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是如何睡到究极反派角色的》草吃羊

35、妖的报恩

　　天是永远都不透亮的烟灰色，焦黑的妖风肆虐，众生煎熬在妖邪侵吞的惊恐和不安里。

　　年轻的小神官似乎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不知畏惧。他用剑把流水斩断，混杂着腐臭的残肢肉沫的烂泥里爬出来一只九头九面的肥硕怪物。那个吞人的怪物抬起来它的九个脑袋，发出状似婴儿啼哭一样凄厉的哀嚎，令人刺耳又目眩。

　　这个畜生被方圆百里的百姓供奉为邪神，平时参拜供奉不说，还定期准备九种祭品祭祀它，就算如此，它还要不停的吞吃生人。几十年下来被喂得肥肠肚脑，巨大肥硕的身躯都快把脊柱压断了，只能趴伏在烂泥里，摇摇晃晃地抬起他的九个脑袋恶狠狠的看着这个来找茬儿的不速之客。

　　“新生出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到我九婴面前显眼？”九个脑袋，五男四女都是新生的婴孩一般皱皱巴巴的模样。中间那颗脑门上长着紫红色肉瘤，霍着血盆大口的脑袋挤眉弄眼的威胁。干哑难听的声音让白袍飘飘的燏皱了皱眉。“屁话真多，看我削干净你的烂脑袋。”

　　“呵呵，倒是个急性子，真是俊俏的小郎君，你爹是谁呀？仙法练得好不好？”往左数第二张脸是个还没睁眼的女婴，她的面容粉白稚嫩，姣好婀娜的身姿却好像幻梦般掩盖在火红的衣裙下。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吐出熏黑的毒火燎烟，活像个臭烟篓子。

　　他们联结在同一只肥腻的烂肉上，从污泥里穿梭攀爬，好像是在流淌。燏恶心坏了，手里的剑扬起在落下，斩下九婴一颗扭曲的头颅，骨碌碌的掉落在河岸上。浓绿色血流出来，把周边的草木腐蚀的一片焦黄，冒出滋滋的白烟。

　　燏啧啧了两声，暗自庆幸带出来的是把成名已久仙剑，怎么说也能在这畜生嘴下多撑一会儿，不过看这畜生滋滋冒烟的猖狂样子，估计这把剑是撑不了太久。

　　杀九婴这个活儿估计自从大羿之后还有好多神仙干过，没杀过都不好意思叫做上神。这玩意儿无魂无魄，身体强横耐砍。最恶心的是他还超级没有节操，遇上个技术高的发现打不过，这玩意儿就潜入幽冥：遇上技术菜的就一口吞掉填肚子。关键就是这回杀倒了，下次再逢天下大乱，这玩意儿还要卷土重来。世上但凡有恶念留存，幽冥不灭，此物便不息不止。

　　这也是天界多猝死的根源所在，毕竟大家当神仙也不容易，每天一大堆的活儿要干不说；天道还特么时不时的整两个大妖来调剂生活，以施加生存压力。关键是你一个时运不济挂掉了就是真的没了，还得回去轮回，把得道飞升的老路再走一遍，怎么不得千八百年；可是妖邪这个玩意儿它不一样啊，人家今年砍倒了明年又是新的一茬长出来，那更新换代的速度简直能累死个人。
　　长此以往，仙界的神仙多的了才有鬼。

　　如果燏打不赢九婴，不幸被吃掉。天帝老儿的独苗苗就交代在这里啦。呸呸呸，活该，谁让你堂堂天帝没事儿就知道宠儿子，整天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娇惯着，除了废物点心，还能养出来个啥？这次干架，燏好像是有点狼狈，这只九头怪……啊不，现在是八头怪一会儿喷浊流，一会儿喷妖火，可怜的小仙官只好东逃西窜的躲闪，好不狼狈。

　　关键是这个家伙不知道刚刚吃了什么好东西，明显妖力富得流油，打了半天，越打越有劲儿不说，刚刚砍下来的头居然又缓缓长了回来。

　　啊!该不会是那只蠢猫吧，话说善良真的不愚等于蠢吗长生果喂猫妖，妖王喂九婴？你们这类人还挺有牺牲精神的哈，咋的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我添乱呢？

　　燏越想越生气，干脆按照大羿当年教课书一样的标准动作，活削了九婴的所有脑袋，剖开它肥的流油的肚子，从一地恶臭的内脏里拉出了一只湿哒哒，黏唧唧的灰猫。

　　灰猫活得成吗，当然活不成啦。你也现实一点，人家都被吞了几年啦。这个叫做九婴的多头怪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腐蚀性的毒液。到现在还保留个全尸都是这只猫妖修行到位，妖身强横的结果。

　　“上神。”微弱的呼唤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是那只叫做阿云的蠢猫，倒不是没死，估计因为长生果对她的加持，这只猫居然才能用灵魂体还跟自己对话。

　　这个程度的话，比当年桓逝去时留下的残魂还强横啊。毕竟那人从来都不曾回应过自己，可这只区区猫妖都能跟自己创建联结。足可见长生果对神魂的滋养效用，他这八万年守着果树，实在是一分一秒都没浪费。想着再等八万年桓就能和自己说话了，燏的心情大好，索性也就没了跟这个小妖计较当年偷吃长生果的帐的兴致。

　　“咋，还有啥遗愿。你说你的，本尊忙得很，可没空帮你实现。”燏随意的应和着，顺便捏着鼻子用仙剑戳来挑去，在一地烂肉里翻找，想看看这只九婴吃了那么多人，有没有练个妖丹，结个魔核啥的。结果除了臭肉就是烂泥，屁用没有。不要跟我说妖怪吃神仙增长妖力，神仙吃妖怪也可以。你特么自己吃一个试试，这么恶心又大坨，再补也不吃，小仙官也是有尊严的。

　　“我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的小姑娘，替她做了祭品。希望上神能照拂我那恩人一二。”这猫妖臭不要脸，非亲非故的，居然真的跟他一个一穷二白的小神仙提要求。

　　“那你可要失望了。你被拿来喂九婴已经是三年之前的事，你那个小恩人后来也铁定被这个贪吃货吞掉了，这里方圆千百里都没有几个活人了。一个姑娘家，孤苦无依的，说不定你刚替了她，村民们转头就又把她扔到河里了。”燏收拾收拾东西，决定既然好不容易下了凡，索性就去钟山走一趟。结果突然就听到了猫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比真的搁在那里干嚎还让人难受。

　　“干嘛啊你,被九婴生吞的人连灵魂都会陷在幽冥混沌里，我可救不了，那只是个凡人，你当跟你一样耐消化呢。”不知道为什么，燏越去尝试着安慰这只瘦巴巴的可怜灰猫，她居然哭的越厉害，啜泣声都快把人逼疯了。

　　“上神大人，我愿意去幽冥界换她。我吃了长生果，吞掉了它的魂，兴许可以去打个来回。”猫妖的声音柔柔弱弱的，跟六百年前刚会说话时奶声奶气的鬼样子完全一致，一点长进都没有。传说烛阴死了，魂也会流去幽冥。燏去不了，所以见不到桓，现在这只猫妖吃了自己的果子，甘愿去闯，让她去探个路啥的，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惜这年的仙官燏是个傻子，根本没往这里想。

　　“疯了吧你，那地方的灵只进不出，何况只有死前受尽折辱的凶魂才能去，你去了也救不了你的小恩人，就是个陪她一起消亡，再不入轮回的结果。”燏被气得厉害，觉得长生果就是个智障果，特么的越吃越傻，居然直接把这只小妖怪的脑袋憋坏了。

　　“劳烦上神帮我抽筋拔骨，掏心挖肺。不入轮回也没什么，反正我已经死了，去哪里不是去。难得受人大恩，应当报答了结才是。”恍惚间燏好像看见那只瘦巴巴的，皮毛乱蓬蓬的小猫妖睁大的茶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自己。

　　于是年少的神官提起了手里的仙剑，剑锋插进了已经僵硬的灰猫的尸体里。剖开的血肉里滚出来一颗金光闪闪的黄色妖丹，头大肚圆的蠢样子长得活像是缩小版的长生果。

　　白衣飘飘的仙官看着一地的淋漓血肉，看着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把那颗妖丹珍而重之的收到袖子里，望着北方，叹了口气。

　　燏当了天帝以后就是把这个玩意儿和从章尾山挖出来的上神桓的心脏一起炼化，种在了幽冥界，过了千万年，才长成了后来的空间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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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恩，这么多年还没报完呀。”乔泽唇畔是挑衅凉薄的笑。上挑的凤眸里是沉淀淤积的苍茫，这些太久远的故人，如今在他漫长又高贵的生命里已经褪去了颜色。苍白卑微，宛如蝼蚁。

　　“未曾。”阿云悄悄的瞄一眼表情惊愕的竹兰，恭敬的行了一个礼。她捏了个诀，今晚过后，竹兰就再也不会记得她。
　　“当年小妖来到幽冥之后，发现自己低估了混沌之力，也被封印沉睡，一起成为了这里的养分。直到空间树冲破了幽冥的束缚，把我们这些精神体吞噬到这些故事里，我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神志。开始我也是主神空间的一个工作人员，直到我在外面督查故事进展的时候找到了恩人竹兰，才不顾一切的闯进来守护他。”后面的事情，现在的乔泽大概猜得到。

　　“你趁着原本的云姑娘重病垂危占据了她的身体，杀了虐待竹兰的知县，带当年的竹兰出逃，还设下禁制，帮助掩藏他的行迹。不然官府的人不可能找不到这里来。”乔泽打断了这个小妖怪，不过是一个痴傻的像是原来的自己一样的人，等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在乎的那个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这可怎么行呢。

　　“瞒不过上神大人呢。大人多年不见，好像变了一个人。”那只灰猫给竹兰施了一个定身术，然后跳到他的肩膀上，亲昵的用毛茸茸的小尾巴拱他的脸颊和耳侧。猫是不会流泪的，可是猫妖会，茶色的竖瞳氤氲，泪水掉落在少年的黛蓝色的衣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