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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7-9///8 我不会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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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动摇起来,无数裂痕出现在了四周。因为柱间灵魂的震颤动摇,这片基于他灵魂而构筑的“灵魂之境”也遥遥欲坠。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虚幻的身影逐渐在柱间的身后逐渐成形,那是一个与斑有着相似面容、不同气概的男人,血红的双眼如刀般锋利。
他双手抱胸,冷冷看向斑,讥讽地问道:“玩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吧。”
这样说着,他从背后打晕了柱间。
这应当是宇智波斑的一缕残魂。
与对男人的出现一无所知的柱间不同,斑早就发现了那个人的存在。身为“灵魂之网”的掌控者,斑清楚地知道这灵魂之境内的每一点构成。他早就猜到了这不过是宇智波斑的一缕残魂,也清楚这缕残魂不会坐视柱间被困。如果不是刚刚的柱间因为认知动荡而灵魂震颤,也许这缕残魂还会再等一会,但现在,他不得不站出来,主动结束这一切。
捂着脖子咳了一会儿,斑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他用嘶哑的声音确认了男人的身份。斑看着男人虚幻的身影,淡淡地道:“宇智波斑。”
比起疑问,斑的语气近乎陈述,而虚幻人影肯定了斑的猜测。他扭头看了看斑,点头道:“不过是一缕残魂而已。”
残魂是在终结谷之战时进入柱间的身体的。终结谷之战时,宇智波斑在临死前将自己仅剩的查克拉传给了柱间,只是他太急迫了,没有发现自己的灵魂在死亡的到来之际已经岌岌可危,更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缕灵魂竟也随着对视进入了柱间的身体。
这缕灵魂太虚弱、太微小了,以至于柱间根本未曾发现他的存在。但他一直在那里,从来未曾消失,他透过柱间的眼睛看着一切,却始终无能为力。柱间经历了那么多事,可残魂什么也帮不上忙,柱间拼了命地想和宇智波斑说话,可这缕残魂根本无力与柱间沟通。
柱间渴望着宇智波斑,却根本不知道宇智波斑有一部分一直与他同行;这缕残魂想要阻止柱间走向绝望,可却只能眼睁睁地坐视一切走向最坏的方向。
对于残魂而言,他一直是那个多余的存在。除了尽力控制以免柱间发现自己忽然拥有了写轮眼,残魂什么也做不到。而今,名为宇智波斑的残魂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事。哪怕这件事会让他立刻粉身碎骨,但这值得。
就算是一缕残魂,宇智波斑也不会让眼前这个外来者继续伤害柱间。
这个时候,残魂听到了外来者的问话。
斑问:“你要告诉他真相吗?”
残魂顿了顿,扭过了头。
是永远向着绝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努力好?还是从一开始就陷入彻底的绝望好?
残魂无法回应这样的问题。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主魂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又如何为这个问题提供一个适宜的答案。但对残魂而言,这个问题并不需要他现在就回答,比起这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以“宇智波斑”为名的残魂看着斑,平静地问道:“你知道被柱间杀死时,我最想做什么吗?”
话音落下,残魂调动起了从生前到现在积蓄的所有力量,有那么一瞬间,他从斑的手里抢走了灵魂之境的控制权。斑一怔,就在电光石火间,他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斑感觉自己的身体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直至落下了山崖,落入了回忆中宇智波斑的身躯中。
山谷下,曾经的千手柱间已从背后将宇智波斑一刀穿心,而落入宇智波斑身体的斑同样也品尝到了这穿心的痛苦。但比起这个,另一股滚烫的洪流更加无法抵抗,那是属于曾经的宇智波斑的情感,是残魂唯一拥有着的东西。
它将斑彻底淹没,让斑茫然地睁大眼睛,几乎被这样烈焰般的感情灼伤。
这就是“爱”吗?
又炽热、又痛苦、又激烈、又平静。
大雨也浇不透,死亡也带不走,明明冰冷与麻木已经爬上手脚,可燃在心中的感情仍然越烧越旺。
透过宇智波斑的身体,斑看到了当年的千手柱间。
那是怎样一双绝望又空洞的眼睛啊!光是看着,斑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抽痛。柱间的脸上脏兮兮、湿漉漉的,像是一只淋得湿透的、被主人抛弃的大狗,他眼里溢出的绝望几乎掐住了斑的心脏,带来了远超窒息的痛苦。
宇智波斑竭力微笑着,可这样的微笑并没让那人露出一点释怀的情绪,他张开口努力吐出勉励的字句,可这只让柱间的眼中流露出了更加鲜活淋漓的孤郁。于是宇智波斑忽然不放心起来,他还想做些什么,可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大半吞噬,他多想伸出手摸摸柱间的脸啊,可是他已经已经一动也动不了了。
明明都快要死了,明明宇智波斑在按着“命运”标好的轨迹行动,可在宇智波斑心中燃烧之物,那名为“爱”的火焰反倒更加剧烈。它怒吼着、燃烧着、透过将死之人黯淡下去的视线碰触着柱间,它想要斑伸出手碰碰柱间,告诉他:“我——”
斑下意识跟随着那股力量,抬起了手,他开合嘴唇,无声地说出了那句曾经的宇智波斑没能说出的话。
他说:“我不会死的,你等等我。”
柱间睁大了眼睛。
柱间的灵魂也被残魂推到了回忆中柱间的身体,因此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回忆中完全不曾出现的举动。柱间颤抖地看着这样的宇智波斑,忽然明白了什么。怒火冲垮了他好不容易捡回的理智,柱间看着慢慢合上双眸的宇智波斑,控制不住的吼道:“你竟敢……”
“——你竟敢冒充他!”
天崩地裂,在这无比伦比的怒恨之中,灵魂之境破碎了。
98
千手柱间挣脱了“灵魂之网”,回到了真正的现实。
在他面前,斑被巨大的木枝串起,双脚离地的挂了起来。贯穿了斑的木枝极为粗大,从胸口到下腹,几乎将斑一分两半。斑浑身上下都淌着血,血液奔涌一般染红了他的衣摆。斑并没说谎也不曾食言,他说过愿意被柱间杀死就根本不曾躲避,他说过这一次足以使他崩溃便是真的突破了他忍耐的极限。
与柱间的秽土之身不同,斑的每一次死亡都带着货真价实的疼痛,只是他之前一直压抑、说服着自己不曾受伤,靠着欺骗自我一次又一次站起。然而,无论多么强大的意志也有着自己的极限,而现在,斑的极限到了。曾经压抑忍耐的痛苦一股脑冒了出来,斑仿佛在那一瞬间经历了好几次不同的死亡。
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惨叫出声,他好像醒着,又好像已经彻底昏迷。
理智崩塌,精神失措,血液从斑的口鼻处溢出,斑垂着头,几乎被那一瞬间爆发的痛苦摧毁了。他的一只手下意识扶着那贯穿了他的木枝,另一只手却还下意识地紧握着镰刀。可斑已经没有挥动镰刀的能力了,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他眼前全是斑斓却无意义的色块,面前的柱间还在失去理智地怒吼些什么,可是斑已经听不到也听不懂了。
如果任何一个柱间相识的人看到现在的柱间都会感到震惊吧,如此疯狂的模样简直如同野兽一般。歇斯底里、癫狂失性,任何一个形容疯子的词语都可以套用在如今的柱间身上。他咆哮着、怒吼着,查克拉生成操纵着的木枝将斑一遍遍穿刺,在那双纯黑的瞳孔中流露的已经不是往日的温润,而是让人心底发寒的恨意。
是的,柱间从来都不喜欢这个斑。
他恨他冒充了宇智波斑,他恨他顶着“宇智波斑”的名字做了那么多事、认识了那么多人,让历史以他为蓝本将“宇智波斑”的名号撰写。柱间原本一直压抑着这样的不喜与厌恶,柱间其实知道这样的恨其实根本只是迁怒、只是无理取闹。可当这个斑以“宇智波斑”的身份重演终结之谷时,柱间扭曲的恨意终于再也无法止歇。
他又一次陷入了疯狂。
也许这便是忍者之神的末路了,见到这一幕任何人都会这样想吧。但出奇的,斑却并不觉得这样柱间可怜。即便自己已经千疮百孔,可当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柱间扭曲可怕的面容时,他心中仍会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如果斑是个普通人,那么他就会明白这种感情名为“羡慕”。
羡慕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贯彻了自己的信念,羡慕他无愧又坚韧的姿态,羡慕他无论何时都不曾偏移自己的目标,不负战友的嘱托,更不负爱人的信任。
比起柱间曾经做到的事,眼前的疯狂几乎算得上是可以接受的代价了。直到此时,斑也依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宇智波斑没有信错人,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没有。
他找到了最好的托付一切的对象。
在彻骨的剧痛中,斑几乎就这么死去了。
鲜血将衣摆一遍又一遍染透,在斑的身下积成小小的一滩,斑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片好肉,他眼耳口鼻处都湿漉漉的淌着血,脑子仅有的那点意识也逐渐崩塌消散,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一团。但斑已经喊不出也叫不出了,一只木刺穿透了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咯咯”的古怪声响,可偏偏长久以来锻炼的能力又让斑下意识地恢复着身体,以至于他一时半会竟怎么也死不掉。
斑也不该这时死去。
从一开始,斑就很清楚,以剧痛为代价的“愈合”是比不上秽土转生自带的能力的,纵使他能够拖延一些时日,可他在此世停留的时间有限,那么短暂的拖延其实并无意义。故而,斑联络了大蛇丸,请他在柱间的秽土之身上做了手脚,使得柱间的秽土之身在一段时间后便会彻底崩溃。
这才是斑执意与柱间对战的主要原因,纵然斑也存了些使用灵魂之境偷师的想法,但更多的还是为了满足拖延时间的需求。
一对一对决的话,一日一夜已经是斑的极限时间了,毕竟斑这样的爆发型选手根本不适于久战。如果能在灵魂之网中多拖延一会其实是最好的,但宇智波斑残魂的插手让斑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计划。到了此时,斑已经无力再与柱间战斗了,如果能自己这副残躯再拖延一段时间,那当然再好不过。
反正在这个世界的伤势不会带回斑原本的世界,比起斑能够得到的结果,斑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点忍耐罢了,这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那么,就这样坚持下去吧。
可是斑快撑不住了。虽然羞于启齿,但斑的意志也有着自己的极限。值此之时,承担着十数次死亡的痛苦的斑已经几乎已经忘却了一切,构筑着他的理念、常识、认知都在无可比拟的痛苦之下崩解消弭。斑无意识地呜咽着,空洞的眼眸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光亮,他几乎下意识地渴求着死亡。
幸亏斑在脱离灵魂之境时便对自己下达了“坚持下去”的指令,不然他怕是立时便要死去了。可饶是这样,斑的意志也在逐渐沉没。安然空寂的死亡召唤着他,而斑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少年人尖锐到刺耳的嗓音。
有人在喊:“斑——”
熟悉的音节唤回了些斑逐渐消散的意识,斑掀了掀被血水打湿的长睫,有些迟钝地动了动眼珠。他张着无神地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辨认出那是带土的声音,就连带土这个人也用了他好长的时间才慢慢想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时,那呼唤已经变成了凄厉的惨叫,斑透过模糊的色块费力地辨认着那个逐渐变大的黑点,已经被剧痛彻底撕毁的神智几乎想不起自己该做些什么。吸吮着斑血肉的木枝肆意生长着,几乎将斑的身躯彻底掩埋,斑“呜”了一声,终于凭借“带土”这个指令唤醒了些许思考的能力。
几乎是下意识的,斑想:现在我应该做什么呢?
斑其实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他浑身上下甚至找不到一点完好的皮肉。但斑总是习惯于这么思考,因为他习惯于只把自己当初完成目标的工具。拿起刀剑劈砍的时候,没人会问刀剑能不能做到;将铁钳探入烧红的炭火时,没人会问铁钳是否会因此感到痛苦。
只要好用就行了,只要能用就行了。
也因此,斑从来不去考虑这些。当他第一次掌控身体时,没人问过他究竟能不能成功;当他一次次执行最凶险的任务时,自然也不会去想失败了自己会是何种下场;纵是被父亲教导了“要学会爱”,斑也只是更加明白了如何更好地对待周围的人,如何才能让使用工具的人更加顺手。
纵使他的确有了不同以往的奢念,学会了树立自己的理想,为了自己的信念挥刀,可那只是使用工具的人变了而已。无论使用者为谁,斑始终明白该如何发挥工具最大的效用。他没有“输”、没有“失败”的选项,他只能“赢”、只能“胜利”,只能永远“正确”。
而今也是一样。当发觉自己已经无力再战时,斑下意识地总结反省,他问自己——
我尽力了吗?
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滞涩的思维“咯吱”作响地运转着,斑微颤的唇齿间溢出了更多的鲜血。斑失去焦距的双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点,竭力用自己勉强回忆起的常识来指导自己接下来的行为。
斑想起来了,临行前,离别时,总要说点什么的。
那么,要说什么?斑还有什么要对这个他照顾了那么久的孩子说呢?
果然还是那个吧。
——“不要输”。
不要输给命运,不要输给悲剧,不要输给自己的痛苦,不要输给自己的绝望。
站起来、跨过去,张开手去拥抱光明,拿起刀箭去保护自己的同伴。
好好活下来。
去吧,带土,你有你自己的未来。
这样想着,斑勉强张合起了嘴唇,他以为自己已经大声说出了声,可实际上他仅仅只是极虚弱的挪动了嘴唇。事实上斑已经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早就失去了听觉,连视觉都已近乎消弭殆尽。其实,按着斑往日的想法,他是不应该让带土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的,他本该有更好的方式处理这一切,可原谅斑吧,他已经忘记了一切,他崩溃的理智已经不容许他思考太多了。
就这样,斑在带土愈来愈近的惨叫中失去了呼吸。他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无数光点吻上了他的身躯。如同昙花一现的流星般,斑的一切随风而逝。与同一时刻不甘地消散了的柱间一起,他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归处。
带土什么也没能抓住。
当他踩着满地的鲜血和皮肉冲到近前时,他只看见了斑伤痕累累的身躯;他试图去握斑皮开肉绽的手指,可那血淋淋的指尖化光而逝。不,不止如此,所有属于斑的血肉与残肢都消失了,被斑紧握在手中的镰刀“咣当”落地,满地只余木遁的痕迹。
一切都消失了。
什么也没有了。
在这空荡的战场上,最终只剩下了带土一人。
带土被封印又差点被挖去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