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cially for you (给最特别的你)》琤鸣峰

4、第三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简陌凌低声道。
　　“上课啰。”
　　“你喜欢历史？”
　　“你这是在损人吗？”
　　“不好意思。”简陌凌脸红了一下。

　　“我喜欢听历史，不喜欢背历史。我不明白背几年几月谁做了什么，有什么意义。考完之后，都忘得一干二净，背书多浪费时间啊。”
　　“不同的时代对人有不同的要求，时代决定了人们的行为，你怎么可以说记住几年几月发生什么事不重要呢？同样，一个人的地位往往限制了他们的选择。人们只能在有限的情况下，作出最有利自己的选择，这也是历史发展的一个决定因素。”

　　项百鸣耸耸肩。“人们常说学史是为了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但时代的要求一直在改变。如果时代决定人类行为这个命题正确，那学史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你不可能REPLICATE（复制）那个时代。”

　　“时代的变化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能所有东西一下子改变。而且人性的根本也是难以改变的。过去的事件对现在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这就是我所想的，学史最重要的是学人性，因为这是最稳定的因素。只要把人性理解通彻，哪怕时代和那个人的地位如何改变，也能作出有效的判断和预测。我学历史，主要是听故事，尝试揣摩当事者的心理，至于这件事本身是真是假不重要。就算是假的，只要讲得通我就收货，因为编的人本身也是人性阐释者。”

　　“你都把我给绕晕了。”简陌凌晓有兴趣地望着项百鸣，项百鸣的思维和别人很不一样。和他辩论是个很有趣，很启发的过程。事实上，两人在往后的岁月中也经常意见不合，但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过程，总比最后几年两人相对无言要好很多。简陌凌很怀念那段日子。

　　项百鸣在梦中回到学生时代的那个教堂。他并不是个虔诚的人，但他相信这世上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主宰一切。教堂是他学生时代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虽然杨神父是个声情并茂，很有魅力的演说者，但吸引项百鸣的唯一原因是简陌凌。每周一下午，每个组的学生会轮流到教堂学习圣经，然后唱歌。简陌凌能当上CAPITAN（学生会会长）这个位置，当然实力不是盖的。除了品性纯良，成绩优异之外，还多才多艺。简陌凌能弹得一手好钢琴。每次唱诗歌时，她就会坐在钢琴前全神贯注地演奏起来。

　　简陌凌是个冷静的演奏家，快慢强弱都是那么的有序有节。演奏过程中没有多余的手势，多余的表情。有些钢琴家，尤其是一些大男人，喜欢在弹奏时突然摆出一个很夸张的兰花指，然后两眼一翻，作出很陶醉的表情。每次看到这样的表演时，项百鸣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简陌凌妙就妙在总是这样的恰到好处，不装。

　　“DADDY，DADDY！”项百鸣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推了推他，把他从梦中唤醒。
　　“扬扬？”项百鸣见是自己的女儿，感到相当突然。“你几时到的？怎么回来都不CALL我去接你？”项百鸣压低声道。
　　“我不小了，自己能应付。交通这么方便，打个的就能过来。倒是你啊，你看上去怎么这么憔悴。”项扬皱着眉道。项扬，20岁，项百鸣和简陌凌的独女，在加拿大读书。

　　项百鸣止住项扬，让她不要说话。望了简陌凌一眼，看她睡得正酣，拉着女儿走到病房外。“妈妈怎么样了？”项扬忧心地道。项百鸣默然，想着如何将这个坏消息告诉女儿。他望着女儿，突然发觉项扬长得是如此像她妈年轻的时候。一夜之间，他觉得女儿似乎长大许多，或许只是他从来没有好好关心过自己的女儿，很多在眼前的事情都视而不见。

　　项百鸣吸了一口气，双手扶着项扬的肩，斟酌了一下，决得将事实直接告诉女儿是最好的。他相信她会像她妈一样坚强的。“扬扬，你要有心理准备，医生说已经是末期了。”
　　项扬不语，只是紧紧地咬住下嘴唇。她那倔强的劲的确很像她妈。项百鸣将女儿拥入怀内，轻轻地扶着她的长发，这或许是这十几年来一家人最紧密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