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时晨》温风大爷

3、卑劣的 卑劣的梦女

　　陈晨急忙低下头，全然当做没看见。
　　怎么会呢？陈晨你自己心里明白吧？他只是偶然看到了，仅此而已。

　　李裕明和李小白还在讨论中午去吃什么，没发现陈晨盯着那一页已经看了很久了。
　　“陈晨你想吃什么呀？”
　　“啊……我都行的，随便。”
　　“我也都行，还是你定吧”李裕明也放弃选择，直接把主动权全给李小白了。
　　“那我们去吃火锅吧！我想吃火锅！”
　　“同意。”
　　“我也OK。”

　　李小白虽然喜欢吃火锅，但是一点也碰不得辣，吃了一点点辣就开始“斯哈斯哈”。
　　相比起来，李裕明吃辣也很差，一直在默默捞菌锅里的手擀面。
　　而陈晨，作为三个人里面唯一一个能吃辣的人，默默地涮着牛肉，辣锅出来粘上麻酱葱花芝麻花生碎，最后滚上一层辣椒面。咽下去，“啊！好吃诶！”
　　陈晨继续不亦乐乎地吃着，李裕明罕见地开了口“那个……陈晨你真的不需要喝水吗？真的不……辣吗？”
　　“不辣的不辣的，很好吃！”陈晨一边解决藕片一边抬起头回答。
　　“哈哈哈哈陈晨从小就能吃辣，我之前可羡慕来着！”李小白手舞足蹈地开始跟李裕明讲她和陈晨小时候的事情。
　　“我跟你讲哦，陈晨小时候写征文总获奖！真的很厉害的！”
　　李裕明点点头。顺手捞了地瓜片吃了起来。
　　“小白你还是抓紧吃吧，不然一会儿就煮烂了。”陈晨选择主动让她闭嘴。
　　“啊，我的确得赶紧吃了！”

　　车站里，李小白挽着陈晨，头放在陈晨肩上，侧着脸看李裕明。
　　每当李裕明一转头，李小白立马闭上眼睛。好像是说“我没看你哦。”
　　这俩人真有意思。陈晨在心里暗想。
　　李小白最后还是觉得这个姿势太累了，抬起头问陈晨“诶，今天你看书的时候对面内个帅哥好帅啊！你跟他讲话了吗？”

　　讲了，甚至知道人家叫齐时。不过……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了吧……说出来是不是容易被误会啊……还是讲不认识好了。
　　“不认识，偶然在一起看书的而已。”
　　“啊，好叭，不过他真的好帅啊！”李小白边说边偷瞄李裕明。
　　额，原来是用帅哥来试验帅哥的心思。
　　这俩人对陈晨来说又变得索然无味了。

　　终于在烈日底下到了家。开着空调躺在自家沙发上翻着今天新买的书。人生最幸福的莫过于此了吧。

　　忽然想起来齐时。
　　那张白纸上，齐时的下方工工整整的陈晨。
　　陈晨回想起来，怎么会写的那么好看呢？还是说每个人自己的名字写的都好看。不论陈晨还是齐时。两个人的名字都在白纸上挺拔地站着。

　　陈晨不赞同一见钟情，或许也不赞同日久生情，她明白一切都是荷尔蒙在作怪，所以她无所谓，也没所谓。
　　如果她以后有爱人，那会是什么样？陈晨从未想过，也想象不出来。陈晨只是觉得，像她这种人，应该不会有爱人的吧。

　　晚上爸爸妈妈会来，陈晨熟练地帮忙把米洗了，又把家里的垃圾拿下去扔了。回到家沉默地吃完一顿饭。边吃边想“今天买的《沉默的大多数》，真的很应景诶。”

　　陈晨在屋里面对着只动了几笔的数学，实在不知道如何下笔。妈妈进来了。
　　在陈晨家里是从来没有人敲门的。
　　谁都可以随便进入陈晨房间。以前的陈晨把门锁起来。爸爸跟妈妈商量把她的门锁卸了。
　　于是陈晨的门锁没了。
　　可是陈晨的门也永远关上了。
　　爸爸妈妈只是觉得，那样才“不生分”。从来没想过她的隐私，她的秘密。
　　陈晨卑劣地想到印度红灯区和她的小房间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谁都可以进来指责房间的主人。可惜，红灯区的妇女们面对那些人只能为了生计笑脸相迎。而陈晨面对他们，只能摆出一种失怙的无奈。

　　“陈晨，吃点水果”妈妈递来了一个苹果。陈晨接过，本想放在旁边，在递过来的短暂几秒，大脑里权衡利弊后，陈晨选择拿过来先吃一口。妈妈看到咬下了第一口，非常满意地轻微点点头。
　　“学习困难吗现在？”
　　陈晨就知道肯定要问学习。不知道是不是天下所有家长都这么矛盾。
　　“诶呀你这个成绩不上补习班是不行的啦！”
　　“不用担心钱！补好了就行！”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补习班要花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们挣钱很辛苦？！”

　　“还行。”陈晨选择了最保守的回答。
　　“什么叫还行啊？”
　　Do Re Mi Fa So La Xi
　　从一开始的“Do”到现在的“La”。陈晨猜再说错什么就要升到“Xi”了。
　　“数学有点难，不过我能行”配上坚定的眼神。
　　“啊，那需要补课吗？”
　　“先不用，要是特别困难了再说。”
　　陈晨妈妈点了点头，出去了。门也没关。
　　她怎么那么希望自己有困难？她不知道自己特别不喜欢苹果吗？为什么会轻易发火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搞毁了陈晨的好心情。于是把苹果放在旁边，看着它氧化变黄。就是不咬第二口。

　　终于磨叽到了晚上十一点钟。陈晨终于有正当理由去睡觉了。
　　洗漱完，陈晨趴在床上，只觉得床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下辈子做个什么呢？熊猫吧，熊猫过的多滋润啊。当个什么珍稀花草啥的其实也挺好。
　　不过天堂上这些的投胎应该很多吧。还是当床好了。最好床的主人是一个爱干净的帅哥。
　　比如……齐时？
　　怎么又想到他了？陈晨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控制住自己想象的人 。
　　陈晨想到他们俩或许的再次相遇。场景是一个大学校园里。绿荫树下。
　　“诶，陈晨？你好哇！”漂亮的齐时又开始用他的小狗眼蛊惑陈晨了。
　　“诶，是你啊。”
　　“你也在这里上学啊！你怎么不去买书了？”小狗有点委屈。
　　“啊……后来比较忙，就没去。”
　　“我一直在等你。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你。”齐时抬起眼眸，定定地盯着陈晨。
　　三秒钟的错乱。
　　“一见钟情？”陈晨发问。
　　“是的，一见钟情，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唐突。但是我真的觉得……我真的觉得……我真的好喜欢你。是那种第一眼就被吸引了的……喜欢。那天之后我特别后悔……后悔我没有和你要联系方式。只是留下了名字。”
　　“可以和我在一起吗，不不不，就是我们先成为朋友好吗？”
　　陈晨要被自己想象的齐时逗笑了。在被子里刚捂热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身子蜷缩起来。“陈晨，不要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了。再也不见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吗？”

　　真的，你就是个梦女吧。
　　这个李小白自己自豪但是嗔怪别人给她贴的标签。李小白多次表达出对陈晨理智的羡慕。只有陈晨知道。在无数个独自发呆和辗转反侧的夜里，她才是真正爱做梦的女孩。

　　陈晨从来不觉得这个词有多么的美好。李小白则固执地认为梦女的本质是向往着美好的生活。
　　陈晨听完李小白的辩解，苦笑了起来，但是还是在面具摇摇坠落之前肯定了李小白的话。在三楼到五楼的两层楼梯中，陈晨只觉得暗无天日的楼道把她封锁了起来。抬头是墙，仅有的小窗户外也是自己遥不可及的世界。陈晨站在五楼眺望着六楼。
　　六楼住着一个喜欢拉小提琴的奶奶。陈晨坐在楼梯上，静静地听完了整整一首曲子。《水百景》是日本小提琴家川井郁子的作品。她以为奶奶只会拉巴赫。
　　奶奶竟然也喜欢这首吗？
　　陈晨的播放列表里面杂乱散放着不同曲种，不同歌手的各个歌曲。
　　陈晨翻出《水百景》插上耳机，进屋继续听。

　　如果她也会一个什么乐器就好了。她应该会站在舞台中央，拉一曲巴赫或者门德尔松。
　　光打到陈晨的身上。她想象中幻化的小提琴在她的手里流出美妙的音符。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卑劣啊卑劣，陈晨你真的很卑劣……
　　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小天使一个小恶魔。天使说“陈晨你很棒的，不要这么想啦！”小恶魔说“多大了还想象这种不切实际的哈哈哈哈。”
　　小恶魔踢开小天使，在陈晨大脑的镜头前肆意横行霸道天下。“陈晨，你真的很卑劣。”
　　终于在反反复复地树立和推翻中，陈晨疲劳地睡着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雨了。
　　按理说陈晨这个性格应该是喜欢下雨的。实际上她处于一种极度厌恶和极度喜欢的奇怪境界。
　　陈晨怕冷，不喜欢冒着雨出去上课，所以不喜欢下雨。
　　陈晨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前边下雨边听歌看书，所以喜欢下雨。

　　陈晨从来都不觉得脑子里的东西是自己想出来的。比如说她可以在任何时候想到任何一个与现在绝不相关的人。
　　上上次下雨想到了幼儿园旁边的花色流浪猫。
　　上次下雨想到了小学的品德老师。
　　这次下雨想到了昨天和天空融为一幅画的齐时。
　　不约而同地莫名其妙。
　　陈晨又想到昨天那个自我发誓“绝对不会忘记的。”
　　这是陈晨的习惯，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发誓过多少次。多到忘记了绝大一部分的发誓要记住的画面。
　　所以陈晨对着窗外的雨默默念叨“这次一定不会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