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和鸣 金耳环在规 ...
-
调露二年,武后派人揭发太子阴谋,在东宫马房里搜出数百具铠甲,作为谋反凭证,命令薛元超、裴炎、高智周办理此案。高宗一向喜爱李贤,想要宽恕他。武后却说:“为人子心怀谋逆,应该大义灭亲,不能赦免罪行。”于是,李贤未能洗清罪责,被废为庶人,幽禁在长安。收缴的铠甲在天津桥焚毁,借以昭告天下。太子的近臣张大安、刘讷言等遭到贬职流放,高政被家人私刑处死,曹王李明受到牵连终遭废杀,连坐者十多人。
-------------------------------------
直到庙会过去一年后上官婉儿才明白,李贤要和她去看庙会的用意,甚至于差点过了宵禁。她那夜依稀借着灯火无意间瞥见李贤眼中的忧愁并非是眼花,可是她却没明白李贤的信号,错过了他的求助。也或许是她读懂了,但却不想读懂,她十分清楚当今朝政真正的当权者究竟是谁。尤其是宫中则流传着太子不是武后亲生的谣言,还有她亲眼目睹武后多次在她面前写下责备太子的书信。帮,或不帮,结局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不管怎样如今上官婉儿与李贤只剩下暌违的渺茫之交。
这是上官婉儿第一次亲身见识到治斗争的残酷。害怕,恐慌,不安的情绪,在一颗不断跳动的野心里蔓延,最终以仇恨结尾。
在上官婉儿识字读书前,有关武后“日月照空”的传闻一直是支撑着她,有朝一日一定会走出掖幽庭的希望,她梦想能有一天走出掖庭见到非凡的武皇后,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上官婉儿在下朝的路上回忆起自己的童年,自嘲地笑了笑,身侧一股力量突如其来地撞击过来。
“啊抱歉。”相王李旦慌里慌张地向上官婉儿的方向边回头边跑,一不小心就和走神的上官撞在了一起。
“臣无事,倒是相王与臣相撞有事否?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需不需要臣叫人去备好车马?”上官婉儿的脸色很快就恢复如初,行完礼后用温和的声音询问李旦。
李旦并没有等上官婉儿的回复的样子,在上官说完这句话时已经跑出去了好远,远远地传来一声,“不用不用。”
上官婉儿摇摇头,蹲下身去捡起自己掉在地上一分为二的香囊,这是她专门找工匠制作的香囊,外壁用银制,呈圆球形,整体镂空,以中部水平线为界完美地分割形成两个半球形。但是上官婉儿的香囊里却并没有放置香料,而是放置了一只金耳环。
耳环躺在白色的石砖地上,迎着阳光闪闪发亮,一闪一闪的光芒晃了上官婉儿的眼睛,也勾起了她的心思。
“瑞丹楼,原来是酒肆,那个女子是娼妓吗?”上官抚着手中的折扇,望着眼前穿着花花绿绿袒胸露乳的女人,心里有些退却,她以为瑞丹楼是个乐坊之类的地方,没想到却是声色犬马之地。
上官婉儿的心里有一些抗拒还有一些难以言明的失望,准备转身离开。此时一双纤纤素手从男男女女中精准地牵住了她,红梅眼睛浓情似水地看着上官婉儿,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挣脱的想法,任由着红梅牵着她的手走进瑞丹楼。
红梅笑靥如花地为上官婉儿斟酒,俯下身在她耳边吹着气说话,“妾可以坐在小郎君身边吗?”上官婉儿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耳朵的异样,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可以…但不要再凑近我耳边说话了。”红梅乖乖坐在上官婉儿身边,不再贴近她的耳朵。
红梅没问上官婉儿为何时隔一年突然造访,也没问耳环的去向,只是静静地待在上官婉儿的身边。闻着从红梅身上飘来的阵阵幽香,上官婉儿突然开口,“我本以为你是乐坊的人。”“郎君是觉得酒肆不好吗?”红梅娇滴滴的语气中藏着令人难以察觉的冷漠,一般人可能听不出来,但是常伴武则天身边两年多时间的上官婉儿早就通晓了察言悦色的技巧。
“不是不好,只是……”上官婉儿皱着眉头把视线从旁边一桌男子伸进女人裙底手上移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光。红梅乖巧地为上官斟满,“只是觉得太靡乱了是吗?”上官苦笑着,弧度很轻的点了点头,“这不是个欣赏艺术的地方。”
“小郎君认为我的舞是艺术吗?”红梅眨巴眨巴眼睛,望向上官婉儿的目光里带有一丝期待和惊喜。上官婉儿喝光红梅斟的酒点了点头。“真的吗?!”红梅露出了像孩子一样的笑容,“但是好多人说我跳的是俗舞,跟杂技没有区别。”
“不是的,是艺术。”上官婉儿没有喝过这么多酒,更没有喝过宫廷外的酒,这股暴厉粗糙的酒劲儿翻涌着,咆哮着淹没了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醉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喝醉,也是为数不多的一次。她醉在红梅的怀中。
金耳环在规律晃动的香囊里不断碰击着银色的内壁,金银相撞发出沉闷与清亮的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