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梦》蘭生春夏

4、第 4 章

　　暮色沉沉的夜空之中，寥寥点缀着几点星子，盈月如盘，注视着城郊一间结满蛛丝的宅子，破败的屋门上隐约书写着两个字：方府。
　　原以为无人居住的宅子，此时在桌椅前却坐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看不清面容。皎白的月色下，只有一支青玉雕刻的兰花簪静静躺在桌面上，玉色流转。
　　阿栾环抱双膝，缓缓将手伸向那支青玉兰花簪，触手的冰凉连同那些回忆一起涌上心头。

　　那也是一个有着残月的夜晚，惠风和畅。神女助方旭见到了阿栾。
　　阿栾，便是从那时起有了自己的名字。
　　游人如织的临川城，阿栾执着灯笼走在街上，她隐约知道，她是在这里等一个人。可是在等谁呢？阿栾不大记得。
　　玉壶灯转，露浥花灯，灯市光相射。等到淡淡的云层散去，月光照着屋瓦的时候，阿栾见到了方旭，面色如玉，萧萧郎朗。
　　是他。不会错，阿栾确定。

　　“方公子。”一个婉转的女声，忽然从方旭身畔传来，方旭侧身，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穿青色襦裙的姑娘，只见她抿着嘴，笑吟吟的瞅着自己，甚是娇俏。
　　软媚着人，芙蕖绿波的姑娘，就仿佛闪烁的街灯，恍惚了方旭的心神。
　　“敢问这位美丽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如何得知在下的姓氏？”方旭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是你吗，你是我寤寐思服的佳人吗？
　　阿栾不回答方旭，反倒朝他走去，嗤笑道，“你这人好生奇怪，你让我从画中走出，如今却又问我是何人。你若是不想见我，明日我回画中便是。”
　　方旭心下一喜，果然是她，她果然不是人……
　　“明日回画中便是”，方旭在心里暗自重复了女子所说的这几个字，原来竟是可以回到画中的么？
　　方旭将画像藏在书房，阿栾日日于无人时出现，伴他身侧，温言软语，红袖添香。
　　这几日下起了雨，临川的雨像雾，温柔而缱绻，就像雨幕之中撑伞而来的月白色人影。
　　方旭一得空便回到书房同阿栾说话，偶尔府中无人时，便带着阿栾游览花园，珠帘绣幕，百花馥郁，异草芬芳。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折，阿栾小声说，“这院子里怎么没有栾花”。
　　方旭听闻望着阿栾温柔的笑道：“阿栾若是喜爱栾花，过几日，我补种一颗便是。”
　　阿栾红着脸低下头，不由得想起了先秦的那句诗——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这样一个美好的人，让我终日不能忘却他。

　　转眼间，阿栾已经来到了方府十日之久，阿栾知道，自己只是画中之灵，而方旭，却是这偌大方府的独子，有些事情，不能问，也不可说。
　　都说婪字近焚，阿栾清楚的知道，这一团火，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燃烧起来。

　　栾花开了，几瓣黄花簌簌坠落，明黄花瓣底部一抹鲜红落入眼底，秋意渐浓。、
　　那一日，一位穿着藕荷色纱衫的女子来到府里。在丫鬟私下的讨论中，阿栾出终于明白她的来意。
　　她正是你将要过门的妻子——柳家大小姐，柳云烟。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直到七月廿四。
　　天朗气清，风烟俱净。宜嫁娶。
　　方家宅子里锣鼓喧嚣，喜乐高鸣，烛火摇红。
　　“吱呀——”一声，方旭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阿栾在画中望见，方旭穿着银红的喜袍，就连束发的发冠上也别着一支妃色的发簪，阿栾心下一凉：“阿旭，你穿成这样是要成亲吗？”
　　方旭温和的笑道，“是，阿娘说我该成亲了。云烟是个很好的人。阿栾，往后我不能再来见你了”。
　　“阿栾，你要知道......我与云烟，自然是父母之命。”
　　阿栾，他依旧这样温柔的唤她，他的温柔太多了，要分给太多的人，包括她。
　　阿栾也曾躲在画中，悄悄地见过新娘子几眼，她绝望的看着绛色的丝缎将新娘包裹起来，惊人的美丽，方旭略带薄茧的手指拂过新娘的脸，那原本温柔的双眼此刻漾满喜意。
　　他与柳云烟之间的故事，怕也不止是父母之命那样简单。阿旭他......分明带了若有若无的喜意与期盼。
　　而今日，他又唤她，云烟。
　　她很想问一问他，既然已有婚约，又为何将她从画中唤醒？要害她错付情衷？
　　这未免太过残忍。

　　喧嚣的锣鼓是一场烈火，将她焚烧。
　　如果......
　　如果只有方旭和她就好了！
　　她要他，满心满眼只能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