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南落花》丛瑰

13、第十三章

　　任顾北刚开始闭关炼药的前两日，偶尔也有人来，不过被江沅挡了回去，直到第三日下午，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江沅听到院门的响声，便出去查看，谁料一开门，看见的居然是好几日不见的杜若，脑海中浮现起那日在通道中听见的话，她拦住了杜若往里走的步伐。
　　“将军正在闭关，暂不见客。”
　　“客？”杜若轻笑一声，带着轻蔑的表情瞥了江沅一眼，“我在宵玉清府这么多年，你才来几日，于情于理，到底谁才是客？”
　　江沅自知杜若不喜自己，所以说什么在都是错，也不多加辩驳：“仙上说的是，是阿沅失言，还请仙上莫要怪罪，只是将军说了，谁来也不见，阿沅也不敢违背将军的意思。”
　　“我不是来见他的，我来是为了见你，”杜若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的笑意更甚，“见你总不会影响北师兄吧。”
　　“恐怕也不行，我要为将军护法，怕是没时间与仙上闲聊。”
　　“少拿北师兄来压我，我与他相识多年，北师兄无论做什么，从来不需要人护法。”杜若收起笑意，眼里划过一丝狠戾。
　　“那仙上可以等将军出关亲自问他是否这样吩咐过。”江沅伸出手去关院门，却被杜若死死抵住。
　　“我可等不了这么久。”
　　杜若说完顺着门打开的缝隙走进院里，在石桌前坐下，江沅无奈，只得跟着她走进去，继续赶人，谁知杜若尤为自觉地给自己倒了茶，兀自喝了两口，看向她，端起茶杯挑了挑眉：“喝茶吗？”
　　“仙上有事便说吧。”
　　“那间房，是你在住吧？”杜若指了指江沅暂住的屋子。
　　“是或不是有如何？”
　　“那就是了，”杜若嘴角微微一弯，“想来你不知道吧，其实宵玉清府不止我一个女弟子。”
　　江沅不说话，脸上却流露出一丝疑惑，杜若却是一副早已预料到的样子，继续说道：“当年是我初入宵玉清府，拜入师父门下，北师兄下山历练，从凡间带回一女子，名为夕照。夕照刚被北师兄带回来的时候身受重伤，就被安顿在你现在住的屋子里，当初北师兄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求得师父收了她为徒，为她治伤，还告诉她，只要她一好起来便会举行拜师大典，待她学成，便是六界尊崇的上仙。那段时间，北师兄对她可谓是无微不至，晨起第一件事和睡前最后一件事都是去房中看她，从我认识北师兄开始，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她对女子如此关怀备至。”
　　“这与我何干？”江沅不解。
　　“你猜夕照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她死了，”杜若看着她脸上的不解，得意地笑着说，“她的伤虽说有些好转，但体内中了一种剧毒，无药可解，她死的时候，肚子里怀着孩子。”
　　江沅不说话，杜若自顾自继续道：“你说北师兄为何会将你一介凡人留在身边呢，仔细看起来，你长得倒是与夕照有几分相似，你说……”
　　“仙上这些话大可留着等将军出关之后叙旧的时候再谈，我不过是将军身边的侍女，这些事情不是我该知道的。”
　　“对啊，你只是北师兄身边的侍女，想当年夕照可是……”杜若脸上的笑意更甚，“罢了，都是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只是你也知道，你只是北师兄的侍女，别存些不该有的心思，最后害了自己。”
　　江沅听着她刻意加重了的“只是”二字，淡淡一笑，恢复了平日里对外人那副清冷的神色：“多谢仙上提醒，阿沅自然记得自己的身份，可是这人啊，除了得记得自己的身份之外，还得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事情一旦做了，迟早都会被人发现。”
　　“你是在教我怎么为人处世？”杜若怒了，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不敢，”江沅看她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暗自偷笑，面上却没显露出来，依旧是淡淡地开口，“仙上尊贵，阿沅一介凡人岂敢对仙上指手画脚，不过是凡间的父母从小这般教阿沅罢了。”
　　“呵，你管好你自己吧，别做不该做的事情。”
　　“那阿沅再次多谢仙上了。”
　　杜若见再激不起她的情绪，觉得无趣，便随意丢了几句狠话出了院门。
　　江沅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略微松了口气，走过去将院门关上，转身正要回自己房里，站在房间门口，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想起杜若口中那位名叫夕照的凡间女子。她不知道杜若为何会和自己说这些，她也想不清楚这些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是杜若说的那样具体，总让她想着任顾北那张脸上出现着急关心的深情会是什么样子。
　　江沅抬脚想要走进房里，却隐隐约约看见一道白色身影从房门进进出出，那道身影异常熟悉，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有关心，有着急，有悲伤，甚至有几次从房里出来时，那人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而这些表情，是她从未在任顾北脸上见到过的。江沅张嘴想要叫住男人，可眼前的身影却突然消失，她这才发现，方才出现在眼前的任顾北不过是她自己的想象。
　　“他应该很爱她吧？”江沅有一丝伤感，虽然她与任顾北相识时间并不长，可她好歹也陪在他身边一阵子了，她常常都会看见他站在一处眺望远方，手里握着一枚成色一般的玉佩，想必是那位夕照姑娘送给他的。他常常看着远方出神，虽说他是威震六界的大将军，可每次江沅看见他显得萧条的背影，都会莫名感觉到他有多孤独。一开始，她还以为任顾北是因为身世让他在天界始终孤苦无依，可现在想想，他大概是在想念那个能让自己为之愿意改变自己的女孩吧。
　　江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力甩甩头，将自己脑海中的诸多画面赶了出去，她伸手推开房门，走进去在桌边坐下。一口清茶入喉，她的头脑清醒了些，反反复复回忆方才杜若的表现，实在找不到什么不妥之处之后才略微安心些，那日她在通道中听到的那些话一直令她心有余悸，总担心着任顾北闭关期间会出什么事。
　　又过了几日，没再有人打扰，江沅也没听见钟声，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些，本以为可以安稳熬到任顾北出关，没想到钟声却再次响起。
　　江沅已经知道了其中一人是杜若，便更好奇另一人到底是谁了，于是这次没有迟疑，刚一听见那阵钟声，便移开柜子从入口进去，沿着通道一直走。
　　“任顾北这几日一直闭门不见人，属下实在找不到动手的机会。”杜若的声音响起。
　　“废物，”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没机会就制造机会，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属下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王上明察。”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舍不得，”那人语气中带着强压着的愠怒，“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救的。”
　　“王上大恩属下不敢忘。”
　　“所以你就更应该想清楚，到底要不要为了任顾北一个男人忤逆我。”
　　“属下不敢。”
　　江沅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在心里梳理着二人的关系，那人说救过杜若的命，莫非说的是当年杜若只身前往妖界的时候？她想得入神，没注意身边的火苗被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带得闪了闪，虽然只是细微的闪烁了下，却没有逃过那人的眼睛。
　　“谁？”
　　凌厉的声音响起，江沅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连忙转头就跑，就在她已经看到入口，正要进去的时候，肩膀被人抓住。
　　“还敢跑？”
　　江沅心一横，抬起左手用袖子遮住半边脸，转过去挣开那人抓着自己肩膀的手。
　　“你是谁？”
　　江沅不说话，杜若也不恼，轻笑一声，“不说是吗？你今日不可能或者从这里出去，就算你不说，等你成了死人，我还会不知道你是谁吗，现在说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江沅想了想，缓缓将掩面的左手放下。
　　“又是你？也好，今日你便留在这里吧。”说完，杜若再次伸手向她袭去。
　　江沅慌忙躲着，接连后退几步，最后抓住她的手，杜若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对着江沅施法，却被她勉强接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若不解，江沅一介凡人，怎会接二连三接下自己的招数。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江沅擦了擦嘴角淌出的血丝，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是谁？到底为何要害任顾北，他可是你师兄，你与通道中的那人到底在密谋些什么，或者说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交易？”
　　“你用不着问我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你更不用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既然你撞见我了，那么今日便留在此处吧。”
　　“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