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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2 我也去过不 ...

  •   我也去过不少城市,发现中国每一个陌生的城市,都有相似的街道。我可以找到熟悉的街道名字:“北京路”“上海路”“广东路”诸如此类。我呼吸着着尾气,和被太阳炙烤后柏油马路散发出来的焦味。只要一想到这是他仔细嗅过的空气,每天忽略但依赖着的空气,就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我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是陌生人,这挤满了两千多万人口的大都市,对我来说也是一座空城,只因为一个人,我跟这座城市成为了彼此分享秘密的友人,当然这也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一直知道有这样一座城市,但我一直没有仔细去看过。直到我知道他在那里,于是我开始不停地翻看那里的地图,想他穿行过的每一条街道,去坐过的店,见过的人。白天多想想,这样他晚上就到我的梦里来了。我跟他一起穿行在寂寞的小巷里。或许我们还拉着手,他在前面走,我跟着。我好像低着头,看见有点泥泞的小路上,印着我俩的脚印。他的脚印挨着我的脚印,我的也挨着他的。这一幕牢牢的刻在我的脑袋里了,梦醒了,也没忘掉。有点庆幸,而更多的落寞。
      我打开手机,直接地把我的思念发了过去。等待、等待,收到了一条:“我刚醒”。我捧着手机,笑了。回过去一条:“懒猪”。
      这是我跟他的日常,隔着两层屏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千难万难,隔着浓浓思念,隔着或真或假的情绪。一时间,我想发了疯。我问他,也是在乞求他:“能见一面么”。迅速的输了这几个字,手却在发送键那里卡住,怎么也按不下去了。最后,我还是谨慎的把它删掉了。去了一句:“吃了么”,作为我思念的结尾。
      在我为数不多的没有沉迷对他的爱情的时候,我时常想,爱上他一定是因为极致的昏迷。不停嘲笑自己,然后又很快的沉迷。不可逃离,他是不可逃离的追逐我心的小兽,我也是属于他爱情牢笼里忠心一只麻雀。常见,不值得稀罕,低廉,更不值得多付出些什么。
      你可能以为我是一只舔狗。其实这都只是我内心被爱情光芒照射过放大的影子。现实里,我也是会让他苦等一两个小时的高岭之花。这是我给自己私定的人设。人就是很奇怪,明明没人规定你必须做什么,但就不知不觉自己就这样了。大胆的我早已经死在了普及教育的课堂。可能也得连同我的真心一起。不知不觉,悄无声息,葬在了过去。没有未来。
      我是一个极度消极的人。我不关心全球气候变暖,因为我觉得那只是地球的正常变化;我不喜欢看经济数学方面的书,因为逻辑性太强一点也不浪漫;我不喜欢跟人交往尤其是那些有些职位的人,因为那样不知不觉就会说一些假话。
      我是一个消极的小孩,只能依靠虚假的故事续命。我是一个太过普通的家伙。从小到大,被人谈起来,就是用“哦,他啊,那个中等生。”类似的话来概括。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都有点普通的厉害了。成绩一般,长相一般,性格一般,身高也一般,更奇的是不管我在哪里都是:一般。再无其他。我觉得这样挺好,没什么烦恼,只有在填各种大大小小、莫名其妙的表格时,在“特长”那一栏的时候,会先迟疑两秒,再反思自己怎么没有一个特长两秒钟。估计合算这些被耽误的两秒钟,足够我睡一个午觉,有点心疼而已,如此又浪费去几秒。如此推算,我的大半辈子,就在不停的懊悔浪费时间,和不停地让自己珍惜时间的自我责备和自我开导中,过去了。我的时间被我自己流失,像风把树上的叶子吹落,那么简单。这么想,浪费时间和粮食真是我唯二的特长了。
      但当从他嘴里不停地说金融方面的知识的时候,我就忽然对数字有点兴趣了。当我知道他缺钱的时候,我忽然对金钱也热衷起来了。当我知道他有过校花当女朋友的时候,又对自己的外貌打扮在乎起来。一直以来我都知道自己是一只咸鱼,曾经天真的认为,当我遇见自己所爱的时候,一定可以倾尽所有,给他最好的。可是,当我遇见的时候,又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聊什么,不知道吃多少合适。好像我只会惹他生气,一点也不会哄人开心。这比考试考不及格还令人难过万分。
      老师曾经跟我们说:“考试,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了。”现在明白了,如果任何事情给你四个选项去选择,对错立现,多好。可惜,人的感情是最难、最难捉摸的。我想对他好,可我不知道怎么对他好。他也从不对我说,他需要什么,他想要我做什么,我知道他的所求: “妈妈身体健康,挣很多钱”,也深知他所求我又达不到。
      我是傻子。

      云彩把太阳踩在脚底下,这是南方冬天经常的天气。阴沉沉的哪里、哪里都好像憋着一股气,我跟他盲目地穿行在街道上。就像梦中的那样,他的脚印后面印着我的脚印。我牵着他的手,我的手潮潮的;他的手牵着我的手,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他总是喜欢和我拥抱,想把我融进骨髓那样,有点让人喘不过气,但我很喜欢。我想,把这一天当作世界末日就好。我想起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白流苏和范柳原在断壁残垣中彼此相依,虽然觉得那只是吊桥效应产生的错觉,但一响贪欢,娱乐至死似乎也不错。
      人的生活只有爱情也好,把彼此的真心各自放在天平上,谨慎地讨价还价,谁觉得自己吃了亏,再收回去。哪管得着,那一头的心有没有掉在地上。还有的人拿猪心来作假,还有的人只拿出一点心,还有的人什么也不放,任由天平自由晃动。
      爱情是一场交易,谁看不穿对方的谎言,就输了;爱情是一场游戏,谁没猜到对方的心思,就输了。从来就是赢的人少,输得人一输再输。我面对着处于最难时候的他,放不开手。他谈过无数恋爱,结过婚,而我只是个菜鸟。我怎么知道他能包容到什么时候?
      无数次患得患失,无数次低头叹息,无数次默默流泪。也笑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什么就觉得非这个人不可呢?让我无数次伤心失落,也教我要抬头看天,向着太阳。自他出现,我就像菟丝草,把他缓缓缠绕。
      吃饭的时候,他问:“你吃啥?”,我不知道。他说:“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是红菜苔么?给你尝尝。”我说:“好。”红菜苔并不好吃,但这句话却暖到了我心里。一个人记得你细微的点的时候,就感动了。
      我的胃不好,吃东西都需要注意。可能是吃辣的吃多了,晚上就开始有点难受。他说:“给你烧点热水。”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听见他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他把水放在了我带的保温杯里,坐在床沿,给我吹。热气向上蒸腾,在安静的小屋里,空调响着。我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就又感动了。我说:“你放那吧,一会就凉了。”他有点傻,把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直起身子,凑近看他的脸。真是好奇,他是怎么迷惑那么多小姑娘的。我看着他眼睛,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纤长的睫毛在眼底烙下阴影,他磨砂似的眼珠子里映着小小的我。他更加凑近了我,鼻子碰上了鼻子,他轻轻歪头,在我耳边说:“你这是要索吻么?”我的耳朵痒痒的,老脸一热,大胆地说:“是。”
      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不知道他吃了什么,嘴里甜甜的。这时候我想,纵使这段感情终止,我也要给它做一个水晶的棺材。
      良久,他又回厨房去了。我一个人脸红成了灯笼,躲在被子里,都是细微地他身上的味道。他用他的温柔编织成网,我是唯一自愿往网上撞的那一个。我把头露出来,看着他端着冒着热气的碗,放在饭桌子上。他喊我吃饭,我穿着他的大拖鞋,踢里踏拉地晃过去了。一张四方桌,两把椅子,我的对面是他,他的对面是我。我踏踏实实地喝着他熬的粥,温暖而柔软的米粒,顺着食道滚进胃里,把一切疼痛都抚平。
      最后一个晚上,我抱着他哭了很久。第二天早上,闹铃准时地响了,他起床,吻了吻我的头帘,出去买油条和豆浆。我在被窝待了一会,也起了。摇摇晃晃到了洗手池,洗手池上面挂着一面镜子。不开灯,就着昏暗的光,我看镜子里好像看到了鬼。我拿冷水使劲冰自己的眼睛,虽然昨天晚上他拿毛巾浸冷水,为我敷了很久,但还是有点肿。一会儿,他回来了。我俩就开始吃饭,他说:“多吃点,以后就吃不到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如鲠在喉。
      他说我把离别看得太重,他说我把感情看得太重,他说我不应该来。做了三天的梦,脑袋空空。他把我送到车站,说:“你去吧,我走了。”我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越开越远,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灰蒙蒙的天开始飘起雨,衣服潮透了,整个人都泡在了水里。也不敢哭出声来,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轻轻地抽搐。悲伤从心里抽出来丝,密密麻麻缠绕了整个身体。本来应该心怀感激岁月让我们相遇,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想更进一步。都是奢求。
      爱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和他天荒地老,永远、永远黏在他的身上不下来。同时又一面担心,有没有哪一天被厌弃。他常常跟我说,我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也常常问,你知道什么是爱情么?他说,爱是记一个人一辈子,情是只想跟他一个人做。他还说,每一个人生下来心都缺一半,要用一辈子找一个跟自己贴合的另一半。我问他,爱不爱我,他说,爱,但是,不是爱情。但我只要他的爱就好了。
      归程,心情平静了许多。我坐的还是窗边,临座的位子空着。一会上来一个带小孩的妈妈。小女孩大概一二年级的样子,穿着粉色羽绒服,下面是蓝色的纱裙和黑色打底裤,好看极了。孩子都爱动,不停地跟她妈妈说话。她妈妈要把随行的背包放上行李架,我这时候说:“我来吧。”我轻车熟路地把书包放了上去。她妈妈笑着对我说谢谢,跟小孩说:“姐姐,帮把书包放上去了,你应该说什么呀?”小女孩脆生生地说:“谢谢姐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着,我也回了她一个微笑。我跟她搭起话来:“你要去哪里啊。”她说:“我要去找爸爸。”“是要跟爸爸一起过春节么?”“对!我要陪爸爸过春节。” 春节等等那些节日原来都只是放假的日子,但经历了分别,我才知道团圆的幸福。
      我的一生没经历过什么分别。只有一次我小的时候,我养的小兔子死了,我才知道分别有多么痛苦。我把它填埋在楼下的花园里,它就住在了那个一个小小的土馒头里。后来,那块土地平了,长了很多草,到了夏天又开了许多花,冬天又都死了。再后来,我记不得埋它的地方了。但我还偶尔想起它,它的名字,它的样子。我会记得它一辈子,所以我爱它。我连一只兔子都能记一辈子,我也一定会记得他一辈子,所以,我会一直爱着他,直到死亡。
      当我跨过此岸与彼岸的界限的时候,我想回头望一望,希望不要有回头变成盐柱等奇怪的设定。望见什么呢?我希望望见绿草青青和潺潺流水,我希望望见雪山巍峨和树林葱郁,我希望望见灵鸟鸣飞和蝴蝶翩翩,哪怕看见星辰陨落和巨鲸消没,都不想看见他。爱一个人,倾尽所有感情。爱,怕伤害;不爱,又不甘心。是爱也不能,是不爱也不能,只能叹息。每次想,都觉得指尖发凉,不住地微微颤抖。
      又有点想他。我在车站被南方的雨冻得脚趾发麻的时候,我多想他能来。回到我身边,把我拥在怀里,制止我的哭泣。可,生活从来就没什么神迹,只能不停地强迫自己面对苍白的现实。一双手捂不住泄露的悲伤,反而欲盖拟彰。在阴冷的天气,越发想念太阳。太阳啊,什么时候才能照到我身上?
      出了站,跟朋友碰面,一起坐地铁回家。地铁人满满当当,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回家的人。我被挤到了一个小角落,所幸在人和人的缝隙里,我还能看见移动电视里放的科普片,打发时间。从密闭的空间里,找一点儿能吸收的氧气。
      地铁从地底钻了出来,北方冬日的暖阳把失意的归人拥抱。车厢有点摇摇晃晃,这时候才想起来给妈妈发一条信息:我回来了。然后,我妈秒回了一条:“好,等你回来吃饭。”我关了屏幕,瞎想:“真是把父母的爱当做理所当然,然后舔着脸去追别人,恳求别人的爱。那爱来得飘忽,只能当施舍。”
      华灯初上,夜晚比白天更热闹。到站,刷手机出站,坐着扶梯上来,第一眼就看见我爸站在地铁站门口。他也一眼看见了我,从我手里接过重重的行李箱,说:“跟你妈说一声。”然后就赶紧把我箱子放在后备箱,钻进车里,发动了车子。我也钻了进去,“哐当——”关上了门,继续做父母面前的小屁孩。
      怎么也长不大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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