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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夜重逢 华灯初 ...


  •   华灯初上,清平县主的府上便已热闹非凡,皇室宗亲各家官宦子弟亲眷尽在其中。此时正成群扎堆儿的分散在府中的各个地方等待开席。
      这府上每处回廊都挂满了各色灯笼,像极了上元节的灯会。侍女家仆各个衣着质地华贵,谦卑有序的忙着与各家官宦子弟传送瓜果茶点。
      踱步在回廊的二皇子李桢见到这番情景不禁眉头微皱,李清乐这个清平县主小日子过得太过奢靡张扬了,随便一个由头便能整出这番阵仗,若不是孟淮安的家底丰厚哪里能经得起李清乐如此折腾。现如今朝中局势正微妙,恰赶上黄河中下游地区蝗灾泛滥,财政吃紧,若传到圣人耳中终究不妥。李桢甚少参加这种宴席,很多官宦子弟都是借着这个由头来拉帮结派,适当的与之接触倒是无妨,却怕会被有心人安插结党的罪名。太子如今事事谨慎他不能横生枝节。李清乐又是个喜欢拉郎配的主,他更是恐避之不急,但今日要与李清乐的大哥李慕怀商讨些事宜又不想太过惹眼,正巧借机掩人耳目。
      月近十五,又是月朗星稀的夜晚,配上府里好似灯会般的布置,恍如白昼。与孟淮安他们哄闹了一个下午,李桢已觉得头晕脑胀,避开人群带着轻风在院落里寻清净。虽已是临夏,但夜风还是有些微凉的,赏着月吹着小夜风的他心情甚好。轻风跟了他十年,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引他去了一个水榭。
      这水榭真是个赏月的绝佳之处,水榭中间被竹帘隔档着,一群女眷在闲话家常。倒也互不妨碍。
      “黎阳,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请到三哥哥的,今日你可要好好把握。”是李清乐的声音。
      “他总是躲着我,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真去求圣人赐婚么?”听着语气慕黎阳是有些气恼。
      李桢不是有意要听,只是这竹帘就是禁不住声音往他耳里钻,赏着月听着这群小娘子在这里八卦也是有趣,心里暗笑道,“嫁给李三郎么?这慕黎阳是出了名的骄横女子,可李元盛又岂是那么容易拿捏的呢。”
      “但看黎阳是想要三皇子的人还是心了。”说话的是一个他不熟识的小娘子,至少声音他不曾听过。慕黎阳撇撇嘴却不答。这位小娘子见状嘴角微微一咧,笑道:“太子根基不稳,圣人自然是要制衡各皇子间的势力的,朝中重臣子弟关系偏偏又盘根错节,圣人必不会允许他们威胁到太子。如今几位皇子都到了适婚年龄却不见圣人有所动,许就是在权衡轻重。当年太子妃的人选可是从品阶低家风好的官员女眷中挑选的,便是怕将来外戚专权对太子不利。如今就更不会让其他皇子有做大之嫌。对于三皇子的婚事只会慎之又慎了。不过圣人素来偏爱三皇子,黎阳想嫁给三皇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是黎阳,郡公在朝中之重,会使皇子间势力倾倒,令兄又身居工部要职,郡公府的职权势必会被削减。更何况圣人的这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好掌控的,郡公未必会同意这门婚事。”
      这小娘子的声音很悦耳,语气温吞,不由得让人愿意听从。说的话更是勾起了他的几分好奇,一个闺阁中的小娘子能说出几分朝堂的局势,虽不太准确,倒也有几分意思。李桢忍不住朝帘缝中望去。一袭月色的胡服,英姿干练。绾的惊鹄髻却又衬得了几分柔美内敛,眉宇间的沉静让他想起他过世的阿娘楚昭仪。又再细细端详,这位小娘子他似乎是有些印象的,大概在三年前,记得那是在十里长亭,他送好友江夜前往幽州赴任,恰巧那日是增援邺城大军进发的日子。一少年骑兵在大军中回首与她相望,匆匆一瞥便毅然驱马前行,她在亭中扶栏目送大军远去。她很特别,那刻的她像皓月般温冷,看似柔弱的外表骨子里却透着坚毅。前途难料,谁也不知是不是生死离别。许是同为天涯沦落人,江夜前去幽州也是吉凶难料,当时对她竟升起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感。不想今日在这里遇到。
      “你说了这么多朝堂的事,倒是尽显你的聪慧,又与我想要三殿下的人或心有半分关系!”慕黎阳显然与旁人的情绪格格不入显得很不耐烦。那小娘子缓缓道:“黎阳,你若想要嫁给三皇子,太过容易,但若要心,你要懂他,爱他,你意属他多年可知他心中所想所念?你若得到他的心,你可以谁都不是,你若得不到,你是谁又有何用呢?你若不能懂我说的这些话,那你与他终究是不能同途。”
      慕黎阳却越听越不耐烦,听到最后心中更是不忿,遂挖苦道:“你与那程校尉倒是相知相爱,如今不也是阴阳两途么!”
      “黎阳,你过分了。”李清乐压声说出的语气却无丝毫怪罪的意思。毕竟她最不想得罪的人就是慕黎阳。
      “哼!”可慕黎阳哪里能受得了这番竟起身拂袖而去。
      看着慕黎阳气哄哄的背影,李清乐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黎阳喜欢三哥哥也不是一朝一夕了,自小就一心要嫁给三哥哥,她心中不悦也是自然的。何况三哥哥一向心高气傲本就不喜与她。如若有机会能嫁给三哥哥那她一定不会放弃的。你现在劝她是没用的。陵安,你也知道黎阳就这骄横的脾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那位名唤陵安的小娘子也不生气,依然执着的想要说动李清乐。“黎阳对三皇子只是一心执念,并非真心所爱,嫁给三皇子不过是伤人伤己之举。清乐莫再推她靠近三皇子了。”
      李清乐敷衍的点点头,抚着脖颈漫不经心的应声答应了。一旁的顾晨曦看到这番情景忙说道:“清乐、陵安,我最近得了个好去处,那里的舞姬和美酒可都是一绝呢!过几日我带你们去尝鲜。”
      陵安,这个名字就像一口烈酒一般直冲他的心口。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里面的人说了什么他是一句也没有听见,直愣愣的望着那位名唤陵安的小娘子,她是陵安吗?李桢抑制不住的走向她。
      “殿下,太子殿下到了。”轻风屈身禀告。见他无回身之意忙制止了他。“殿下。”轻风轻声说出的殿下两个字中带了几分强制,李桢从恍惚中惊醒,不甘的停了脚步收回了已掀开帘脚的手。
      “我说清乐干脆去做冰人吧。”一个轻快温和的声音从水榭旁传来。李清乐闻声从竹帘的那方嬉笑着奔了出来,“太子哥哥!真是难得,我组个小局太子哥哥都能赏光来,我这清平府上可是要蓬荜生辉了!”
      “兄长。”李桢缓步上前见礼,太子李稷微微颔首一笑。温和道:“桢儿随为兄一道去宴席吧。”突又转身温声笑道,“顺便开导开导六郎。”示意他身后不远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李贺。
      李桢慢下步伐,等李贺走近他,顺手拨弄了一番李贺的脑袋,“你为何闷闷不乐,被老师罚了?”李贺也不恼他,忿忿道:“怎么会,最近我很用功的。就是看见五哥带着清儿到处炫耀我就忍不了!阿爷就是偏心,我也喜欢清儿为什么阿爷就不把清儿给我。”见李桢并无答腔,神情还有些不悦,忙道:“给二哥也好。”
      看着这小机灵鬼见风使舵的样子李桢不禁哈哈一笑,“你呀,我觉得长生就很好。难道尚清不好么?小五比你喜欢清儿,父亲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小五不说,谁又看不出来他对清儿的喜爱,若是让六郎为了清儿将凤鸾轻语都散去你可愿意?”
      李贺撇撇嘴,不甘道:“她们为何不能并存?况且这也不公平,五哥身边原本也就没人。”
      李桢苦笑道:“所以清儿才只能给小五。六郎,等你再年长一些你兴许会懂父亲的意思,为兄愿你早日明白也愿你什么也不要明白。”李桢拍拍李贺的肩不再说话。
      圣人近几年崇道,将清虚子的几个徒弟悉数分给了他们几个兄弟,连永宁公主都特恩分了一个,说是保护,可这些皇子身边谁没有几个武艺出众的贴身护卫暗卫影卫,还不是用来监视他们。李贺不过十三四岁岂会懂。
      宴席设在了偏处的花园里,她这花园与别家有些不同,倒像是专门为了看戏耍表演设计的,园中间是偌大的一池莲花,莲花池中又有四条步道延伸出来的一圆形平台,足够十几个舞姬在此起舞。莲花池边还围着一圈大大小小数十个的亭台水榭。整个花园每隔十步必有一盏莲花灯,隔二十步又必挂一盏宫灯,全不像是一场普通的家宴。李清乐的筵席开的很大,除了莲池正位主席之外别的座位都设在了莲池边的亭台中,太子必然是坐在主席位的,李桢坐在左位,三皇子李元盛与他相对而坐,不论心情如何李三郎在大面上总是和和气气的。他身边带着的不是卓林竟是圣人分给他的清修,这倒不像他往日的作风。下午只露了个面的四皇子李明贤此时并不坐在席内,想来是与那李清乐的三哥李云皓寻了个地方促膝长谈把酒言欢去了,让他来这种宴席是要看人的。显然李清乐是不够资格的。五皇子李兖与六皇子李贺坐在李桢身侧的亭中,李兖果真是时时刻刻带着清儿,满面的春风都快溢出来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什么都不会藏。而清儿一如最初见她时的寡淡清冷,任由李兖抓着她的手,与她耳畔轻语。在旁的李贺此时忙着和郡公的小儿子慕流痕戏耍哪里还顾得上吃味那李兖。
      太子李稷自打坐下来开始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等那绝艳舞姬上来献舞之后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可这李清乐偏偏就是看不出来,一个劲儿的炫耀自己府上的乐师舞姬多么天下无双,特别是那西域舞姬就算云潭楼的凌霄都无法相媲美。太子不多时便提出要回府陪有孕在身的太子妃,众人忙起身恭送太子。太子走了,那些本还装装样子的官家子弟也都不装了。沉湎酒色的模样让李桢再也看不下去,借口离席打道回府了。
      临近宵禁,永王府的马车行走在回兴宁坊的大道上,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李桢坐在马车里始终不能静下心来,忍不住低语道:“轻风,查一查她是哪家的娘子。”
      随侍在车旁的轻风犹豫百般之后只得回道:“殿下,其实……其实也不必查。”“她就是三年前拒了太后为殿下求亲的朝议郎孟崇文的独女。那位校尉程晚风,在三年前邺城之战时殉国了。”
      “那位娘子不是叫孟夕颜吗?”
      “陵安许是闺名,提亲时我是见过她一面的。”
      “陵安……”
      那是六年前的一个深秋,他被派驻在凉州体察边城军情民生,当时他也不过十四五岁,一朝离了京城便似脱了缰的野马,再也不受管束。他倒也不惹祸事,上下对他这位皇子也是恭恭敬敬。一当地豪绅做寿宴请了河西节度使张忠仪,张忠仪便邀他去凑了热闹。豪绅府上管事的见他是张忠仪带来的也不敢怠慢给他分了个上座,只是这推杯换盏莺歌燕舞的对他这个见过市面的也略显得无趣了些。这时酒劲儿上来了,整个人有些昏昏,只见那管事的又领了几个人进来就坐,一抹鹅黄把他的眼都照亮了。稚嫩的脸庞,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若说模样他是想不太起来了,只记得眼睛再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一颦一笑都当她是对着自己的。至于她身边的人,呵,去他娘的什么官宦子弟地主豪绅。记得后来有人找他寒暄再看时她就不见了,见她先前身边人尚在,想来她应该还在这府中,他起身离席在这府里找寻了起来。
      只记得豪绅府上种植了很多柿子树,只是接近冬日柿子都变的干瘪了,他找了一枚卖相还算不错的橙黄软柿子小心的收了起来,在一个小院落里找到了她。
      给你。
      好漂亮的柿子。
      见她羞涩的不敢拿,他一把拉起她的手把柿子放在了她手心里。
      霜打了的柿子很甜的,拿着吧。
      看她刚直直的盯着那梅花愣神,想来甚是喜欢的。
      你喜欢这梅花?这梅花开的真早啊,顶上那只最好看,你等着我摘给你。
      他两步并一步跃上枝杈摘了梅花塞给了她。暖黄的早梅衬着她的鹅黄斗篷淡黄小衫真是温暖极了。
      陵安~回家了~处在变声期的男声,有些难听,可是却听着那么的舒服,原来她叫陵安。
      从那天起陵安这个名字连同那株梅花都刻在了他的心里。
      六年来,他从未着人打听她的来历,他也从不曾像今日这般想要接近她,了解她。甚至他都不能确信今日的陵安是不是那日的陵安。哪怕,哪怕她不是她。
      “轻风,连夜准备好聘礼,要比那年多双倍的,明日一早我要进宫面见太后,等我消息,去孟府提亲。”
      轻风一脸惊愕,良久才想起应声道:“是。”
      此时李清乐的府上大多宾客都已散去,些许关系亲近的皇族子弟便留在府中继续嬉戏玩乐。李清乐在府中某处的书房内正受着兄长李慕怀的训斥。
      “太子殿下今日十分不悦,特意许我提醒你,你这宴席以后就不必再设了,如今蝗灾之重财政紧张,圣意难测,又最是不喜人聚众结党,若被人弹劾上去,惹得圣人不快,亲王府也跟着遭殃。”李清乐无力的趴在书案上,摆弄着毛笔,“陵安也有跟我提起,让我多多打马球少组局,我本也有这打算了。”
      见她如此散漫,李慕怀怒拍书案,吓得李清乐惊坐起,“整日陵安陵安,她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知道些什么皮毛就敢在外妄谈国事!你少跟她凑在一起,她跟淮安虽也算有些血亲,可跟我们非是一条心。慕黎阳的事你也少掺和,吕梁怀喜欢她是众所周知的事,尚书府和郡公府若结亲对诸皇子是有利的。如今你已为人妇,淮安又那么宠你,为兄也不奢求你能打理好这府里的事务,只求你别惹事就好。”
      “是是是,兄长说的都对,我保证少惹事非多玩乐。”李清乐狡黠一笑,搂着李慕怀的胳膊撒娇道。
      李慕怀无奈的摇摇头,叹息道:“是不惹是非。唉,你呀!真是被阿爷宠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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