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五日后。
日光清澈，云雀零零星星的隐在苍华树上。隐约有个浅淡的的白色疏影散落一地，透过光影望去，显得悠然自得。
祁归宁微眯着眼，背靠大树，透过闪烁的树影，望向蔚蓝无际的天空。
轻叹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着安静的时光；“这人身希望它快点来的时候，就是不随人意呢。这几日为了不出意外，都没去找苑子，着实无聊。”
祁归宁无趣的用手指绕过发顶的白羽，感受着羽毛软弱无依的触感，扫过手指关节，消失于指尖。
这几日，祁归宁无聊的时候，喜欢上了羽毛螺旋状得在手指上游走的感觉，很舒服，还能打发下时间。
祁羽倒是乖乖的，不是祁归宁亲自问他的时候，他果然没出一声，似乎生怕祁归宁像阿烟姐姐嫌他调皮。
“主银，痒，好痒........”小小的声音密语传到了祁归宁的脑海里。
祁归宁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清缓，故意道；“忍着。”
他倒是不怕祁羽知道他换身的秘密，总觉得这孩子傻的可爱，或许他们真的是有缘，祁归宁就是莫名的相信这个傻羽毛对自己的忠心。
一阵暖风袭来，几只云雀振翅飞起，苍云华散散落落地盘旋而下。有道清朗的声音却比苍云华先落了地。
“阿宁，这几日你怎么没来找我，可是在院子里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竟是忘了我吗？”沙苑子从天而降，衣袂翻飞，落在祁归宁上面的树杈上，振袖背手，靠在了树干上。
祁归宁微微睁开眼睛，嘴角一弯，道；“你挡到我晒太阳了。”
沙苑子伸手遮住落在祁归宁脸上的日光，低笑道；“那现在呢？”
祁归宁睁开眼睛，望向上面的沙苑子，无奈道；“损友。”低沉的笑声闷闷地环绕着上方，
只听衣裳随风而动的声音，沙苑子落在了他的身侧。
“这小树干可受不了咱们俩折腾，你还是........”祁归宁只觉得浑身一重，身上多了些束缚之感，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该死，好巧不巧，怎么现在变成了人身。”
“怎么了？”沙苑子见阿宁似乎有点不对劲，靠近几步。
“等一下。”紧张的声音露出些许慌张：“我忽然想起来......我......那个......酒窖里的有瓶酒，对，有瓶酒。”祁归宁眨了几下眼睛，神态恢复如初，道：“我忘了我有没有把盖子盖上，我得回去一趟看看。”他手指微微蜷紧，眼神虚虚的看着沙苑子。暗道：“没事的，只要我不告诉别人，别人是不会发现的。”
沙苑子敏锐的捕捉到了阿宁的不自然，关切得问道：“是吗？”
“真的，你也知道，我前几天答应你少喝酒，这就又被你抓到我刚刚又喝酒了，这不心虚吗，”祁归宁起身，背过身去，只想赶紧找个原因脱身，连身上的落叶都不顾，转身就朝着酒窖的方向，想要飞落下去。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拽住了祁归宁，钝痛瞬间经由手腕，麻痹了他的半边身子，疼得他浑身一颤，暗暗回吸了一口气，心道：“嘶......嘶.......苑子的手劲怎么这么大啊，豁！手腕肯定红了。”祁归宁微微僵硬的抽回了手，眼睛似乎是被疼出了生理性泪水，眸光微润。
沙苑子眼眸微深，道：“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怎么觉得你与往日有些不同。”
他打着哈哈，眼眸涟涟，道：“与往日不同吗，你看错了吧，难不成我还能是其他人假扮的？你太敏感了。”悬在身侧的手臂僵硬的不敢动。
沙苑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道：“或许吧。”
祁归宁眼神一松，像是紧绷的弦听到了命令，缓和了一瞬，他清清嗓子，道：“好了好了，你啊，快放过我吧，我要去酒窖看看我的宝贝们了。”
终于得偿所愿的从树上飘落而地。
“嘶”祁归宁没忍住，疼出了声。好在随后而来的沙苑子似乎在失神，没有听到。
人身的时候使用法术，会不间断的损害身体的五脏六腑。毕竟人身作为盛纳神力的容器，受不了此等神力的存在，所以每当祁归宁换身，都少不了五脏六腑从内里如灼烧般疼一遍，那几日，祁归宁只能靠喝酒浑浑噩噩的熬过去的，那样的疼痛，清醒的时候挺着，实在难忍。
祁归宁着忙得去酒窖，还不忘掐弄个借口赶走他，道：“我就是以防万一真的忘了，不会喝酒的，我一会还得去藏书阁还书，你啊，就回去吧。”
“你受伤了。”陈述的诉说着一个事实。沙苑子声音冷冷地，垂眸望着他垂在身侧被衣袖遮挡的手腕，道：“你的身体怎么了？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
祁归宁愣住了，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刚才看到了。”沙苑子定定的看着他，道：“你飞下去的时候，手腕上带着紫色淤痕，是新伤。”
这话说的祁归宁的心猛地一缩，低垂下头，头脑混乱的思索着怎么蒙混过关。一股带着红缘花的冷香袭来，沙苑子双手握住他的双肩，低头冷冷，道：“不要想着骗我的话。你的身体出了问题。对不对。”
祁归宁忍着肩膀上的隐痛皱眉，这问题太过直接，他不应该回答。
画面似乎安静了一瞬。沙苑子妥协地叹了一口气，让步道：“不想回答的话，那么，换一个问题，这伤，是因为我的原因.......对吗？”沙苑子不确定的问道。
祁归宁僵住了，这问题，他也不好回答。要不如，就随便编个理由，说是前几天不小心被乱七八糟的邪祟伤了手腕不就得了。
祁归宁想好了措辞，抬头道：“是因为前几日.....”沙苑子毫不犹豫的打断道：“说谎。”言词信誓旦旦的绝对。
“什么？！！”
沙苑子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微微靠近盯着他的眼睛，呼吸微重道：“你在说谎。”
“好吧，是因为我不小心被邪祟碰到了手腕........”祁归宁打算换一种说法。
“说谎。”
“因为被邪物锁了手腕.......然后........”
“说谎。”
“我就是想试试藏宝阁里的一个手鞭子，不小心打到自己了......”
“说谎。”
“是因为我变成了人的身体总成吧！”祁归宁解释得烦了，脱口而出。
“真话。”沙苑子停顿一瞬，说出了口。
什么？？？前三种理由哪一个不比这个靠谱，他为什么会信这个！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变成人的身体？”
“.......”
祁归宁觉得，阿苑可能真的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好吧.......”祁归宁服气道：“服了你了，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我自己就能解决好的事情。”
他把衣袖撩开，露出皓腕，因为带着那有着凶狠意味的紫痕，而显得楚楚可怜。
沙苑子低头看向那抹淤痕，蹙眉道：“刚才还是红色的。”握着阿宁的手腕，细细的摩挲着紫色伤痕。
动作带着隐隐的疼，祁归宁收回了手，解释道：“前阵子我去了长安殿，瑶华说我是因为缺了因果之力，所以才会塑得神形不全。我本打算过了这次的换身，就下凡去寻因果，之后我就可以重塑神形了。你不用担心。”
“因果.......？”沙苑子微微蹙眉，问道：“你要去人界？只有你一个上神吗？”
“嗯嗯，放心，没有问题的。我准备好了要带去凡间的殷铃，三个月左右我就回来了。”
“不行，我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啊......？阿苑，你别把我当小孩好不好，我又不是就住在人界不回来了。”
“你懂因果之力吗？你以为你参与得只有一两个因果吗，因果之力复杂到难以脱身，我怕你在人界受伤。”沙苑子握住他的肩，声音低哑晦涩。
祁归宁愣住了，他确实不懂，不过，行善因，得善果，这总归不会错的了。
祁归宁妥协地摆开握在他肩上的手，抻抻胳膊，无奈道：“好吧，你随我一起下界，不过你和我需要被瑶华上神封住法力，在人界行走都不得使用法力，你若是答应，那咱们便三日后在长安殿理事堂汇合吧。”
沙苑子点头答应，神色暗暗地看向他的手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微顿后又挪开视线。
祁归宁抿嘴嗔道：“心虚了？知错了？你以为我只有手腕有伤吗？我肩膀刚刚也被你弄疼了。”
沙苑子愣住了：“这么娇嫩吗？”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祁归宁的额头，细细观察着，然后问道：“疼吗？”
祁归宁被气笑了：“娇嫩？你用这种形容词来形容我？我现在的身体只是受不住神力，你只要别情绪激动，别不自觉得带着神力碰我就行。”
“原来不可以用神力碰到你。”
沙苑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容置疑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与我商量，不要一个人硬扛着，忧虑着，我知道你是怕别人趁机伤你性命，但是......”
沙苑子轻柔的环抱住他，温眷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和他人是不同的，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永远都不会，我宁愿伤害我自己，也容不得你忍着一点疼。”
祁归宁靠在他的身上，温柔眷恋的低语，像是对谁的誓言一般，以一种不容人拒绝的姿态，刺入了祁归宁的心脏，让祁归宁的心猛地一颤，那条对沙苑子划得线，似乎移近了中心几步。
他不懂，好朋友可以为对方做到这种地步吗？
“为什么？你不用这样子的，我觉得，你真的不用这样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沙苑子抿紧唇打断道：“祁归宁！”
他的眼神幽幽安静，喉咙喑哑出声：“再说最后一遍，我与旁人，不同。”
“别的人会为了自身的利益伤害你，我不会！”
“别的人如果因为什么话不相信你，我不会！”
“别的人或许觉得你没有资格称神，我不会！”
“别的人觉得你故作端庄的样子假的很，我不会！”
“你所认为的真理，别的人应该做的事情，不应该做的事，对我而言，凡是伤害你的，我都不会做！”那不是我做任何事的理由，我的原则就是你
“祁归宁！你告诉我，我是谁！”
祁归宁早已被他说的话刷新了三观，怔怔地看着他，无意识道：“你是沙苑子，你与旁人，是不同的......”
沙苑子薄唇微动：“你终于是记进心里了。”
祁归宁觉得好像这世界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站着别的人，另一半，站着他和苑子。
“所以.......”祁归宁晃过神来，道：“是神界哪位上仙？为了自身利益伤害过我？”
沙苑子愣住了。“这个......”
“哪位上仙因为什么话不相信我，做出了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吗？”
“都有哪些上仙说我没资格成神？说我故作端庄的样子很假？嗯？？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的别的人，应该指的都是神界的某些上仙吧。说来听听都有谁，我得好好记一下。”
“我怎么忽然觉得，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好多？”祁归宁挑眉审视地看着他。
沙苑子被噎住了，我说的那些话，重点是这里吗？阿宁的思路怎么这么......清晰......而又奇怪。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