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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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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曈手持一把尊神刀,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把身边的木偶人砍得七零八落,凄凄惨惨。清刃挥着驱魔鞭,小心地护着欢曈,把他漏掉的那些杂碎们处理干净,两人相辅相成,再不时的相视一笑,倒真是珠联璧合,缠绵悱恻。
林楚拿着无量戟,没有冲锋陷阵,首当其冲,而是躲在时雨身后,时不时地捏个小法诀施个小法术什么的,倒也起些作用,并不是一味的拖后腿。他看着不远处即使在战斗中也依然在冒粉红泡泡的两人,在心里比了个中指:这两人在干嘛?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地秀恩爱?能不能尊重一下打架这件事的严肃性?你们以为是在练“情意绵绵剑”吗?!
遗憾的是,并没有人听到林楚内心的吐槽,当然,即使听到了也没人想要搭理他。毕竟地位这种东西,啧啧,不可明说。
不管怎么说,木偶人不算很强,最起码在这几人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但是它的数量很烦人。被打散架的木偶人很快又重新自我拼接好,与此同时,又有许多木偶在房间里凭空出现,加入战斗,而且,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个木偶人会出现在哪里,给你不经意的一击。
真正在拖后腿的温辞看着屋子里越来越多的傀儡木偶,悠哉悠哉地躲在时雨身后,吐槽了一句:“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烦人,还越打越多!”
时雨挥出一道剑气,击碎了数十个木偶:“不是说了吗这是幻境,是随主人的想法而变幻的。”
温辞:“那裁决司大人,你就不能出个大招把他们都秒了吗?”
时雨捏碎一个木偶的头颅:“幻境不能遭受太大的损害,一旦残破,你后半辈子就在这里面过吧。”
温辞避开木偶人的攻击,往时雨那凑了些,笑道:“要是有裁决司大人这样的美人儿相伴左右,那也未尝不可。”
时雨扭头冲温辞眯起了眼:“想死?”
“啊哈哈哈......”温辞赶忙举起手一本正经地认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大人饶命啊!”
“哼!”时雨把剑往地上一插,震碎了正在逐渐靠近的傀儡木偶们。
林楚:啧,怎么感觉老大和这个温辞的氛围怪怪的呢?错觉,一定是错觉!
温辞盯着时雨微微扬起的下巴,尖尖的,白皙如雪,他舔了下嘴唇,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时雨看了一眼发狂的少年以及到现在仍未受到一丝一毫损害的木棺,想起先前少年执着的样子,扬了下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病啊,得对症下药才行。”
温辞没明白时雨的意思,只见他随手把一个木偶拦腰砍断,冲少年状似无意的说了句:“这般发起狂来乱咬人的模样可真是丢人,被你的主人看到了,说不定会把你丢掉不要了呢。”
丢掉,不要......了?
这句话好像是一针大剂量的镇定剂,让少年发疯了的模样瞬间一顿,眼神也有些清明了。他颤颤巍巍地退后了一步,仿佛受了莫大的打击,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丢掉,不要了?不会的,主人不会丢下我的,不会的,不会的......”
身体里的声音又开始冒出来作祟:“你看呐,这些人全都不安好心,他们只想着要拆散你和主人,你的主人怎么会不要你呢,你的主人最爱你了。”
少年的眼神又游离起来:“主人,最爱我。”
“对,所以,去杀了那个人,杀了那个想要拆散你们的人!”
“杀了你,杀了你!”少年撤下手中的傀儡丝,失去了控制的木偶们变得无法行动,而那些傀儡丝却像疯了一样在房间里不停地攻击着每一个人,包括木偶。欢曈握紧了尊神刀,疯狂地斩断每一根妄图接近他和清刃的丝线。时雨把两个“拖油瓶”护在身后,逐星剑随着意念在周身营造出强大的气刃。
少年危险地笑着,笑声有些阴森:“呵呵,我可是主人的守护傀儡,主人怎么可能会不要我,满嘴谎话的家伙,我要你死!去死去死去死!”
嗯?时雨心念一动:守护傀儡?
少年眼中的紫色越来越重,紫色的烟雾不停的从他周身飘散出来,凝结成许多像藤蔓一样的东西,冲向了时雨所在的方向。时雨淡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躲,烟雾快要近身时,时雨好像是故意似的,让逐星剑留了一个小小的破绽,紫色的“藤蔓”随即轻巧地缠上了他纤细的脚踝。
少年的手中凝结出一把弓箭,金雕玉刻,上面镶嵌着的紫色晶石熠熠生辉,一看就是上好的佳品,值得人好好欣赏把玩,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它的箭锋直直地指向时雨。
温辞/林楚:不好!
温辞的动作快了一步,他一把揽过时雨的肩膀,把时雨紧紧护在怀里,背对着已经明显失控的少年。
林楚后一秒反应过来,他哇哇大叫着“娘亲啊啊啊啊”,然后向前一步,伸开手臂,用身体挡住了时雨和温辞。他紧紧闭着眼睛,双腿止不住地哆嗦着,内心在不停地祈祷。妈的小爷我不想这么挂了啊,可是身体比脑子诚实先一步做出反应了怎么办啊!
少年咧嘴笑了一下,箭在弦上,预发之际,时雨突然说话了:“你说你是他的守护傀儡,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做下的一切恶行,最后都会报应在你主人的身上。”
诶?少年已经拉满弓的手没再动,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就连屋子里的傀儡丝都停下了动作,仿佛用尽了力量似的无力地散落在地上。
“你骗人。”少年的身体在发抖,手里的弓箭渐渐变得模糊不受控制,他的心口散发着不安的紫光,声音颤抖着:“你骗人,不会的,你骗人。”
时雨拍了拍温辞的肩膀,示意他放开,再伸手一把把在前面哆嗦个不停的林楚拉到身后。然后轻轻跺了下脚,脚踝上的紫色“藤蔓”一下子被震散。
他一步一步的向少年走去,说的每一句话都好似一把利刃,刺痛了少年的要害:“傀儡是没有灵魂的,你们守护傀儡也不过是得了主人的血印才有了一丝灵气,可你到底还是傀儡,你以为你靠辛西亚之泪的力量变得与常人无异,你就拥有灵魂了?”
时雨走到少年跟前站定,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每一个字都真实又残忍,冷漠地掀开一个个血淋淋的现实:“你会哭,也有眼泪,但那并不代表你就是个真正的人了,就好比你会受伤会痛,可你不会流血,司命仙君的因果册上也永远不会有你的名字,因为你没有三魂七魄,所以你所犯下的所有罪孽,都会因为血印结契的关系,报应到你主人的身上。”
“你以为你用愈创木作棺材锁住他的魂魄,然后每隔十天给他换一颗新鲜的心脏,再利用辛西亚之泪的力量使他恢复心跳和呼吸,是为了他好吗?”
少年愣愣地看着时雨,突然惶恐不安起来,他着急地辩解道:“我是为了主人,你懂什么?只要继续这样下去,换过了三十三颗心脏,早晚有一天主人能够复生。”
“这么扯淡的方法是谁告诉你的?荒唐,毫无根据!”时雨伸出右手,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点了点箭尖,冷笑起来,“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自己,你若不这般疯魔,或许他早已经投胎转世了。据我所知,徐家在百年前就以傀儡制艺和善行千里这两项而闻名,就凭那些个善德,他定然能投个好人家,享尽福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除了躺在那什么都做不了,每天都靠着别人的性命苟活,到头来还要承受你造下的业障!”
手中的武器化成雾气消散,一切的一切都在时雨挑起的真相面前溃不成军。少年有些站立不住的向后踉跄了几步,抱着头崩溃地跪倒在地,用头猛击着地板,哀嚎起来:“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啊啊啊啊啊啊!”
“呃啊......”心口的紫光愈发明亮,巨大的疼痛从胸口开始蔓延,像汹涌的海浪一样怒吼着,顷刻间便席卷了全身。他想要站起身来,剧烈的疼痛使他的身体开始不停地痉挛。支撑不住的少年摔倒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一下一下的向木棺的方向爬去。他的嘴里呜咽着:“主人,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他的话好似是说给时雨听的,又好似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夹杂着哭腔,悲戚又绝望:“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什么都由我来承担,我做错了事,是我做错了事,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我的主人,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他终于爬到了木棺旁,他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木棺的边缘,然后拼尽全力的向里面爬去。长发的清秀少年躺在木棺的边缘处,面无血色,嘴唇殷红。少年轻手轻脚地慢慢爬过去,好像那人只是睡着了,动作稍一大就会被惊扰到一般。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人还有些温热的脸,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紧挨着躺下,然后伸出了右手的食指,轻轻地勾住了一点那人宽大的衣袖,嘴里像念着什么誓言似的喃喃着:“主若魂去,傀自毁己,可赐来生,无憾,此期。”
“主人,沐阳乖乖的,给沐阳讲个故事吧。”
“咔嚓”,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在这个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原本金丝浮动的木棺突然黯淡腐朽,残破不堪的房间像是烟雾一般在风中消散,屋里早已七零八落的桔梗花陷入泥土之中化为了烟尘,一切幻象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剩下那个巨大的木棺和这茫茫夜色下无限凄凉的荒野。
欢曈探了个头,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时雨走上前去,看到少年的身体已经变回了木偶的样子,外形似人,却非人。从少年的心口处掉落出许多碎掉的紫色晶石,时雨伸出手捡起一块,拿着端详了一下,然后就好像是看到一片叶子落地那般漫不经心地轻声回答:“他的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