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璟瞳

6、⑥ 愈来愈强烈

　　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其实齐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陷入一个如此俗套的故事。
　　网络上无意的路过浅聊，开心的或难过的，随着时间慢慢勾勒出一个心思细腻的影像。齐麦那些不愿提及的家庭和童年，他坐在另一头无声无息沉默地看着光亮的屏幕，等着她把心底的怨气和孤独宣泄出来，然后一字一句，温柔安抚。
　　曾经齐麦很庆幸自己能认识这么一个人，不知道他是谁，在哪里，姓名年龄升高体重，所有的所有一无所知，反而让她有一种莫名地安全感，因为那些太过陈旧的故事，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有这么一个遥远的的倾听者，就像抓住了一根帮助呼吸的稻草。如此重要。
　　而这样的一个人跟嘉乐和雅朵她们是不一样的。齐麦从来都觉得把悲伤的事情用轻松的语调说出来会不那么难过，所以跟她们提起的时候总是毫无感情地几句带过。任由陈旧的伤腐烂在心里。
　　于是，这样的一个人，对齐麦来说何其重要。那种无声而沉默地依靠，是她心中最秘密的一个角落。
　　这一定是一个饱经沧桑看透人生的中年老男人。齐麦一直这么确定着。
　　直到有一天，那一天。
　　那一句“我的名字很平常的，李荞”。
　　齐麦看着那句话，任着他再多的问号，自己再也打不出一个字。
　　最后是把电脑关掉，冲出门直接到嘉乐家里去了。
　　从后来知道的他的年龄他的兴趣和感觉得到的他的性格，齐麦知道，这一定不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他一定就是自己每天都会路过的那个人。
　　多么俗不可耐的故事啊，齐麦觉得讽刺。
　　真TMD讽刺。
　　而杜嘉乐听完以后就说了一句话，“齐麦，你的高三注定不会那么平淡了。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我一直觉得你是很需要一个人照顾着的。”
　　而她不要。她不敢。
　　不敢面对那个即使没有说过一句话但还是每天都见得到的人，原来就是他，在那么长的一段不知姓名的相处中，他几乎完完全全地看透了自己。那时候在他面前齐麦是没有戒心没有顾虑地全盘托出，因为笃定对方不会知道自己是谁，对他来说应该只是听一个故事吧，那么大的城市，谁会认识谁呢。然而结果是，那个人是李荞，每天都会看到的一个人，就是这样，让齐麦觉得恐惧。
　　面对一个这样的人，无所遁形。她不要。
　　“噢，名字还挺好听的嘛。”“其实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偶尔就这样聊聊也是很好的啊。”终结了这个话题。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一种样子，他有她的电话号码，同一个城市，但不会知道她是谁在哪里。当然，更不会告诉他，自己其实就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小小的象牙塔里面。
　　其实是有些放不下的，那样一个人，尤其是知道了他是谁。莫名细微的情感，齐麦放不下。
　　那么近，也那么远。
　　略微畸形的关系。

　　手机开始沉默地闪亮起来。
　　那边干脆一个电话过来了。
　　齐麦看着它，一直没有接也没有按掉。平息下来之后按了一行字发过去，然后关机，倒头睡觉。
　　“很晚了啊，明天还要上课呢，早点休息吧，晚安咯。”

　　李荞站在阳台上吹着风。八月夜深的风还是微凉的。
　　盯着手机暗淡下去的亮光，无声沉默地笑了一下。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了这样一种莫名的牵挂呢？
　　或许是在第一天郁闷得想踹人再问候别人祖宗的时候因为那个喜欢打笑脸的女孩而觉得天气不错阳光很好，或许是一块玩游戏的时候有人赖皮一定要自己让她三十秒不准动，又或许，是聊到深处看到她发过来的那一句“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他都不要了”，没有理由的，他就是能感觉到那一刻她在哭。
　　其实他的话一直不多，只是喜欢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脑海里又会浮现出一张看不清表情但是沉浸在悲伤里的脸。
　　那样一个温暖得让人心疼的女生。她不说，但他感觉得到她的心里轻柔的疼痛。
　　李荞只想告诉她，他想要。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感觉，总有一天他能找到她。
　　愈来愈强烈的预感，或许，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这个城市那么多陌生的熟悉的脸，她就在那里。

　　“哟！李爷今天心情不错啊，大晚上的站这赏月呢？”徐未从闹哄哄的房间里出来，反手一关门，又把那些喧嚣锁在门内。
　　“滚，要抽烟就给我滚进去，少在这迫害我。”斜了某人一眼，把手机装进口袋。
　　“给我说实话，在这给哪个妹妹打亲亲小电话呢？”左肩搭上某人的手，不怀好意的语气。
　　“你什么时候把我妈认作妹妹了？改天我告诉她去。”闪身。
　　“……”
　　“哦，顺便还给你们家甄艾妹妹打了一个，你这是来捉奸的？”
　　“滚你丫的，我刚跟她挂电话呢。”
　　“我是不介意给再她来个夜半歌声，正好让你当当护花使者安抚安抚。”
　　“靠。”
　　远远看见洒水车慢慢悠悠地朝正对围墙外的路面上开过来，依然的《祝你生日快乐》。
　　把徐未手上的玉溪抽出来，摁在洗手池里，“进去吧。”
　　“我真想不通你是什么时候被甄艾收买了，有时候啰嗦的跟个管家婆似的……”

　　李荞住的是男生D栋三楼靠边的一间，阳台比较大。
　　从那个角度看女生C栋一楼边角上，还透着灯光的那间房，齐麦在里面已经睡得猪一样沉。
　　C和D，并排着，月光下是一样的影子，一样的风景。
　　这么的，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