异于她真心的微笑。她的回答是，遇到了知己，也是遇上了百年不遇的神童。此后的每天，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讲那个她的故事。

　　我真的怀疑，这样的孩子是否真实存在？期待着，想见上一见。

　　机会就这样来了，萧忆邀我一同去日本接她，与此同时，就着爷爷的意思，我顺利接管了一小学，尽管我也才进大学不久。竟有些兴奋不已的紧张，对自己做了改变，全无往日书生形象的我，戴上了墨镜，穿了一袭花衬衫随着萧忆来到了日本的千叶。看着萧忆很是熟稔地招呼了出租车，我更感惊讶，她的半调子日文竟然在一月之中流利至斯，难道，这也是她的功劳吗？萧忆笑而不答。

　　初见的那个下午，我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容貌称不上倾城倾国的绝丽，也没有与人太多的惊艳，但却尤为舒服。丝发如雪披肩，肤色莹白的她有如天人般出现在眼前，并不是穿着白色的原因，而是好似天生而就的那种气质，连我都不免为之折服。紫色的瞳眸魅惑如斯又清澈疏离映入眼底，一瞬，我看到了，掩不住的光芒和落寞与自己的相似。她的眉如新月，却不妖娆；鼻子小巧而精致，薄唇绽放的完美弧度，加之一袭白衣在身，竟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妙不可言，这样的她，确实是天公造物的佳作也未可言。第一时间，准确地解释了我名字的含义的她更让我欣喜万分。而之后相处的融洽，我想，只能用相见恨晚来表达当时的情绪吧。

　　到中国后，她与爷爷对白的调侃再次让我看到了小小的她的不凡。意料之中地，不收徒的爷爷，破天荒地认了她作徒弟，传授她自己的学识，要求之严格较之我的童年有过之而无不及。本以为那人会坚持不了地选择放弃，而她恰恰每天都咬咬牙，再辛苦也一定坚持，即便再苦再累都不曾她怯弱的哭泣争吵。

　　夜了，也只有她的屋子总是灯火通明，小小的身影晃动，背诵着生涩难懂的文章，练习书法与古琴却是从来不发出声音而打扰别人休息，第二日总能通过爷爷的考察。我好奇着偷偷去看她，竟是画了图纸，在纸上拨弦操练，怪不得。当然也有出差错的时候儿，爷爷会变着法儿地整她，像是扎着马步让她几个时辰不能动弹，在某比赛即将截止的前一刻方知会她却要在截止前速速上交等等……

　　印象中，她总是喜欢穿着黑色的衣衫，常常对着园中的紫萱草怔怔出神，恍若透过它在观另一个我所未知的时空，眉间淡淡神色后是无法触及的哀伤。每每这时刻，我总有跑过去抱住她的冲动，尽管，我时刻告诫着自己，她，是妹妹，仅仅是妹妹而已……

　　那日，我方回院子，又见她一个人失神地凝视着那片紫色的花儿，神色落寞，下意识地向着她靠近，粗心地撞到了一旁的花盆，颇尴尬地撞入那人清澄的眼，紧张万分。

　　又在出神了？结巴着问出声儿。

　　她微扬嘴角，渐渐露出一丝淡笑，答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要这样悲伤。我小声道。心底不断地思忖着，究竟要怎样做，你才可以真心地微笑呢？担忧一丝一丝地剥离，痛楚犹如病毒一般疯长。

　　好。本以为听不到的的她答着，视线对的却仍是紫色的花儿。

　　她看似不以为意地回首，却是拖着我去她口中的秘密基地。欣喜，涤荡在某个缺失的角落，无限欣喜。说实话，在脑中思索良久那所谓的她的秘密基地，若不是亲身到临，打死我都不会去把它与眼前满目荒凉、杂草丛生的皇家园林扯上关系。洗去了时间的沉淀，似沉寂了千万年的思恋自我心底渐渐觉醒，指间的乐符流转，一曲《千秋恋歌》，洗尽铅华，穿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繁华落尽后的落寞与孤寂，无言的思恋竟似疯狂了一般指引着我去守护……

　　即使，已经模糊了她的身影，她的乐声仍在脑海挥之不去……

　　□□小青年……

　　原来您是司马季……

　　小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季，其实你……

　　小季……

　　脑海里的人，微笑的模样，落寞的模样，哭泣的模样，生气的模样……植根心底，我知道，我的沧海汇成了奔涌的爱意，再也守不住心的城墙，再也无法忽视，我知道，我完了，彻底的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