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南落花》丛瑰

1、第一章

　　“你听说了吗，魔界出了个新魔尊，还是个女子。”
　　“魔界不是三百年前已经被一举捣毁了吗，怎么还有余孽？”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父亲曾经参加过三百年前的那次围剿，听他说，当时的魔界的确死伤惨重，只是让老魔尊的女儿逃了。”
　　两个穿着铠甲的守卫站在宫门口窃窃私语，任顾北原是不太在意这些，可当他从守卫口中听到“江沅”两个字时，心里蓦地一怵，一滴眼泪不自觉地划过眼角。他抬手擦掉那滴泪，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走过去，第一次呵斥了自己宫中的守卫，随后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从床头的枕头下拿起一枚女子的头花，良久，他看着窗外低声问到：“你是谁呢？”回答他的只有窗外的鸟叫。
　　一直以来，自诩正义的名门正派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一次又一次地带人在若水河搜寻。那里是连接魔界和外界的出入口，那些玄门雅士总是说自己是去找寻魔界余孽，可最终也都只是在若水河一带搜寻。任顾北一直都知道，那些人要找的从来都不是魔界余孽，而是魔界的圣物——琉璃光。
　　“将军。”门外传来声音，是他的副将影笙。
　　“何事？”
　　“陛下派人请将军入宫。”
　　“知道了。”
　　结合刚才从守卫那儿听到的传言，想必那位新魔君行事也是极为高调，才这般快地将自己暴露在天界众人的目光中，而陛下召见想必也与此事有关。
　　任顾北换了衣服，匆匆到了朝阳殿，虽然心里已经有想法了，但看到大殿之内的众人，还是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宵玉清府的杜若仙子，大原三千院的晓风仙人，残月仙人，还有众多修为极高的神仙和将军，能叫得上名号的几乎在场。
　　他表面仍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走到殿前，不紧不慢地跪下：“见过君上。”
　　“快起来吧。”
　　任顾北站起身，走到天君的右手边坐下。
　　“想必众位仙家都已经得知魔女重现天日的事情了，今日召诸位前来也是为了此事。”
　　天君的话音刚落，殿内响起了各种声音，有的说这只是流言，没有实证，有的说无风不起浪，更有甚者竟然直接说派兵下一趟魔界将那魔女擒住。任顾北听着那些名门正派的修仙之人侃侃而谈，只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表情。
　　“北儿，你可有何想法？”
　　听到天君唤任顾北，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仙这才想起方才这位“天界第一神将”一直没说话。
　　“君上，”任顾北走到大殿中央，双手抱拳弯腰行礼，“臣以为，魔女一事终归只是传闻，还是派人秘密查探，有结果了再做定夺。”
　　“诸位仙家还有何想法？”
　　殿内众人纷纷附和任顾北的提议，只是却没人愿意前往魔界。其实也能理解，那位传闻中的新魔君心狠手辣，天界已经有好几位神仙陨落在了若水河边，在这样的情况下，自是无人愿意白白送了性命，最后天君只得派任顾北去魔界打探消息。
　　“今日之事就暂且如此，北儿留一下。”
　　等其他人全都退出殿门，天君走到任顾北身边，他再次行礼：“君上。”
　　“没有旁人的时候，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是天界的大将军，更是我的侄儿。”
　　“是，皇叔。”
　　“此番下魔界务必要小心，若是真有那魔女的存在，你只需探明情况就立马回来，切记不要与魔女多做接触。”
　　“侄儿明白了。”
　　从朝阳殿出来，一路回了自己宫里，简单同影笙交代了几句，直接动身前往魔界。
　　一路到了照泉，他却被困在河边，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他，让他怎么也不能继续往前。
　　“非我魔族中人，不可渡河。”
　　耳边传来女人清冷的声音，以任顾北的修为竟也判断不出说话的女人到底身处何方。
　　“只是路过，这就离开。”
　　任顾北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女孩拦住，女孩走到他面前，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天人？”
　　女孩一脚踹到他胸前，任顾北顾着身份不被暴露，硬生生受了她那一脚，跌倒在地。
　　“既是天人，那你今天便走不了了。”
　　女孩出掌，任顾北暗自催动灵力，只是女孩的掌心还未曾碰到自己，却被一个男人拦下：“云舞，你是把尊上的话当耳旁风？”
　　“他是天人。”
　　“尊上说过，擅入照泉硬闯魔界者死，他已经说过马上会离去。”
　　“可他是天人。”
　　“我会带他入魔界交给尊上。”
　　“那你不会告诉尊上吧，”叫云舞的女孩语气软了下来，“要是尊上知道了又该罚我了。”
　　“下不为例。”
　　男人提着任顾北的衣领，将他带入魔界，一路直接进了未央殿。
　　高台上的女人一袭红衣，侧坐在尊位上，手撑在额头处，垂下的一角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睛闭着，似在假寐。任顾北望着那抹鲜艳的红色微微出神，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他的记忆中却没有一个爱穿红衣的女子。
　　“尊上万安。”
　　女人没有睁眼，甚至动也没动：“何事？”
　　“方才有一天人擅闯照泉，我把人带过来交由尊上处置。”
　　“天人？”女人终于睁开眼，缓缓转过来，在看到任顾北的瞬间，眼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走向他的途中目光一直没有挪开。
　　任顾北看着越靠越近的女人，被她看得心底发麻，忙说到：“我只是路过。”
　　“只是路过？”女人突然笑了，靠近他，“你们神仙会只是路过？”
　　“敢问阁下可是魔尊？”
　　“是又如何？”
　　任顾北看着她，突然想起一路上听到的关于这位魔尊的传闻，有人说她是奇丑无比，有人说她貌美如花，更有人说她是照泉里的魔物，尚未修炼出人形。他一向博览群书，可此刻的他，脑海中竟然想不出能形容女人的词句。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君王的霸道和贵气，又有几分尘世间女子的烟火气。
　　他双手抱拳，微微弯腰：“我的确不是路过，此番是来投靠尊上的。”
　　“天界可是有人委屈了你？”女人眼里划过一丝关切，转瞬即逝。
　　“我原是一条小蛇，千年修炼成仙，却在天界不得器重反而受尽欺辱，既然如此，我何不入魔界，为自己谋得新生？”
　　“照烛，你先出去吧，关上殿门守在殿外，不许放任何人进来，我要与这位神仙单独聊聊。”
　　照烛依言退出未央殿，关上门。
　　殿内鸦雀无声，两人相视而立，女人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着：“叫什么名字？”
　　“阿顾。”
　　“呵，”女人轻笑出声，嘴里低声念叨着，“连编的假名字都跟我当年如出一辙。”
　　“尊上说什么？”
　　“没什么，”她收起嘴角的笑，“给我一个收留你的理由。”
　　“没有理由，收留与否都只在尊上的一念之间。”
　　“说的真是轻松，”女人笑得愈发灿烂，“你以为我不收留你，你还能活着离开吗？”
　　“我的结果，都在尊上的一念之间。”
　　“还有几分胆识，留下来吧，日后跟着照烛做事吧，”女人终于松开他，“刚才抓你进来的人，就是照烛。”
　　“多谢尊上。”
　　“对了，我叫江沅。”
　　“不敢直呼尊上大名。”
　　女人有些失望地挥了挥手：“你出去吧，让照烛给你找个住处，就在魔界安心待下吧。”
　　任顾北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口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江沅，女人背对着他，只留下那抹红色的背影。
　　听到任顾北出去的声音，江沅自嘲地笑笑，右手覆上颈间的坠子：“真是吃不得亏，骗过你一次你便要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