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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归来 ...

  •   壹

      “少将军,叛军有一万余人,我们还能打的就只有三千人了,万万不能迎战啊。咱们还是退守吧。”追随定边将军十数年的老将跪在一身铠甲的少年面前,字字泣血。

      少年轻合双眼,一双浓密的剑眉紧锁。身为三军主帅,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境地可谓是弹尽粮绝,但他身后三尺的地方是他的国,是他的陛下,他退无可退。

      他早在心中立下誓言,哪怕以命相搏也不能让叛军攻破城防打到都城伤到陛下。

      少年在心中一遍遍地回顾早已烂熟在心中的地形图,脑中驰骋万里,跨过对垒之地的山川,踏过平原沟壑。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传我将令,明早出兵。”

      一碗浊酒灌入咽喉,一路烧灼到胃。立于枣红烈马上的少年挥臂将酒碗重重掷于地上,身后的将士们纷纷效仿。一片酒碗的碎裂之声中,少年横起红缨长|枪,猩红色的战袍随风飘扬着。

      颛淮军队不按寻常兵法,出其不意,杀得叛军措手不及。狼烟四起的战场上,那个少年像一道轰鸣的闪电,撕裂寂静的长空,以绝人之姿驰骋战场,所到之处电闪雷鸣。

      满目猩红,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挥舞红缨长|枪的少年,早已抛却了自己的生死,他心中不变的信念只有龙椅上坐着的瘦小身影。

      他的陛下。

      贰

      在人间古老的东方中原大陆盘踞着一个曾经强盛到无可比拟的国家,名曰颛淮。这个国家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睥睨群雄,一呼百应,所向披靡。

      正如古人所说,盛极必衰,富裕舒适的生活总会消磨人的意志,让人迷失方向。颛淮近几任统治者早就没了祖先杀伐决断征战四方的魄力与勇气,一个个贪图享乐,沉溺在温柔乡。

      这导致颛淮深陷内忧外患,觊觎中原的游牧民族时常骚扰边境,饱受压迫的百姓频繁揭竿而起。好不容易遇上个决心挽救颛淮的皇帝,自登基起就励精图治,不料却于壮年突染暴疾而终,只留下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娃娃慕永禟继承大统,人人都道颛淮气数将尽。

      主少国疑,外戚专权,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朝局动荡不安,人心惶惶。

      奇迹的是,千疮百孔的颛淮国在风雨飘摇中竟然挺过了五载春秋。或许是慕永禟这个小皇帝的名字取得好,颛淮国仿佛永远受着上苍的福佑。

      但是光靠上苍的福佑是不能够挽救颛淮衰微的国势,直到将门虎子李骥为朝廷平定东南的叛乱,打了一场久违的漂亮胜仗,才让这个国家有了苟延残喘下去的希望。

      叁

      慕永禟小小的身躯坐在金銮殿高高大大的龙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殿门,翘首盼着,眼睛里都闪着晶晶亮亮的光。

      “宣李骥觐见。”满朝文武的视线都随着通传太监的声音朝殿门望去,想一睹这个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就率领三千骑兵平定万人叛乱的少年的英姿。

      一个戎装少年自殿门外缓步走来。风扬起少年将军猩红色的战袍,抖落了几粒战场上裹挟而来的沙砾。逆着光的少年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明神武,他步伐坚定,凛凛若天神下凡。

      少年将军走到明堂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臣李骥参见陛下。”

      分别许久再见,慕永禟实在是欣喜,一时都没注意礼数的周全:“安君哥哥... ...”话还没说完,帘子后头就传来一声提醒的咳嗽声。

      慕永禟怯怯地收敛起溢在脸上的笑意,赶紧在龙椅上直了直身子,压低稚嫩的声线,尽力摆出天家威严:“李骥将军这次平乱立了大功,快快请起。”

      李骥起身,抬头看着挺直了腰背端坐在高高龙椅上的瘦小身影。大半年未见,陛下看着瘦了些,也不知是不是太后又责罚他了。

      “李将军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壮我颛淮国威,朕与太后决定厚赏,冯丞相意下如何?”慕永禟小心翼翼地看向左手边站着的冯政,语气里都带着小心试探。

      冯政手持朝板上前:“李骥私接将令,置圣上于无物,置军法于无物。皇上不罚反赏,岂不是叫朝中人人效仿?”

      慕永禟纵然心里不认同冯政说的话,但也不敢公然违背大权在握的丞相的意思,只得求助般地看向李骥,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开口。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父亲病逝实属突然,若当时把将令交给黄烨,现在叛军怕是都打到金銮殿了。要不是我,冯丞相现在如何还能有机会站在这里要治我的罪。”

      满朝文武除了冯政的儿子冯志远都把头垂得低低的,自慕永禟登基以来,朝中就没有敢违背冯政意思的人。李骥敢这么和冯政说话,当真是少年无畏,大家都等着看这个刚立了战功的少年将军要落得个什么下场。

      “李骥你真当朝中就你一个能带兵打仗的人了?”冯志远站出来为父亲撑腰。

      李骥把目光转向冯志远,微微挑眉,丝毫没想着收敛锋芒:“这殿中站着的武将森森,除了我还有谁能打胜仗的?”

      诚然,朝中站着的文臣武将大多都和冯家有些裙带关系。那些拿着朝板站着的武将们一个个都只会在朝堂上勾心斗角,让他们上战场,简直就是笑话。

      冯志远正要回击,帘后传来了太后的声音:“定边将军病逝得突然,战机延误不得,子承父爵也是祖制,何况李骥将军立了战功。既然丞相和太尉都觉得不该赏,那依哀家看就让李骥世袭定边将军的爵位,旁的不再赏赐就是了。”

      “臣谢太后娘娘,陛下隆恩。”李骥跪下谢恩。满朝哗然,文武大臣都疑惑,李骥这小子是怎么做到让太后娘娘在父兄面前还能帮着他的。

      肆

      李骥还没来得及换下战袍,就马不停蹄赶去了勤政殿。不出所料,慕永禟已经在等他了。

      刚刚踏进殿门,伴着一声甜滋滋的“安君哥哥”小小的人儿就扑到了怀里。李骥顺势抱起慕永禟转了两圈才放下来。

      李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眼前满眼笑意的慕永禟,真的又瘦了些,抱起来都轻飘飘的,感受不到重量,还好气色看起来不错,这才放心了些。

      “安君哥哥,你总算回来了。你在外面打仗有没有受伤呀?”慕永禟拉着李骥的手,左右打量。

      李骥张开双臂,眉梢眼角不自觉地就染上笑意:“陛下多虑了,谁能伤到我呀。不信您检查检查。”

      慕永禟绕着李骥转了一圈,细细检查过,确认他的安君哥哥身上没有伤才拉着李骥的衣角,轻轻扥了扥:“那......安君哥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回来呀?”

      李骥看着慕永禟期待的小眼神,揉了揉眼前人的头发,让人抬进一只大箱子。箱子刚刚放下,慕永禟就乐颠颠地跑过去打开。

      果然没让他失望,满满一箱子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有拧上发条就能走路的小人,有九个套在一起的铁环儿。这些都是李骥在班师回朝的路上瞧见的,一想到慕永禟可能会喜欢就都买了带回都城,不知不觉竟然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李骥出了勤政殿,慕永禟贴身的小太监就追了出来,双手奉上一个小食盒。李骥打开食盒,都是些甜甜的软糯糕点。

      “李将军,这些都是皇上听说您要回朝了,这几日从自己的膳食里省下来给您的。”

      李骥看着这些甜甜的糕点,心里也甜甜的:“我不在的日子里陛下可是又受罚了?”

      小太监笑着摇摇头:“太后娘娘向来对皇上严厉。”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有劳卓公公照顾了。”李骥收下糕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卓公公的掌中。

      慕永禟这个小傻子,不敢向太后提要求,竟然从自己的膳食里省。李骥有些心疼,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感动,陛下果然一直都惦记着他呢。

      伍

      在朝堂上吃了瘪的冯政,下了朝就径直去了太后的华恩宫。太后冯怜儿不紧不慢地更了衣才出来,并不在意父亲此刻心中有多火急火燎。

      见冯怜儿出来了,冯政开口就问:“太后娘娘您在朝堂上怎么把定边将军的职位赏给李骥那个狂妄小儿了。”

      冯怜儿轻轻抿了口茶,瞥了眼冯政,慢条斯理地轻启朱唇:“那依父亲的意思该封黄烨为定边将军吗?”

      “李骥这小子不像他父亲,狂傲得很,不可能乖乖受我们掌控。他日兵权旁落,后果将不堪设想。”

      “黄烨这次延误战机,哀家没有责罚,已经是很给父亲面子了。父亲也知道朝堂里站着的那些武将没一个是敢上战场的硬骨头,叛军要是真打到了都城,颛淮灭了国,父亲自然也当不了丞相。这样的道理,父亲应该比我清楚。”冯怜儿细长的挑眉微微皱了起来,不怒自威。

      冯政抬眼看向冯怜儿:“太后娘娘难道就没有半分私心吗?”

      冯怜儿“啪”地一声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摔,凤眸带怒转向冯政:“父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香炉里冒出的袅袅香烟也凝结在华恩宫的空气中。

      陆

      李骥脱下铠甲,沐浴后换了一身绛红色丝绸常服,仔细收拾了才去拜见母亲南国夫人。

      “娘亲,孩儿回来了。”沙场上深入敌营镇定自若的将军,看到母亲那一刻也像个孩子似的,语气不自觉的都软糯了几分。南国夫人赶忙扶起正要行礼的儿子,拉着他细细端详。

      李骥乖巧地微微躬下身子,让母亲看得真切。南国夫人轻轻抚摸着李骥的脸,比大半年前送他出征时粗糙多了。指尖的触感让她仿佛真切触摸到了沙场上冷冽的风沙,仿佛看到了沙场上满脸猩红鲜血的儿子。

      未语,就已滚下泪来。

      李骥用指腹轻轻地替母亲拭去泪珠,柔声安慰到:“娘亲,儿子立了战功,您该为我高兴啊,怎么还哭了呢。”

      南国夫人掏出绣花小帕拭去眼泪,拉着李骥的手坐下:“是呀,我儿成了大英雄,做娘亲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流眼泪了呢。”

      桌上早已摆上了李骥素日里爱吃的点心,李骥坐下,随意捻起一块糖糕丢入口中。别看李骥身高八尺,战场上杀伐决断不留后路,私下却极其嗜甜,尤其偏爱甜甜的黏食。但他总觉得爱吃甜食会影响他武威的形象,所以对外人刻意隐藏,这个小秘密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南国夫人递了一杯清茶过去:“慢些吃,别噎着了。待会儿晚膳,娘亲再给你炸你最爱吃的豆沙馅的春卷。”

      李骥嘴里塞得满满一口软糯的清甜:“谢谢娘亲。”

      李骥边吃边挑些自己在战场上不那么惊险的经历讲给母亲听。南国夫人听着,虽然担心自己儿子战场上出生入死,可一想到十一年前那位玄色衣袍的年轻道士说过的话,还是对李骥说:“骥儿,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卫陛下,保陛下平安。”

      “娘亲放心,这事孩儿从六岁起就知道了。”李骥顿了顿,接着说:“我这一辈子都会为陛下倾力而战,护陛下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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