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为人类开始》拾骨瘴江

2、村庄 这扇门不是

　　从圣城出来的时候，卢克还带上了另外一名男人。他看起来神志不清，只是一个劲地想往西北方向走。
　　看起来不像是睡着了，也不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倒更像是留在身体里的灵魂被什么东西吸引着，灵魂又牵引着身体一样。
　　卢克用牵引绳牵着男人，任由他朝前走去，而他们跟在他的身后。
　　“他叫什么名字？”莱特好奇地问。
　　“休姆·莱斯利。”卢克平淡地回答，脚步不停。
　　莱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了路旁的景色。路修得还算是工整，没有被植物侵蚀。圣城附近几乎没有树木，最多也就是生长着灌木丛，看起来十分和平。
　　显然，大多数城外的那些东西都很听话，或者说，都很给他面子。
　　那么，这次是什么东西不给他面子？
　　莱特凝视着休姆的后脑勺，陷入了沉思。

　　走了快有半天，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到达时天已经黑了，夜色中的村庄死寂，没有火光，也没有生的气息。唯一一点光亮是卢克手中的手电筒，无数夜鹰在村庄的上空盘旋，喋喋不休。在路上一直呈现无意识状态的休姆跪在地上，颤抖了起来，口中呢喃着不属于人类语言的、求饶的话语。
　　“他在说什么？”休姆诡异的话语让卢克觉得有些不妙。
　　“他在求饶。”莱特被休姆吵得有些头疼，再加上休姆并非他的信徒，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宽容之心，“闭嘴。”
　　夜鹰与休姆一同陷入了沉默。
　　天空漆黑得看不见星星，村庄如同死了一样伫立在夜色之中。
　　莱特从卢克手里拿过牵引绳，将休姆拉到了自己面前：“我是谁？”他用的并非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属于高维生物的语言——也是刚刚休姆求饶所用的语言。
　　休姆茫然地看着莱特，直到对上他的眼睛，对上他眼里生命的本质与高维宇宙的存在，吓得他连连后退。可他的手腕被牵引绳牵住，退无可退，只能摔倒在地上。更加急促、高昂的求饶话语从他口中吐出，他转过身四肢并用，想要从莱特身边爬开。
　　莱特拉了一把牵引绳，又看向卢克：“他已经疯了。”
　　“他是疯得最彻底的那个人。”卢克点点头，看着休姆反反复复地做着无用功想从莱特身边逃离，不由得觉得有些悲哀，“您能救他吗？”
　　“你希望我救他？”莱特反问。
　　卢克迟疑了一会儿：“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希望您能救他。”
　　“好。”莱特不太在意地点点头，“把灯关了，我们进去吧。”说完，他松开手里的牵引绳，终于得到自由的休姆疯狂地冲进村庄。
　　卢克手里的最后一丝灯光也熄灭，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人的肉眼不具有在这样的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卢克只能茫然地想象着他的方位，想象着莱特所在的方向。
　　在休姆身上做了标记的莱特并不担心他跑掉，转身想要对卢克说些什么，却看见了卢克茫然的表情。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人类的弱小，莱特拉住了卢克的手腕：“请跟我来，父亲。”
　　莱特的手还温暖，声音语气恍然间也熟悉得像那个曾经的少年。
　　卢克愣了愣神，任由莱特拉着他走进了村庄。
　　跟踪着休姆的步伐，莱特来到了一间破败的房子。房子显然已经废弃已久，房间里落满了灰尘，休姆正呆呆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房子的每一个缝隙都被封死，不让光芒有一丝外溢的机会。
　　显然休姆没有想到莱特会跟着他过来，缩在角落里面露恐惧，再次发出了求饶的声音。
　　不得不说，听起来真的很烦。
　　“安静点。”莱特不耐烦地说着，点燃了房间里一盏被人遗弃已久的油灯。
　　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休姆似乎不太喜欢油灯的光亮，转过了身，将头低低地埋下。
　　这是卢克第一次见到油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见他好奇，莱特忍不住解释：“这是油灯，在两三百年前还经常有人使用，后来渐渐地被电灯取代了。既然我们来到了这里，也尊重一下这里人的生活习俗比较好。”
　　卢克注视着油灯，注视着在油灯里的小小火苗，下意识地想象起了两三百年前的人类生活。
　　两三百年前的人类，大概永远都想象不到人类的未来会是这副光景吧。
　　“你先休息一下，别的事明天再说。”莱特在屋子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一条发霉的毛毯递给卢克，“我出去看看。”
　　卢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好。”
　　“如果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就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回来的。”莱特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

　　天空中的夜鹰已经散去了，星星不知何时也显露了出来，在漆黑的夜空里闪烁着。
　　空中有灵魂逃走的痕迹，莱特不知道那个灵魂究竟逃到了什么地方，他也不在乎这一点。他来到村庄旁边的森林里，触手从背后延伸出来，抓了两只在林间休憩的夜鹰。
　　这里的夜鹰比人们平常所见的夜鹰要大上许多——当然，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见到夜鹰了，这个平常所见的夜鹰的标准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因为方才的捕食失败而显得十分郁闷，被触手抓住之后更是一动不动。
　　在某种情况下，夜鹰也会担任他某一位前辈的信使。
　　“你们见过他吗？”莱特问。
　　如果它们要送信的话，那他吃掉就太不给前辈面子了。前辈们都很给他面子，他当然也要给前辈们面子。
　　两只夜鹰不知所措地发出了刺耳的叫声。
　　“那就是没有了。”莱特十分高兴。
　　这样就可以把它们吃掉了。
　　他已经馋了前辈的夜鹰们好久了。

　　看着莱特拿回来的两只烤好的鸟，卢克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原来莱特说出去看看，只是去弄晚餐了吗？
　　休姆认出了那两只烤鸟的原型，躲在角落里更加地瑟瑟发抖了起来。
　　“别担心，我不会吃人类的。”莱特安慰他，顺便把其中一只烤鸟递给了卢克。
　　手里的烤鸟很香，甚至莱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些调味品洒在上面，让它显得更加的美味可口。卢克尝了一口，除了有些油腻以外，肉质鲜嫩，吃起来也是相当的美味可口。
　　“好吃吗？”莱特问。
　　“还不错。”卢克回答完，忍不住又再吃了一口。
　　“跟甜点比起来呢？”莱特求知地问。
　　观察人类的口味也是他观察人类的计划里非常重要的一环。
　　“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这个。”早就习惯了莱特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问题的卢克严谨地回答他。
　　“我知道了。”莱特认真地点点头，愉悦地吃起了自己手里的烤鸟。
　　房间里香气四溢，让休姆瑟瑟发抖地咽了口口水。

　　朝阳平等地来到了这个村庄。
　　当夜色被驱散之后，一直躲在房间角落里的休姆忽地站了起来，朝房子外面走去。从脚步看来，他出去这件事本身是无意识的——倒不如说，从昨天莱特见到他开始，他的一切行为都只是在遵循着本能。卢克裹着毯子睡得正香，莱特看了他一眼，跟在休姆身后走了出去。
　　村庄里有人居住。
　　他们一个个地穿着宽大的长袍，遮住了脸。看见休姆，他们小声地唾骂着什么，快步从休姆身边走开。但对跟在休姆身后的莱特，他们显然没有什么太多的恶意，只是装作没看到一样，对他不闻不问。
　　休姆要去哪里？
　　难道村庄不是他所声称的“绝对安全之地”吗？
　　心里怀抱着疑惑，莱特跟着休姆穿过了村庄，到达了村庄附近的山坡之上。山坡上的草地柔软，点缀着白色的小花，偶尔露出比旁边的泥土高一些的、灰白的岩石。刚来到这里，莱特就觉得有些熟悉而又有些不妙。一扇肉眼看不见的门竖立在山坡上，连通着某个高维的、混乱的空间。
　　这扇门不是为人类准备的，也不是为这颗星球上任何一个原生种族准备的，但它却在无时无刻都呼唤着灵魂进入。夜鹰在村庄外狩猎着灵魂，而逃脱了狩猎的灵魂，只会来到这里。对于人类来说，进入这扇门和被夜鹰吃掉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休姆已经一条腿踏进了那扇门。
　　莱特想起他对卢克的许诺，拉着休姆手上的牵引绳将他拉了回来。
　　休姆踏入了门的右腿已经扭曲，变成了银色的、像是金属一样的东西，细细长长弯弯曲曲的一条，完全失去了作为腿的功能。他却浑然不觉，一心想往前走，再次进入门中。
　　莱特没有办法，干脆一条触手打晕了休姆，再把他丢到草地之中。
　　解决完了休姆之后，莱特将一条触手伸入门中，又小声地、乖巧地说着：“前辈，早上好。”
　　门内，一个小小的圆球落在了触手上：“早上好，方索。很高兴见到你。”
　　看起来前辈不怪他吃掉了他的信使。
　　莱特美滋滋地想着，收回了触手，啃起了刚刚前辈递给他的小圆球——它呈现出缤纷复杂的颜色，甚至包含着某些人类所无法理解的颜色，从身体边缘延伸出细小的绒毛。这是一种被人类称为“彩虹泡泡”的生物，通常是群居的，每一个泡泡体内都包含着剧毒，它们绚丽的色彩则会让它们的猎物陷入恐慌的幻觉，任由这些泡泡用体内毒素将它们溶解，再被泡泡群体消化。
　　对于莱特来说，这只是一种他非常喜欢的甜食。
　　清甜的味道在莱特口中绽开，甜蜜的汁水四溢，莱特三两下就吃完了这个彩虹泡泡。
　　前辈对他真好。
　　莱特这样想着，拎着休姆朝昨晚休息的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对上前辈们的莱特超乖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