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南落花》丛瑰

7、第七章

　　翌日一早，江沅难得起了个大早，到了添波殿的时候，任顾北正在吃早饭。
　　“吃了吗？”
　　江沅在弦思身边规规矩矩地站着，安静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他的声音，她有些楞，没反应过来任顾北是在问自己。
　　直到弦思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回答道：“还没。”
　　“饿吗？”
　　“饿。”
　　“饿着好，饿着才能更有精神。”
　　江沅气急，刚要回他却想起了自己此时的身份，暗自朝着男人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
　　任顾北吃完，转身进了寝殿，弦思带着江沅跟在他身后。
　　“弦思。”
　　弦思停下为任顾北整理衣裳的手：“将军有何吩咐？”
　　“一会儿你好好教教她在添波殿的规矩，日后便由她来照顾我的起居。”
　　“是，将军。”
　　换好衣服，任顾北无视了一旁江沅幽怨的眼神，直接出了宫门。
　　“吃吧。”
　　江沅接过弦思为她拿来的点心，放了一块在嘴里，咽下去之后又喝了口水：“弦思姐姐，听他的意思，我日后得一直就得添波殿了？”
　　“你不是都听见了？”
　　“可他明明说好我只是端茶倒水的。”
　　“你啊，”弦思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这种话日后勿要再说。”
　　“可他明明说了的，君子怎么言而无信？”
　　“阿沅，你要记住，既入华乐宫，那便是将军手下的人，你我皆是如此，将军吩咐我们做什么，我们照做便是，无需多问。”
　　“我知道了，我只是觉得他像是在寻我开心似的。”
　　“将军平日里有很多事情需要忙，他实在也没有空闲寻你开心。”
　　江沅点点头，又吃了两块糕点，忙跟着弦思再一次进了寝殿。
　　“将军平日里素喜静，你在添波殿做事时需得安静一点，切不可向平日那样喧闹。”
　　“嗯。”
　　“将军爱穿白衣，看不得白衣上有一丝一毫的污点，浣衣坊的将衣服送来时，你要仔细查看，需得干干净净才能拿进来。”
　　“嗯。”
　　弦思整理了任顾北的床榻：“将军爱整洁，床褥定要在他回来之前整理好。”
　　“知道了。”
　　江沅又跟着她走到正厅，看着她仔细地清洗茶具，慢条斯理地泡了壶新茶。
　　“将军爱饮茶，你每日为他泡新茶时定要好好清洗茶具，切勿将前一日的茶渣混入新茶之中，”弦思看她听得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淡淡一笑，“将军极为念旧，你平日里做事需得谨慎些，切勿把将军喜爱的东西磕着碰着了。”
　　“弦思姐姐，你不会是倾心于将军吧？”
　　“此话可不能乱说。”弦思一惊，作势要去捂她的嘴，却被她躲开。
　　“不是吗？”江沅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看弦思姐姐对将军的万事都如此上心，还以为将军是姐姐心之所向呢。”
　　“我的命是将军捡回来的，留在将军身边多年，他是我见过世间最坦荡，最君子之人，我对将军只有崇敬。”
　　“可若是没有感情，你真的会如此这般无条件地为他做任何事吗？”
　　“当然，”弦思眼里透过一丝骄傲，“能成为将军身边的人，为他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我便无憾了。”
　　“难道你不想为自己而活吗？”
　　“我的命，是将军捡回来的，如果没有将军，我早已是个死人了，又何来为自己而活一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跟着他这么多年，姐姐就从未想过换种活法？”
　　“你是想要策反我？”弦思笑着看她。
　　被识破的江沅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呃……”
　　“你啊，收起这些心思吧，好好在添波殿做好自己的事情，将军断不会亏待你。”
　　“怎样才算不亏待？”
　　弦思被她问得顿了顿，显然她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想了想：“或许，将军会教你一些防身的仙术或修炼的功法，总之他不会害你。”
　　“谁知道呢，”江沅低声说道，随后又亲昵地拉着弦思的手，“姐姐再教教我，免得到时候又连累姐姐受罚。”
　　弦思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点点头开始为她一一讲解添波殿里的规矩，只是有一点，她一直没说。既然任顾北已经让她在添波殿当差了，那日后江沅的事情便只能由他亲自做主，无论赏罚，都再由不得弦思了。
　　任顾北回宫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江沅跟在弦思身后，打了盆水供他洗手。
　　“过几日长生大帝在宵玉清府设宴，你且去备份礼，我到时带去。”
　　“长生大帝每年寿宴将军都会吩咐弦思备礼，弦思一直记着，早已备好了。”弦思将擦手的帕子递给他。
　　“抽空送过来放着吧。”
　　“今年可还是弦思陪着将军去？”
　　“嗯，”任顾北想了想，目光落到一旁微微有神的女子身上，“我记得你之前同影笙一道出去了一趟？”
　　“之前将军吩咐我同影笙一道去查探妖界，我们查到的他应该已经回禀过您了。”
　　“嗯，从妖界回来之后你也没怎么休息，这次就让她陪我去吧，” 任顾北指了指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沅，“这些日子你便放下手里的事情，教教她规矩？”
　　“我？”江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了看一旁的弦思，见后者朝她点点头，“我不认识长生大帝，也不知道宴席上的规矩，带我恐怕不妥。”
　　“有你做主的份儿？”任顾北瞥了她一眼。
　　“我去就我去呗，先说好，我是真不懂你们天界的规矩，若是犯了什么错，你可不能罚我，更不能借机将我赶走。”
　　“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规矩这几天弦思会教你，你若是犯错我定会狠狠罚你，将你赶走也不是不可能。”
　　“那我不去了。”
　　“我说了，由不得你做主。”
　　江沅气急，任顾北神色平常，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她知道这宵玉清府自己是非去不可了，但还是难掩自己的情绪，又不能对他做什么，只得瞪他。
　　“再让人给她做身好点的衣裳，”任顾北微微抬了抬眼皮，有些嫌弃地看了看江沅，“若是让她穿着这身去宵玉清府，恐怕都要不了第二日，天宫便会传遍我苛待手下人的话。”
　　“是。”
　　弦思点头接过他擦完手的帕子，将水盆端起来往外走，江沅紧跟在她身后，低着头欲出添波殿，却被叫住。
　　“今日起，你在添波殿当差。”
　　“我知道啊。”
　　“在添波殿当差的意思，是你要在我身侧。”
　　“嗯？”
　　“你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在我身边侯着，我口渴的时候倒茶，写字的时候磨墨。”
　　“知道了。”
　　江沅有些蔫儿，看着弦思的背影，叹了口气，走到任顾北身边。
　　“我渴了，给我倒杯茶。”
　　她依言走到桌边，将弦思之前泡好的茶倒了一杯出来递给他。
　　“去磨墨。”
　　“哦。”
　　任顾北话音刚落，江沅难得没有拖沓，径直走进书房，靠在桌边轻轻磨墨，见她难得如此乖顺，任顾北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不习惯。
　　没过一会儿，任顾北便打发江沅走了。
　　他坐着喝着茶，远远地看着江沅一副认真磨墨的样子，心里还有些许欣慰，没想到走近一看，那丫头居然弄得到处都是墨迹。任顾北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要把她扔出去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让她去找弦思学规矩。
　　江沅有些委屈，低着头，一言不发，任顾北觉得自己似乎语气有些重了，可能吓到了她，又极力用平静一些的语气说道：“去宵玉清府之前你都不必再来了，跟着弦思好好学规矩。”
　　江沅还是不说话，只微微点头，缓缓走出去。刚一出门，她立马换了副脸色，有些得意地看了看里面正在收拾残局的男人，小声说：“还来劲了，我看你以后还使不使唤我。”
　　然后欢快地一路小跑回到自己居住的天安殿，想着时辰还早，她便坐着休息，喝了口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去寻弦思。
　　“你怎的来了？”弦思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猛地站起身，有些惊讶地问道，“莫不是将军有事？”
　　江沅笑着走过去，挽着弦思的手在旁边坐下：“姐姐莫急，是将军说让我来找姐姐学规矩，免得到时在长生大帝的宵玉清府失了咱们乐华宫的身份。”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嗯？”
　　江沅还在那儿好奇着弦思会怎样教自己规矩，下一秒便被后者拉起来：“先练站姿吧。”
　　“站的时候，背要挺直，肩和手要自然，手轻轻放在小腹前，右手握左手，”弦思一边讲一边为她示范，江沅也跟着她慢慢调整自己的站姿，“下巴微微收起来一点，不能平视地位尊崇的仙人。”
　　“嗯。”
　　弦思伸手为她纠正姿势，待她站好之后，便收回手在她面前坐下：“先这样站一会儿，此后每日你都来此处练习半日的站姿，剩下的半日我再教你些说话做事的规矩。”
　　“啊，”江沅眉头一皱，“整日都学规矩吗？”
　　“那不然呢？”弦思看着她的那张苦瓜脸，轻轻笑出声，“天界不比你们凡间，天界规矩多，长生大帝的生辰又不远了，你自然要格外勤奋些。”
　　“那我得一直这样学到参加完长生大帝的寿宴？”
　　“当然。”
　　江沅有些不情愿，突然怀念起方才在添波殿为任顾北磨墨的时候，虽说他有些讨厌，到在他身边侯着也总比在这学规矩的强。可一想到方才是自己亲手将自己推进了学规矩的火坑，她虽心里后悔莫及，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认真练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