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似清风》狄野

1、第 1 章 一“公子！

　　一

　　“公子！今日又有鱼吃了！”我兴冲冲地拎着江边老翁送来的一尾清江鱼跨进了院里。

　　公子双手插袖，懒洋洋的从屋里走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嚷嚷什么，没见我正在研读医书吗？”我将那尾清江鱼在他眼前晃了晃，只见公子双眼发直，赞叹道：“真真是条好鱼啊，体态丰盈，堪称精品。”随即偷摸着咽了咽口水。

　　我也称赞道：“这江边老翁甚是实诚，为了感谢公子医好了他孙子的急症，这些日子隔三差五的便送鱼过来。要不是他，咱们哪有钱买这么肥的鱼吃。”公子赞许的点点头说道：“不枉我花费的一番苦心呀。”

　　“可是公子，你行医乐善好施，虽是好事，但咱们这温饱问题还有这医馆的租钱可就”我忧心地说道。

　　公子不以为然道：“行医者讲究医者仁心，我怎能以诊金区分病患？况且这不还有你吗，到时我便把你这丫头抵给那钱三，也不枉费我白养了你这么几年。”我白眼一翻，懒得理他，自从被公子从岸边救起后他便一直说要将我卖于他人，来抵医馆的租金。

　　说话间，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哎呦，好大的一条清江鱼啊，想来味道定是鲜美。”

　　我回头一看，只见姜元正跨进门来，公子一见他顿时脸一白怒骂道：“你小子是派了人在我门前蹲守不成？你就不能等鱼吃完了再来？”

　　姜元也不生气，微微一笑：“我可等不及，我方才下值后觉得腹部有些隐痛，想找你给瞧瞧。”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笑道：“恐怕姜捕头得的是饿疾，不过说来也奇怪，姜捕头你还真是每次都能赶上江翁送鱼来。”

　　姜元听了我的话不自然地笑了笑，倒是公子气呼呼的从我手上夺过鱼向厨房走去，边走还边嘟囔道：“好不容易开个荤，一条鱼还得三个人分，本来就有个吃白食的丫头，现在又多个蹭白饭的捕头，我是开医馆的，又不是开饭馆的。”

　　姜元摇头笑道：“谁道良医周清风平日里竟是这般德性，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受得了的。”我也笑道：“那姜捕头又是怎么受得了的？”姜元神秘一笑，附身对我小声耳语道：“我自然是为了这鱼而来。”

　　不一会，厨房便飘来阵阵香味，看来今晚的鱼汤定是美味至极。

　　二

　　这日，天气晴朗，春风和煦，我坐在院中帮公子磨药磨的直打瞌睡，公子在一旁挑拣药材还不忘时不时的敲我脑门，这时却见一个瘦小身影走了进来，我定睛一看正是房东钱三，身后还跟着好些个打手模样的随从，我见这阵仗顿觉不妙，吓的困意全无，急忙看向公子，公子也觉不妙，脸色吓得惨白，我心中叫苦，瞧公子那没出息样，不会真要用我抵租金吧。

　　公子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勉强挤出个笑容道：“钱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钱三怒道：“周清风，去年的租金你到现在还没交齐，是拿我钱某人当冤大头？老子我可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今天你赶紧把之前欠的租金交出来，然后就马上从老子的宅子里滚蛋！”

　　“你！”我气的拍案而起，公子上前一步向钱三拱手道：“钱老板，这城里商铺几乎都被你买断，这突然让我们搬走，我们也无处可去，您大人有大量，可否宽限我几日，我定当凑齐租金给你。”

　　钱三闻言粗鄙的脸上冷冷一笑道：“你真当我是傻子？你小子穷光蛋一个，别说几日了，几年你都凑不出这钱，除非”说着钱三恶毒的瞥了我一眼，“你把你那没用的小丫头抵给我，我把她卖到青楼去，或许能值个半年的租金。”说完他身后的打手们竟都用贪婪的眼光看向我。

　　我听他如此羞辱于我，气的恨不得上去和那钱三拼命，公子一把抓住我，将我护在他身后，忽的挺直腰板骂道：“钱三，休得口出狂言，我的丫头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年年涨租金，完全不顾商户死活，如此丧尽天良，你真是，真是猪狗不如！”

　　说完拉着我就要跑，我见公子如此维护我，心中大为感动，心想公子还是人性未泯的。

　　可是哪里跑的掉，打手早已将院门拦住，钱三气的脸都绿了，绝不会放过我们。当即命人将公子擒住毒打，公子本就是文人，哪里经得起他们拳打脚踢，我拼了命扑过去抱住公子，公子见我扑过来，试图将我推开，一时间我已被踹上十几脚，这些打手们个个都是练家子，我只觉口中一股腥甜，疼的几乎晕厥。

　　恍惚间只见公子奋力起身，将我护在怀中，臂弯单薄却有力，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不怕，有公子在。”

　　三

　　“公子！公子！”我醒来后坐在床边着急唤公子，却不见有人回应，忽的忆起当时情景，莫非公子已遭毒手，我一时间万念俱灭，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却闻屏风后有声音愤愤骂道：

　　“哭什么哭，本公子这才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你这丫头挨几脚就晕了，平日里白喂了你那么多白米饭。”

　　我一听心中大喜，破涕为笑，我的公子还活着。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左右街坊见钱三带人闯进医馆，料到要出事，便急忙去寻姜捕头，还好姜捕头及时赶到，将我和公子救下，据说当时公子已奄奄一息，却紧紧抱着昏死过去的我。

　　而姜元与公子交好是因为他一直在查钱三贩卖私盐的案子，只是那钱三奸诈狡猾，又心狠手辣，证据难寻，后来找到我家公子，让他出面拜托江边老翁帮忙盯梢，查出钱三一伙运送私盐的船只。而老翁给的情报便藏于送来的鱼腹中。

　　现今钱三已经伏法，我们的医馆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公子因协助破案有功，又碍于姜捕头的情面，官府便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将医馆的宅院卖给了公子，我见公子拿出银两的时候万分诧异，问道：“公子，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了？”

　　公子不屑道：“我有多少银子，岂能给你这丫头知道，万一动了杀心，谋财害命，我岂不是小命休矣。”

　　我不解道：“可是公子你既然有钱为何还要拖欠钱三的房租，你若按时付了，那日我俩也不会遭他毒打。”

　　公子又不屑道：“你这整日里吃白食的丫头懂什么，我既已知他贩卖私盐，官府正在查他，不日就会伏法，你我挨顿打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浪费我的银两交租金。”

　　我目瞪口呆，顿觉心头眼中怒火翻腾，“你这个没人性的守财奴，挨顿打？那日姑奶奶我的命都差点搭进去，今日看我怎么教训你！”

　　公子见状，急忙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姜捕头救命啊，丫头见财起意，要谋害自己主子啊！”

　　这边姜捕头正提着两尾大黑鱼进院来，听到公子呼救也不作理会，只是在一旁苦笑着摇摇头说：“罢了罢了，这回我可救不了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